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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赵东风对镜戴绢花 李宝东二现作妖 奚子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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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子清将黄纸剥开,小口吃了起来。刚入口玫瑰香气便浸满口鼻,内陷绵软甜腻,但甜得恰到好处不惹人厌。
赵东风站在一旁看着他,期待道:“好吃吗?”
奚子清竟吃得露出了真切的笑,用力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尝着那令他感到心情愉快的玫瑰糕。
赵东风见他去了以往的淡漠与疏离,只剩下一脸满足的笑意,突然感慨到,美食果然是一种神奇的魔物。而眼前之人的模样又让他想起了一种小动物——仓鼠,也是这般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往嘴里塞。
糕点不大,几口就下了肚。赵东风见状将自己手中仅剩的一个递上:“还有一个,吃吧。”
奚子清摇了摇头:“世子自己留着吧。”
“没事,我吃过很多回,不差这一个。”赵东风朝他笑了笑。
奚子清没解馋,又伸手接过。
“你要是喜欢吃,我来的时候帮你带,正好顺路。”赵东风道。
奚子清想起了后台那群虎狼般的饿鬼,默默道:“那就多谢世子了。”
“不用。”赵东风摆了摆手。
吃完糕点,唠了几句,两人都起身回了后台。还有一个时辰的功夫上场,奚子清坐下准备上妆,赵东风负手站在他的身后。
奚子清洗净了手,从盒中挖了块油彩往脸上涂抹,身后突然悠悠一句:“这是什么?”
“红白油彩。”
“有毒吗?”
“大抵还是有一点的。”奚子清淡淡道。
涂完了脸,又上了层脂粉,刚准备点指蘸胭脂,却又听赵东风说道:“这个我知道,小时候常常看见我娘拿胭脂画猴屁/股。”
奚子清手下一顿,敷衍道:“嗯。”
基本妆面完成,正准备用锅烟描出眉形,被赵东风一把夺去:“这又是什么?”
“锅烟,画眉毛用的。”奚子清耐着性子从他手中拿回。
“是大锅的锅底上刮下来的灰?”
“是”。奚子清应了一声,抬手对着铜镜将眉毛拉得如细柳一般,转身问道,“有没有画歪?”
赵东风低头凑近,细看了看,摇头道:“没有。”
“你问我画眉我突然想起句诗来。”
“哪句?”奚子清问道。
“你听了不要生气。”赵东风摸了摸鼻子,心头发虚,“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奚子清听了一愣,就知道这家伙想不出什么好词好句来。因他先前提了醒,只当作没听见,拿了细笔蘸了大红油彩勾画嘴唇。
“这玩意儿涂嘴上?”赵东风惊道。
奚子清继续勾勒,没理他。
“吃到肚子里去怎么办?”
“认栽。”奚子清惜字如金。
完成了妆容,准备勒头吊眼。奚子清将网纱一圈圈绕头,双手用力,眉与眼悬吊起来。
赵东风瞪大了眼问道:“疼吗?”
奚子清摇了摇头。
拿起案上的若干片子,赵东风刚开口发出一字,奚子清冷冷道:“你若再有这么多问题就给我出去。”
赵东风只好闭了嘴。
接下来的线帘子、网子、发垫,赵东风见他一样样往头上戴,心里不禁佩服。
在台上看着简单,没想到头上顶了这么多东西。
戴好了白色大额子,奚子清刚想戴最后的绢花,赵东风却道:“我来帮你戴。”
“你会吗?”
“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赵东风走到他跟前蹲下,仔细看了看,又试着对着位置比了比,最后拿起两朵绿色绢花工工整整地戴在耳边。
“好了。”赵东风起身道。
奚子清对着铜镜照了照,惊讶地发现竟没有戴歪。起身换了白素贞穿的白素褶子、白素裙子,和赵东风面对面站着。
“好看。”赵东风打心底赞美道。
“我知道。”奚子清接过他的话,转身朝苏纹走去。
苏纹正在戴行头,见奚子清已换好一身等她,转了转眼珠,刻意尖着嗓子媚叫了一句:“姐姐——”
“青儿——”奚子清也学着她的腔调接道。
苏纹一时间停下手中动作,怔愣着。她以为奚子清会和从前一样板着脸让她分清戏里戏外,没想到今天竟少见的同她一起演戏,笑了笑道:“公子如今像变了一个人。”
“此话怎讲?”奚子清问道。
“变得不那么生硬/了。”苏纹“嘻嘻”笑了两声,“变得好像会疼人了。”
奚子清帮她整了整青胜于蓝的小额子,默默道:“今天这场你若错了超过五句词,晚上可没有肉吃。”
苏纹倏地皱眉苦脸,可怜兮兮道:“公子——”
“有和我撒娇的功夫,不如再看两遍词。”
苏纹嘟嘴泄了气。
“快开场了,你先回阁里吧。”奚子清朝赵东风道。
“好。”
赵东风掀了帘子回到原来的座儿上。台上的《九江口》还未唱完,赵东风等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见报幕人上台。
依旧是铜锣猛地一敲,清嗓道:“下场——《白蛇传》!”
京二胡似是起了火,像没搂住调子快得不行,原是一西皮快板戏。奚子清穿着一身白,苏纹一身青站在他的旁边,许仙翘了一只脚昂头坐在台上。
“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诓,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入禅堂——。你忍心——叫我断肠,平日里恩情且不讲,不念我腹中还有小儿郎?你忍心——见我待亡,可怜我与神将刀对枪,只杀得云愁雾散波翻浪滚战鼓连天响——,你、袖、手、旁、观在山岗,手摸胸膛你想一想,有何面——目——来见——妻——房——”
开头未料到奚子清一上场便唱了这出戏最精彩的部分。也说明了他的唱功了得,整段下来酣畅痛快,如同接天的黄河之水澎湃而至,没有一丝赘余。
尤其那句“你袖手旁观在山岗”,一字一顿幽咽婉转,若断若续的唱腔将白素贞的伤心绝望全全带出,感染力十足。赵东风在一旁听得心泛酸楚,直在心里骂许仙这个十足的混账货。
苏纹扮演的小青正拿着龙泉宝剑,见奚子清一段已完,手持双剑舞了起来,向那许仙刺去。
赵东风好奇向四周看去,见周围人也瞪大眼睛竖着耳,只高/潮一段,便已入戏。赵东风满足地笑了笑,余光却突然瞟到一黑衣男子,心头一拎。
李宝东!
他竟然也在这里!
李宝东在奴仆的拥围下似是感受到了赵东风的目光,礼节般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赵东风也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一番。
赵东风突然闷闷不乐起来,胸口又憋了口气,他知道李宝东不是什么善茬,突然来陌阳听戏,于竹宣怕是不利。
试着去打探一番,赵东风趁此间功夫主动端着酒杯与其闲谈,两人玉杯相撞。
赵东风套近乎道:“西沉,你何时有了这番雅致来听戏?”
“正巧今天空闲,又听闻陌阳名角唱得不赖,故来听上一番。”李宝东平静道。
“不知如何评得?”
“有‘三好’。”李宝东望了台子上的奚子清一眼,“扮相好,身段好,唱得也好,果然名不虚传。”
“你我所见略同。”赵东风附和道,“我就不打扰你听戏了。”
说完离了他。回了位置突然一阵危机感袭来,见到李宝东眼里含笑,直勾勾地盯着竹宣,心里十分不痛快。
这一场唱了近半个时辰。三人谢幕离台,束开又开始了他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工作,在众人间四处转悠。
赵东风酒杯放在唇边,见李宝东抬臂将一物放在案上,束开朝他说了什么,他却摆了摆手。
待到束开走到这边,赵东风铆足眼力细看了一眼,原是个青色笔筒。
奚子清回到后台便用油彩卸了妆,刚擦干了脸换了衣衫,见束开匆匆走来,奚子清朝案上看了一眼。
豆青釉竹节笔筒。
“这是上次李公子送来的那个?”奚子清问道。
“是。”
奚子清突然疑惑,这是和赵东风串通好了又给他来这么一出?叹了口气只好拿着笔筒打帘出去。
李宝东似是在等奚子清的到来,目光一直跟随他的身影。
赵东风在一旁见奚子清出现,又向着李宝东走去,心头一紧。
“李公子。”奚子清将笔筒递上,躬身道,“我上次已经说过,阁内规矩,戏子一律不许收贵重藏品。”
说完见眼前之人无一动弹,奚子清只好将其放在桌上,转身欲走,被李宝东一把拉住。语气生硬似命令道:“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奚子清疑惑,只见李宝东对他招手,只好将耳贴了过去。
“你是西琴。”李宝东在他耳边呼出一口气。
奚子清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宝东,却见他微微一笑。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奚子清问道。
“收下,我便不拆穿你。”李宝东饮了口酒,眼中精光外露却不遮掩。
“公子这是在威胁我?”奚子清挑眉。
“爷这是看上了你赏你的,别给脸不要脸。”旁边一小厮插嘴道。
李宝东“咚”的一声将酒杯重重搁下,狭长的凤眼眯起看着那多嘴小厮。小厮被吓得惊了一声冷汗,忙不迭地甩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没别的意思,想与你做个朋友,只是见面礼罢了。”李宝东沉声道。
奚子清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如今这些公子哥是多缺朋友,个个拿着朋友当幌子。还是那句曾经对赵东风说过的话:“公子与我这个戏子做朋友,怕是不妥。”
“你可知谢冰入了狱?”李宝东突然问道。
奚子清听了一愣:“你怎么知道谢冰的事?”
“我如何得知不需要你过问,你只要知道谢冰因贩卖私盐被捕入狱即可。”
“是你做的。”奚子清默认道。
“单凭我助你摆平了谢冰,可否赏脸做个朋友?”李宝东两眼弯弯,眼中却毫无温度,“竹、宣——”
奚子清又是一愣,见自己姓名表字被他得知,刚想开口,眼前突然身形一晃。刚反应过来,赵东风已拉着他的手腕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