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江陵的星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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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分的时间真是难熬。
明明只有几分钟，可朝仓凛却觉得度日如年。
她看着大屏幕里那个男孩子的额发仍然带着汗水，一边喘气一边盯着屏幕。
专注，紧张。
然后她就听到场馆的广播说道：“Yuzuru Hanyu has earned in the free program 206.17 points.”
话音未落，整个场馆都沸腾了，充斥着姑娘们高频的尖叫声。
第一。
排名第二的Javier先生必须拿到211分才能超越他。
这意味着，他必须追上陈伟群保持的世界第四好的自由滑成绩，而在奥运会这样的大赛中裁判打分普遍手紧，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块金牌可以说是稳稳地收入囊中。
时隔66年的奥运卫冕，羽生结弦传奇的列表里又添了一项新的纪录。
这下，她终于能放平心态，享受这样一场关于花滑的盛宴。
Javier先生的堂吉柯德活泼灵动，只可惜四周跳有两个都没有完成，在分数上吃了大亏。
而她印象中还是个小豆丁的宇野昌磨，穿上了深V的蓝色考斯滕，不仅在技术上达到了世界顶尖选手的水平，连表现力也日臻成熟。虽然摔的那一下一骨碌就起身的可爱姿势让她又想起了他还是个小男孩的岁月……
接下来是最后等分的时刻。
宇野昌磨在等到分数时笑得像个小孩子，而教练则哭着和他拥抱。
第一届奥运会能得一块银牌，也算是很棒的成绩。
镜头转到了等候室，错失奖牌的金博洋先生看起来不算心情太差，而羽生结弦却干脆哭了起来。他对着推近的镜头，点头，竖起了拇指，不住说着“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一边流泪一边系着冰鞋的鞋带。
终于啊，在还留着普鲁申科同款蘑菇头的时候就确定的梦想，在这一天实现了。这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积累，其中有太多旁人不能知晓的艰难。伤病、技术瓶颈、舆论的中伤、经济的压力……
她不敢承受的这一切，他统统都背负着，在挑战自己的路上踽踽独行。
波叔走进了画面，羽生结弦像是终于找到了亲人，和Javier Fernandez一起跟他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蟋蟀俱乐部的光荣榜上，今年又将刻上他们的名字。
短暂的休息之后是颁发吉祥物的仪式，三位奖牌得主鱼贯而入，滑向领奖台。羽生结弦的出场赢得了最多的掌声，他终于调整好了心情，又恢复到了中二少年的样子，一使劲跳上了领奖台。朝仓凛终于也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跟着全场的观众一起鼓掌。
真好呐。
接下来就是去晚上的颁奖典礼现场等位了。
没想到爱豆绝缘体学霸朝仓凛，也即将get追星少女的体验。
朝仓凛翻了翻手机里之前做的攻略，奥组委安排了去往颁奖广场的班车，她只要提前安排时间过去就好了。
手机震了震，line多了一条消息。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凛酱，头发长了呢。]
诶？这没头没尾的。
不过……这说明他看到自己了？要不要用这么委婉，且这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纽漂凛酱：啊……被Yuzu君发现了哟～恭喜你卫冕成功！]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谢谢呀～不过我马上要去新闻发布会了，晚点聊。]
[纽漂凛酱：那晚上颁奖典礼见哟～我现在就打算去排队啦。]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室外太冷了，看电视也一样，仪式结束之后我还有各个台的采访要去。]
[纽漂凛酱：知道啦知道啦，我会把自己裹得很厚哒，放心吧。]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谁知道江陵夜晚的寒风是如此得刺骨，朝仓凛穿上了羽绒服，又戴上了毛线帽，依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还好身边一起来应援的妹子分给了她两片暖宝宝，能揣在袖子里捂捂手。为了几分钟的见面而等几个小时，每一个来到这里为他应援的粉丝都抱着激动而兴奋的心情，不顾寒冷，连时间好像也在彼此交换着羽生结弦相关的情报中过得快了一些。
大屏幕上打出了下一个颁奖的项目，花样滑冰男子单人。
她们这边的姑娘们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尖叫和掌声四起。穿着日本队洋红色羽绒服的羽生结弦和宇野昌磨以及穿着蓝色羽绒服的Javier先生排成了一字入场，羽生结弦微笑着和场下的观众及媒体挥手致意。
不过他只老实了一小会儿，体内中二少年之魂早就按耐不住了，等到自己的顺序，一下就跃上了领奖台，高举右手向天空挥拳。
幼稚。
真幼稚。
但是真帅气。
她知道自己是带上了心上人滤镜，不管他做什么，她都只见到好的一面。
看着他带上沉甸甸的金牌，跟着他一起唱《君之代》，这次平昌算是不虚此行了。朝仓凛只叹自己的手机夜景摄影不够给力，一张帅气的照片都没拍到。
羽生结弦在媒体中心演播室的后台，工作人员刚帮他整理完造型，正帮宇野昌磨校正奖牌的位置。
宇野昌磨瞥了眼他拿在手上一刻不停的ipod touch，问道：“前辈又在玩什么游戏？”
他正在打字的手顿了顿，说道：“没，在发消息呢。”
“诶？ipod也能发消息？”这位有点迷糊的小男孩不解的表情显得他更加得呆萌。
羽生结弦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媒体中心和场馆都有免费的WIFI来着……”
然后他就沉浸在自己手机的世界里，宇野昌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可疑，这一脸欲语还休的笑容，啧啧。他今年也21岁了好吗？也就这位前辈天天把自己当小孩子，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所以凛酱明天就回去了吗？]
[纽漂凛酱：是啊，明天傍晚。可惜不能看到Yuzu君的冰演了。]
他在心里算着时间，明天傍晚的飞机，早上应该就要从江陵出发，这样算起来，只有今天晚上才能见她一面。今天晚上他有三个电视台的访问，然后就直接回到选手村……
可是当今天在观众席看到那个身影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儿心不在焉，一直在盘算怎么着才能见她一面。
人家山长水远来看自己的比赛，就这样放她回去，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身边一直围满了工作人员，选手村也是全封闭的，他再聪明，也只能想到一个方法。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没事，我今年在国内还有好几场冰演呢。不过，凛酱一会儿有空吗？我们约在选手村见一面吧。]
[纽漂凛酱：选手村不是封闭的吗？]
[总是想要耳机的结弦：是……不过，总有办法的。]
是的，这个办法足够浪漫，足够像是小说的桥段，足够成为可以吹嘘的一段记忆，可此时朝仓凛总有一种探监的感觉，尤其隔着这高高的铁栅栏。
她把手放到面前搓了搓，揣进羽绒服的兜里，深夜的温度又比颁奖典礼那阵儿低了几度，别人救济的暖宝宝在过了几个小时之后好像也失去了作用。
“这里晚上很冷吧……”羽生结弦隔着栅栏递了条围巾给她：“我还叫你出来，真是给凛酱添麻烦了。”
“多谢……”她伸手去接，却碰到了他的手背。
有点儿凉，皮肤却很细腻。
她刚刚还带着笑意大大方方看着他的眼神这一刻像是触到了电，连忙低头只敢看自己的脚尖，连围巾也胡乱一气地裹在脖子上。
羽生结弦忍不住示意：“右边，右边的头发压到了。”
“诶？”朝仓凛理了理，还有一簇没弄出来。羽生结弦抬手穿过栏杆，轻轻地把那一簇头发挑了出来：“好了，这样看起来可爱多了。”
朝仓凛刚刚那一点羞涩和不自在瞬间指数级地上涨，这下连脸都烧了起来，还好被围巾挡住了大半。
等等，围巾……羽生结弦给她的围巾还带着柔软剂淡淡的香味，是他刚刚从脖子上解下来的，有着温暖的体温。
！！！
谁说羽生君是个只知道ACG的傻直男？她都快脸红到爆炸了。
“那个……Yuzu君，恭喜你，达成所愿。”她半张脸裹在围巾里，可从声音中还是听得出分外的愉悦。
“谢谢你，凛酱。”他笑得眉眼弯弯，“要不要摸一摸金牌？我带出来了哟，真的沉得很。”
“真的可以吗？”她瞬间变成了星星眼。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从羽绒服里面掏出来闪闪发光的金牌，小心翼翼地隔着栏杆，交到了她手上。
朝仓凛手上一沉，这次的金牌真是够下本儿啊，尺寸大，分量也不小，比她家里那些少儿锦标赛的给力多了。冬奥会的金牌啊，是每个练花滑的孩子都梦想过的最高成就，即使主人不是她自己，也忍不住向往多摸了几把，半晌之后她才把金牌还了回去：“前辈，真是辛苦了。”抬眼看向他，泪光盈盈，眼睛也有些泛红。
她知道这块沉甸甸的金牌背后凝聚的一切，那是从四五岁就开始的一条崎岖不平的登山路，一句辛苦了远不能道尽其中万一。见过东京冰场夜半1点的羽生结弦的她，知道患有哮喘的他连练习时间都只能是固定的两个小时，在西五区的11点和他聊过天的她，知道背井离乡的他放弃了多少二十代才有的幸福快乐，这些足够让她感叹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好好的又哭什么……”羽生结弦叹了口气，右手在口袋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伸手帮她擦去泪水。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我这是感动的。右脚的伤还好吗？”
“啊……”他有些心虚地挠挠头，“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她长舒一口气：“今天热身的时候我还怕是你的脚伤又出了问题，晴明那个3Lutz的落地真的吓到我了。”
“说实话我也吓到了，要是再来一下可就惨了。”他也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的样子：“估计是神明大人在保佑我。”
“那是，我新年的时候可是替Yuzu君求了个大吉。”她骄傲地扬了扬头。
“是啊，多亏了凛酱呢。”他看向她的眼神除了笑意，还多了一点她看不懂的深意：“关于奥运会的目标完成了，接下来……”
“我知道，接下来是4A对不对？”她一脸 “快夸我”的表情连围巾都挡不住。
羽生结弦暗自叹了口气，你可真会截话啊，怎么专挑这种关键的时候？可看着眼前像个小动物似的朝仓凛，他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装作自然地把右手放到她头顶上摸了一把：“是，凛酱最厉害了。”
“啊……那什么……”她不过说了一句实话怎么招来了摸头杀？
“嗯？”他的眼里有促狭的笑意。
“今天的星星挺亮的。”她的食指往天上指了指，接着才把眼神跟了过去。
明明是随便转移话题的借口，可今天的星星真的亮到惊人。也许是夜深了四周的灯光也都熄灭了，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奥运村里点点的灯光，天上的星星多到甚至可以看到银河。在大城市生活久了，朝仓凛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星光璀璨的夜晚，她瞬间被壮观的美景吸引了注意力。
“是呢……”羽生结弦也抬头，和她一起观赏起了久违的星空。
2011年地震那晚的星空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无法忘怀，那是悲伤和绝望中唯一的慰藉，可今夜的星空是不同的，即使隔着栏杆，但和朝仓凛在一起，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大自然的美景就很好。
只有愉悦和满足。
“Guarda che lago che luna c\'e（你看那湖上的众星捧月），Le stelle in cielo brillano per noi（在夜空中为我们闪耀）”
朝仓凛轻轻唱着，柔美又清澈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回荡。
那是他这两个赛季表演滑的曲目《Notte Stellata（星降之夜）》的两句歌词，比起Il Volo华丽的男高音，她的声音还微微带着颤抖，没什么技巧，但却和这个夜晚格外融洽。
“就记得这么两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羽生结弦。
“我记得。”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唱出了早就耳熟能详的歌词，：“In questa notte stregata（在这令人迷醉的夜里），La mia serenata canterò per te（我的情歌为你而唱）”
“好听。”她捧场地鼓掌，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意大利语她虽然没学过，但考古羽生结弦的视频的时候，可是见过这首歌的翻译，以她过目不忘的好记性，自然记得歌词的含义。
“是么？我的粉丝都说我是对口型专业歌手。”他不以为意，只是有点儿可惜地说道：“可惜表演滑那天你来不了，下次吧，滑给你看。”
“嗯？”她抬头，落入他如繁星般的双眸里。
“《星降之夜》，下次单独滑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江陵的星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