《反向降头》特级老陈醋

2、第 2 章

　　李奚洲的家就在C市附近的小城镇，提前买好了动车票，到了周末，李奚洲简单整理好了学习要用的书籍，再把出租房的垃圾清理了一下，便关上了门。

　　经过隔壁住户时，李奚洲不由得想起几天前的事，下意识的看向了这家房门，那天门口的微黄纸盒已经没有了，应该是被新来的租户收回了屋子。

　　不做他想，李奚洲进了电梯。

　　周末动车站客流量本就大，再加上C市大学较多，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更是加剧了动车站的人口密度。

　　不喜肢体接触的李奚洲在拥挤的人潮中分外煎熬，好不容易到了检票时间，他拿着动车票，向着自己的车厢走去。

　　“打扰一下，能劳烦帮我抬一下箱子吗。”

　　刚找到座位，正准备坐下的李奚洲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温和悦耳的男声。

　　他转过身，只见对方和自己身高相差不大，身形纤细，头发乌黑浓密。车厢内的灯光透过发梢打下阴影，阴影下的一双同样漆黑深邃不可见底的瞳孔，仿佛能探照世人心底，直达不可言说的秘密，叫人不敢长久对视。好在眼角微微上挑，淡化了眼中的锐利，却添了些说不清的妖异。更惹眼的是比常人鲜红许多的唇色，映衬着白皙的皮肤。

　　因是新闻学专业，对摄影略有涉猎，李奚洲看着对方的脸，不由心道——

　　对比度好高的长相。

　　他一贯不计人脸，俗称的脸盲症，但是眼前这个穿着黑色棉麻衫，唇红齿白的少年着实让人难以不印象深刻。

　　尤其是在少年细软的黑色短碎发中，藏着一根细细的与其刻意老成稳重的穿搭不相符的长辫。

　　长辫从后脑勺至腰，辫尾还绑着一根红绳。

　　李奚洲有些恍惚，不仅是面对俊美的有些难得的长相，这身打扮也属实少见。

　　面对转过头的李奚洲，对方显然也有一瞬间的停滞，不过马上又恢复了礼貌的微笑。

　　官方的莫名有些欠揍。

　　李奚洲顺着少年修长的双腿看向了他脚边的黑色皮箱。

　　箱子不太大，高度在少年膝盖左右，质感很纯的黑色。

　　李奚洲很疑惑，少年和自己身量差异不大，他拿不起来，叫自己帮忙？

　　不过……

　　对方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的鲜明锁骨，可能太瘦，身体不好吧。

　　本着帮助老弱病残的想法，他弯下了腰，抓住了箱子的提手。

　　……

　　兄弟，你是倒卖秤砣吗。

　　意料之外的重量，让李奚洲呼吸一窒。艰难地将箱子提到半身腰，只见对面那人依然一副衣冠楚楚，不染纤尘的样子，笑得温和，却半点要伸手一起抬的意思也没有。

　　“轻点。”耳边传来少年优哉游哉的叮嘱。

　　……

　　箱子砸人犯法吗？

　　李奚洲有些踉跄地将箱子放上了动车的行李架上。

　　安保，我怀疑这有个人想杀我。

　　终于坐到自己位子上，平复呼吸，略显狼狈的李奚洲，看着少年轻声道了谢，不慌不忙地在自己旁边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深深怀疑，让人帮忙不过是旁边这人不想破坏自己的画风。

　　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挺能装腔。

　　这么折腾一下，李奚洲倒是有些困了，坐在座位上闭上眼小憩了起来。

　　动车窗外天青云澈，树木葱茏飞驰而过，日头正盛，阳光斜斜照在李奚洲的睡颜上。

　　似有所觉，他微微皱眉，动了动身，将醒未醒。

　　坐在窗边的少年闻声，犹豫了下，将车窗帘子拉了下来。

　　转过头盯着睡梦中的李奚洲，若有所思。

　　半晌，收回了目光。

　　李奚洲是被叫醒的，自己很少在车上睡得这么熟过。

　　他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对方依然挂着有些虚假的官方笑容，被叫醒的李奚洲心情不太好，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笑着虚伪，也诡异的好看。

　　“那个……我到站了，能麻烦你……”

　　少年说着眼神看向了李奚洲的屁股……下面被压着的辫子。

　　李奚洲顺着视线，迷迷糊糊一看，怔忪的双眼豁然清明了。

　　唔，好像坐人小辫子了。

　　常年面瘫的他难得有些脸色微红，颇有些不好意思。

　　赶紧说了声抱歉，慌忙站起身子。

　　动作一快，身形高挑的李奚洲忘了头上还有行李架，正巧被架上的黑色皮箱撞到了头。

　　……今天真是把二十多年的脸都丢尽了。

　　似是为了掩饰手足无措，李奚洲顺手把黑皮箱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好在拿下来比放上去轻松许多，也没再出什么状况。

　　递给身边那人，少年艳丽的嘴唇攥着笑意，真切了许多。

　　靠……这人一定在嘲笑我。

　　发现和少年同一站下车的李奚洲刻意放缓步子，等对方走远。

　　不幸中的万幸是还好不熟，就此别过再也不见。

　　自我安慰的他没有想到，他们很快会再见的。

　　未来还会很熟，比谁都熟的那种。

　　出了动车站，门口照旧是被蜂拥而至的黑车司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帅哥搭车吗？”

　　“帅哥搭车不？上车就走咯。”

　　“就差一个人，来了就走！”

　　……

　　在司机大叔们热情攻势下有些无力招架，摆着臭脸的李奚洲，终于在拥挤的车流中找到了廖文清的银色现代。

　　廖文清坐在驾驶座上，朝李奚洲招着手，挂着惯有的笑容。

　　年逾半百却透着些温文尔雅，在同龄人中或许确实是有些优越，但李奚洲却最看不惯廖文清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

　　刘雪莹吃的可不就是这套么。

　　他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凭着礼貌教养简单打了个招呼，无视廖文清邀他坐副驾驶的举动，径直拉开了后座的门，长腿一迈，坐了进去。

　　“我妈怎么样了。”

　　为了避免廖文清不必要的嘘寒问暖，李奚洲一上车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廖文清好像也是习惯李奚洲的态度，见怪不怪。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一边转向，朝刘雪莹所在的光华小区行进，一边答道：“雪莹……还是和前几天一样，没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就是浑身无力，医生说没有必要住院，这几天都在家呢。”

　　“这些天都是我妈一个人在家吗？”

　　廖文清沉默了一会，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没……大部分时间我都去照顾她了。”

　　听到这个意料中的答案，李奚洲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如何接话。

　　问这问题本也是想呛廖文清一下，顺便问问他自己家里那位作何感想。但廖文清言语中对母亲的关切确是实实在在，又想到廖文清和自己母亲之间那些弯弯绕绕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虽说不情愿，可很难否认，廖文清也确实有难处。

　　李奚洲终于决定还是结束这场有些僵硬的对话。

　　因刚才的话题，廖文清许是也觉得有些难堪，没有再和往常一样刻意找些话题试图改善和李奚洲的关系。

　　李奚洲更是乐见其成。

　　于是一路无言。

　　廖文清将李奚洲送到光华小区门口，便很识趣的走了，不打扰这对许久未见的母子。

　　李奚洲也懒得和他客套，头也不回的走进电梯，按了七楼。

　　记得当时刘雪莹买房的时候，想着层数太高，发生事故时多有不便；层数太低，又会有些吵。十多楼的黄金楼层，每平方米的价格又有些过高。刘雪莹不知从哪听来的“七上八下”之说，说“七”为上，大吉。便定了七楼。

　　他对刘雪莹这些乱七八糟的迷信说法一向嗤之以鼻，不过人逐渐上了年纪，信奉些神仙佛陀，想心里有所寄托也无可厚非。

　　用钥匙开了门，李奚洲换了鞋，径直走进刘雪莹的卧室。

　　卧室的窗帘拉着，微开的窗户有夏风吹过，轻轻吹动窗帘，透出些日光。

　　刘雪莹浅眠，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悠悠转醒。

　　“小洲，你回来啦。”说着撑着床想坐起身。

　　“你就老实躺着吧，身体不好还想瞎折腾什么。”李奚洲嘴上嫌弃着，却拿着水杯给刘雪莹倒了杯温水坐到了床边。

　　“起来喝口热水。”轻柔地扶起刘雪莹头，将水杯放在了她的嘴边。

　　看着细心照顾自己的儿子，到底是多年来自己一人拉扯大的，感情多深自不必说，这么些年辛苦工作的指望都是儿子。

　　眼前的少年遗传了他生父修长的身形，瞳色较浅又清亮澄澈的双眼。

　　尖尖的小翘鼻则源于自己。

　　这孩子虽然总是神色疏离，不常带有好脸色。但刘雪莹知道，奚洲最是心软，也很心疼自己独自带他的辛劳。他只是不喜多言，做的多，说的少。

　　其实李奚洲小时候性格也很开朗跳脱，可刘雪莹一人带孩子，自尊心也强，总担心周围的人议论奚洲性子野，没有家教。

　　所以刘雪莹难免对李奚洲的管教有些过于严厉，以至于李奚洲性格越发安静沉稳，遇事考虑颇多，少有开怀的时候。倒与同龄的孩子有些格格不入了。

　　刘雪莹一直有些愧疚。

　　值得欣慰的是奚洲尽遗传了她和其生父的优点。

　　其实有时候孩子太懂事也不是好事。

　　李奚洲上大学之后，刘雪莹知道他的性子，一定会认真学业，想早点分担自己的压力。所以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极少打扰李奚洲。

　　看着多日未见的儿子，刘雪莹忍不住有些泪眼婆娑。

　　李奚洲最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撇过头不想直视母亲微红的双眼。

　　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道：“那天廖叔在电话里说，说你这病来的无缘无故……”

　　“恩，去过医院了，没检查出什么，而且妈妈也有好好照顾自己，你别担心。”刘雪莹轻言答道。

　　“谁担心你了，那你说的什么高人能有用吗，别又是什么胡编乱造的神婆之流。哪有什么病来的无缘无故，叫你平时好好关心自己的身体，不要早上急着上早班就不吃早饭。还有，多吃水果，多买点备在家里，刚经过客厅就没看到桌上有，我说过你多少次了……。”

　　李奚洲絮絮叨叨数落着刘雪莹，并未觉得自己的话一下子变多了，刘雪莹看着儿子只在担心自己时，才有的少见的唠叨，温柔地拍拍儿子的手，宽慰道：“会有用的，这回是你外公介绍的大师，你外公这位朋友当年在他们那是出了名的。什么医院对付不了的疑难杂症，交给他都能解决。他介绍的人一定不差。他说这事得你也来才行，要不然我都……”

　　“你都什么？不叫我回来吗？你是不是出事了都打算瞒着我，那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李奚洲听着刘雪莹的话有些恼火。

　　“今天到镇上，总要让别人休息下，说是明天晚上来。”

　　晚上？

　　李奚洲听闻更加觉得不靠谱，这看病的时间未免有些故弄玄虚。

　　不过刘雪莹的身体要紧，科学的办法又行不通，只要管用，尽管对这些东西有些排斥，自己倒也不介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