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肖邦叙事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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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那座著名的方形玻璃“火柴盒”，朝仓凛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所在部门的会议，当然入职不到一个月的她，除了校对、准备会议文件，确认出席来宾和当天的会务工作，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可即使这样，今天穿着高跟鞋走了一天，她真想把脚上这双已经跟她彼此熟悉到不会轻易产生摩擦的鞋子脱下来扔到哈德逊河里，然后光脚走回家。然而这只是她脑中无用的OS，她还得穿着它穿过三个街区去中央车站坐地铁回家。
上下班的路上，是她最近难得的休闲时光。
塞着降噪耳机不用被别人打扰，只沉浸在肖邦的钢琴曲中，阅读年少时觉得晦涩啰嗦，现在却越发能体会到文字中流露出来的复杂敏感的夏目漱石。
只是今天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朝仓凛正好看见了一条新闻推送：
“羽生结弦选手再次刷新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
9月下旬，正是17-18赛季开始的时候。
这应该是羽生结弦在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吧？她怀着好奇点开了新闻推送。很久没有关注花滑比赛了，不知道现在被誉为男单第一人的羽生结弦究竟进化到一个什么地步，竟能在ISU改变规则的情况下一次次刷新纪录。
然而新闻始终落于纸面，像是“开头就跳了4S，落冰后接上大一字”这种描写并没有办法传达那是一套怎样让严格的评委纷纷动容的短节目，朝仓凛在匆匆浏览完了像是对小分表再解读的这篇新闻，便打开了油管搜索起来。还好，以羽生结弦现在的知名度，相关的视频在比赛完结之后很快便被冰迷们传到了网上。
Chopin Ballade no.1这首曲子她并不陌生，她陌生的，是站在冰面上那个穿着考斯滕优雅古典如王子一般的羽生结弦。
白色渐变浅蓝的立领衬衫式，黑金交织的腰封，黑色的修身长裤。
在音乐响起时闭目沉静，散发着自信与高贵。
然后等那一个标志的音符到来之后，潇洒向左一侧头，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始了他短节目的表演。冰刀在冰面上顺畅地滑过，朝仓凛甚至能感觉到滑行带起的风吹到皮肤上汗毛那种凉丝丝的感觉。
真是久违了呢。
普通观众往往会在跳跃成功了之后才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可朝仓凛看到了他开头的接续步便已经暗自惊叹。在她远离花滑的这些年，这个笑起来可爱又呆萌的前辈，已经成长到让她想象不到的地步。滑行速度和表现力比当年上了几个台阶，完全就是她记忆里那些大魔王的水平。
不，他大概已经超越了那些大魔王。
比如这个无懈可击的4S，在落冰的瞬间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在地铁上，“parfait”就要脱口而出，更别提几乎无缝衔接的大一字。
朝仓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举着手机不肯错过一丝细节，从舒缓的音乐段落过渡到激昂迸发的酣畅淋漓，4T接3T两个跳跃以她的经验来看GOE几乎可以拿满，表现力更是武装到了手指尖。
在短短的2分50秒内，技巧、音乐、表现力和运动员本身融合成一体，不知道羽生结弦在背后花了多少时间用了多少心思，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在冰面上摔这么多次，然后自己思索着起身，拍拍身上的碎冰屑。
今天的他，真的值得这样的世界纪录。
而她也好像感受到那种久违的热血沸腾。那种，从节目开始前站在冰面上就能感受到的，完全能战胜脚底下冰面传来的凉意的，让她感觉自己离自由更近的，热血沸腾。
她知道这时候羽生结弦应该不会用社交软件，这时候应该是做放松然后调整心态的时间，毕竟第二天还有自由滑的比赛。不过她好像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翻出了那个已经被很多条账号压在下面的聊天记录。
[纽漂凛酱：恭喜前辈，今天的表现简直amazing！明天轻松比赛哟～]
朝仓凛发出去了之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孟浪了，手指放在了撤回的键上犹豫了一下，又退出了界面。
发都发了，就这样吧，反正她虽然语气小女生了一点，这位前辈应该也看过不少类似的饭们的留言什么的，她才不像上杉纯実，给樱井翔发生日快乐都觉得12点整发太过刻意而挑个上午上班的时间，当迷妹都当得这么委屈。她只不过是，被羽生结弦今天的这场短节目而感动，抒发一下自己仍有些激动的心情而已。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在她刚刚打开家门没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谢谢～我也觉得今天做得不错～
（微笑）
明天会争取做到最好的。]
真的，饭们虽然知道羽生结弦是个喜欢窥屏的网瘾少年，但应该不知道，他还是个喜欢用自己表情包的少年。
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纽漂凛酱：期待这个赛季的晴明吖～不过前辈不是据说没有手机么，现在算是赛前放松么？]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原来凛酱也会看我的新闻？]
……
这位前辈能不能不要歪楼？她明明是说他现在为什么能跟她聊天的事情。
虽然只是一行文字，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儿，高兴？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最近开始用手机了，不过我没有玩SNS所以外界还不知道罢了。]
[纽漂凛酱：那个前辈还是不要玩了，以免影响心态……]
网络世界真的是充满了戾气，明明是一些简单的行为都会被有心人解读放大，为了让人听到自己的观点非要说得极端，她这个学习国际政治的人眼见这几年的社交网络成了影响世界局势的大杀器，对于需要专注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来说，对这些纷纷扰扰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嗯，听凛酱的。]
她真的，怀疑，手机那边，是个假的羽生结弦。
正直的好少年不应该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这让她怎么回复？
朝仓凛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这简直比教授留下的思考题还让她犯难。
羽生结弦看手机上不断提示“正在输入”可对话框又空空如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可能自己就是忍不住逗逗她吧，就想看她会不会有什么可爱的反应，娃娃脸还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鼓成包子。
可惜啊，隔着手机他什么都看不到。
“Yuzu，该准备休息了。”由美大人整理完他第二天带去赛场的行装，在一边说道。
“好。”他匆忙打了几个字。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我该准备休息了，下次再聊。]
[纽漂凛酱：嗯，明天虽然不能来现场也会在屏幕前给前辈应援哒！]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多谢～]
“跟谁聊这么开心？”羽生由美接过他的手机，果断按下了关机键。
“凛酱，给我加油来着。”羽生结弦眨了眨眼睛，显得单纯又无辜。
“你跟凛酱一直有联系么？”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羽生结弦还能不知道她想问什么，无奈道：“基本上除了上次麻烦她帮我看一下功课的事情就没有了，今天可能是看到新闻发了条消息。”
她还有些犹疑，不过想到第二天还有一场硬仗，便按耐下了心中的疑虑。羽生结弦一直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她也需要给他足够的信任才对。
第二天是休息日，往常朝仓凛会睡个懒觉，起来打扫卫生，然后做个瑜伽什么的，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九月底的纽约天气开始转凉，又到了该把秋冬的夹克和开衫从床底的收纳袋中拿出来的时候。只是床底还放了另外一个，虽然没有被灰尘包裹但也许久没有打开过的袋子。
朝仓凛记得当初自己收拾行李来纽约上学的时候，是想把它放在家里的，可母亲却执拗地把它一起放入了托运行李中，说她可能还会有用上它的时候，没想到这一放就放了快四年。
也许因为昨天的那场比赛，让她鬼使神差地从床底拿出了那双陪她度过人生中最后一个赛季的冰鞋。
母亲精心缝制的鞋包让这双许久未见过光的鞋保持着她记忆中的洁白，保护套让经年没有磨砺护养的刀刃依然锋利光滑如新，刀上刻着的“定春”两个字真的是她认真和胡闹齐飞的中二少女时期最大的证据。
久しぶり，凛酱的定春桑。
这大概是她不算太长的花滑生涯中第十双属于自己的冰鞋。
朝仓凛其实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和这项看着优雅美丽但事实上无一刻不在挑战自我的运动结缘，好像自己回忆起小时候的时光便会想起母上大人牵着小小的自己坐地铁去巴黎12区冰场的每一天，风雨不断。她也不是没拿这个问题问过母上大人，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啊，我小时候的同学当中有学习这个的，看起来非常优雅漂亮，想着自己生了女儿的话一定让她试试看。谁能想到你还真是这块料，只是可怜了爸爸的工资大半就花在这上面了……”
朝仓凛很小就知道自己好像算是天赋较高的人，诚然比不了羽生结弦这种开挂的身体天赋，但在小时候不论是柔韧性还是理解能力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即使转学到了纽约或者回了东京，都能在冰场上成为众人的焦点。对她来说，喜欢上花滑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从小就受到周围的不断肯定，自然就认为这是自己擅长的事情，自然就在其中找到了兴趣。即使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指甲劈过无数次，脚踝扭伤什么的也算是家常便饭，韧带断过一次，十几岁就知道了阴雨天膝盖难受的滋味，她还是戒不掉那种在冰面上滑行、旋转感受风一般自由的快乐，以及跳跃成功落冰后那种兴奋。
这是她现在想起来，都会嘴角上扬，心之向往的感觉。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没有回头的机会。当她决心回到庆应的课堂里做回普通的高中生，她便已经和这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说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肖邦叙事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