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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李氏父子与赵结梁 舍南直言遭廷杖 奚子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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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子清被赵东风抓着踉踉跄跄来到后院。赵东风看见后院没人,才提着一口气道:“竹宣,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李宝东不是个好惹的主,你万勿和他接近。”
“为何?”奚子清揉了揉手腕。
赵东风一脸焦急:“他父亲可是当今宰相李敖!”
“你父亲不也是征西大将军?”奚子清反问道。
“这……这不一样。”赵东风摸着后脑勺转了几圈,才道,“他是个不喜显山露水的人,也不知道对你有无坏心——”
“我也不知你是否对我有无坏心。”奚子清淡淡道。
“你!”赵东风两眼一瞪,咬紧牙关道,“你说这话,这些日子也是枉费了我一番心意。”
赵东风撂了衣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急道:“我若有二心,我——”
“你放心。”奚子清见他急得满头大汗,只怪自己不该逗他,好言道,“我听你的便是。”
赵东风这才松了口气,却不敢向奚子清坦言,他有自己的私心。
李宝东的人格品行暂且不谈,刚才见他硬扯着竹宣的手腕还探身在竹宣耳边说话,心里顿时冒出道火,满腔酸水在这烈焰之下沸腾烧心。
他绝不希望竹宣与李宝东接近。
“谢冰一事你也听到了?”奚子清问道。
“嗯。”赵东风叹了口气,“贩卖私盐可是重罪,谢冰若是进了牢可能一辈子就出不来了。”
“李宝东为何会知道此事?”
“事关人命,何况闹得不小,凭他的身份要想打探详情也不难。”赵东风无奈道,“只是他此次帮了陌阳,陌阳也落了个人情在他手里了。”
奚子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道细眉却在不经意间蹙了起来。
这边李宝东仍端坐着,好整以暇地打量手中的竹节笔筒。两次都没能送出,倒让他更起一番心思。身边带的小厮匆匆而来,手中握有一物,悄悄递给李宝东。
李宝东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一句:赵东风必除(非杀)。
他笑了笑,将纸条随手揉成一团,点火烧了。
“回去吧。”李宝东道。
“是。”周身四人同时答道。
回了丞相府,李宝东路过正堂,却听见里面悠悠传来一声:“西沉——”
李宝东听得一愣,后背僵住,连忙将手中正在摩挲的笔筒放进宽大的衣袖之中,大步迈进:“父亲。”
“今早去了何处?”李敖端起茶盏,沉声问道。
“未去何处,只在书房念书。”李宝东心中忐忑道。
“混账东西!”李敖突然猛地把茶盏掼地,大片茶水泼在李宝东的衣摆上,李宝东立即匍匐跪地。
“你如今敢拿谎话来诓我!”
“儿子不敢。”李宝东双手叠起,额头搁在上面不敢抬头,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
李敖重重拍了下桌:“你竟敢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去陌阳那种风月之地,你如何对得起我栽培你的一颗心!”
“……”李宝东想着回辞,沉默不语。
“你可有什么想说的?”李敖问道。
“什么陌阳……什么风月之地……”李宝东挤出几滴泪,赤眼抬头,“儿子今早一直在书房,不知父亲听了何人谗言来离间你我感情。”
“呵,你说的是真的?”李敖不禁朝李宝东身后看去,李宝东见状,立刻了然于心,也知道是谁告他的状。
“如有假话,天打雷劈。”李宝东愤愤道。
李敖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撒谎,也懒得再争执,这回只当作一个提醒:“你起来吧。”
“是。”李宝东缓缓起身,接过丫鬟递的巾子擦了把脸。
“父亲今日上朝可有收获?”
“收获?”李敖冷笑一声,“赵白启那老贼天天上赶着给老夫挑刺,不被他下绊子就不错了。”
“那削藩一事皇上可有动作?”
“快了。皇帝已在暗中答应老夫,先从吴王下手,其次宁王、湘王、周王,最后是燕王。听说燕王手下的铁颜十骑很是厉害,不能打草惊蛇。”
“燕王可会反?”李宝东悄声问道。
“陛下会找机会诱其入京,其间正好捉拿。若不幸被他逃了,也只好全城搜寻大力排查,以除心患。”李敖道。
“此番可会被人留下口上把柄?”李宝东问道。
“削藩并非大梁一家所为,从古至今已上演多次,百姓们会理解的。”李敖道。
“父亲说的是。”
李敖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平淡道:“西沉,我再多派几个仆人服侍你吧,四人似还不太够。”
李宝东身体一僵,手间骨节捏得泛白,躬身道:“谢父亲,那儿子先回房了。”
李敖点了点头。
出了正堂,李宝东整张脸阴沉下来,散着阴阴寒气往前走。待到了无人的地方,转身对着身后人心窝一脚。其中一人瞬间撞上了身后墙壁,口吐鲜血。
“敢在我爹面前打我的报告!”李宝东狠戾道,“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小……小人不敢。”其余三人立马跪地,“是老爷让小人随时报告少爷的踪迹,小人不敢欺瞒老爷。”
“若是被老爷知道小人撒谎,小人只会吃不了兜着走。”一人抖抖霍霍道。
“都给我滚!”李宝东吼道。
几人畏畏缩缩退下,不敢造次。李宝东心中郁结难平,只恨身在这丞相家身不由己,不能追求喜爱之人,还要天天受人牵制,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一脚踢翻身旁桌子,大步回房。将门窗全部掩上,从抽屉中小心翼翼地拿出画卷,轻轻打开。
画中人从眉到眼慢慢露出:先是一双入鬓眉,再是两只含情眼,嘴角也是浅浅带笑。李宝东从盒子里拿出青色颜料,又拿毛笔蘸了上色,只一会儿功夫,整幅画已成。
李宝东看着安心笑了笑,又突然想起纸条上的话,随后写了一封书信,托人送了。
一个赵白启,一个赵东风,都成了他李家的肉中刺。
而此时艳阳高照,撒了遍地金光,唯薄薄一层铺展开来。
赵东风在陌阳也收到了一封书信,打开来后上面只有短短数字:
舍南受苦,速来!——正行
赵东风心里一揪,急急告了奚子清策马赶到顾家。还未进门,里面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哭啼声,他连忙进了里屋,看到顾佑趴在床上,一张脸血色全无。
“这是怎么了?”赵东风声音有点颤。
“没什么,就是挨了几板子。”顾佑不禁发虚,好言安慰道,“爹、娘,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和应留、正行他们说。”
顾母点了点头,擦着眼泪在顾父的搀扶下二人出门。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成这副样子?”赵东风坐到床沿,急切问道。
“今天皇上又问削藩一事,舍南不过说了几句,竟被下了廷杖……还好刚才大夫来了,说是养个十天半个月便能痊愈。”杜陵语解释道。
“这……”
顾佑在旁摇了摇头,勾了勾惨白的嘴唇浅笑道:“这话是说与我爹娘听的,事实并非如此……”
杜陵语一愣,问道:“那是怎样?”
“你听我慢慢说……上回殿试我便开始怀疑……以我的学识……断不会得到探花这个第三名……现在我才明白……是皇帝在试探我。”
顾佑喉咙紧紧发紧,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赵东风连忙将床柜上的茶水送到他的手里,顾佑喝了几口道:“皇上看出我是个敢于直言的人,遂将我放到这朝堂之上,供他赏乐。”
“这……什么意思?”赵东风疑惑道。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我这个硬脑袋能做到何种地步。”顾佑皱了皱眉,道,“这些日子我也看出,皇帝对阉人有着极深的仇恨。”
“阉人?”杜陵语问道。
顾佑点了点头:“古往今来,阉人都是皇帝在暗中的一把好手……可当今圣上对他们却是心狠手辣。今天朝堂上一阉人不过咳嗽一声,便要拖下去砍脑袋。”
“我试着像上次那般拦了一把,被皇帝按了个亲信阉人、亵渎皇权的罪名,杖罚二十。”
“不仅如此。”顾佑朝赵东风笑了笑,问道,“你可知当今圣上为何不许男子相恋?”
“我不知。”赵东风道。
顾佑轻声道:“只因他厌恶阉人,便顺带厌恶起男子来,虽然这阉人已是不男不女……只恨太祖成规,不许女子入朝堂,不然……恐怕这元延年间,女官之辈已比比皆是了。”
赵东风听了愣神:“只是为了他的一己私欲?”
“这大梁律法里还有千千万万条如此。”顾佑默默道,“若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又何必挣破了脑袋当皇帝。”
“应留,你可小心点。为了削藩一事,李敖和赵伯父就差撕破最后一层脸皮了。”顾佑提醒道。
“定了?”杜陵语问道。
“嗯,从吴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