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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馋大虫再娶美小妾 苦竹出世遇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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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赵东风一直怔着像去了魂,眼瞅着酒已满杯却没停下的兆头,杜陵语曲臂推了推他。
“平时装得那般风流肆意,怎的,这就被个戏子勾了魂了?”
冷不丁的几声哂笑浇得赵东风一个激灵。
赵东风猛地回过神来,朝杜陵语假笑了声,呷了口酒。
真是好不了得!
赵东风强压住心中暗流,不禁唏嘘,难怪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今儿算是亲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九尾狐上身,教人心里像是被鸡毛挠了痒,不破皮不见肉都好不了。
杜陵语阖扇,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来揩了揩汗,而后又打开扇了几下,淡淡道:“你若真是瞧上了,也无碍。不过一个戏子,赏点小钱就会像狗一样,饲养着玩玩儿倒也罢。”
赵东风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明显带了分不满,嗔怪道:“这也只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即便是个下九流,也好歹是个活脱脱的人。”
杜陵语啧了一声,此中意思不必言语。
戏末,一伙计端着铜盘一圈圈儿的走,连旮旯那块的铜钱都掷得“当啷”响。突见到一锭银子放在盘里,那伙计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别惊讶,不是赏你的。”杜陵语招了招手,那伙计乖乖把耳朵偏了过来,“去问问,方才扮穆桂英的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年芳几何。”
伙计道了声诺。
地上果皮瓜子壳洒落一地,赵东风伸脚给拢了拢。
台上又唱了出《长生殿》,这回儿赵东风没再抬头,托腮看着杜陵语,故作随意地问道:“刚刚说什么呢?”
“没什么,帮你打听打听,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总不能徒手而归吧。”杜陵语笑了笑。
“你这人真是……”
正说时,那伙计匆匆来报:“那位姑娘……啊,不对,那位公子艺名西琴,说是二十岁。”
杜陵语听的一愣,不禁蹙了蹙眉头;赵东风刚入喉的一口酒半口喷了出来,半口呛在嗓子眼里咳个半死;顾佑险些从凳上跌落,狠狠地掐了把大腿才不至于狼狈至极。
三人尽失其态。
却说三人为何如此惊讶,原是当今皇帝规定的一条奇葩律法。
王公大臣只许养娈童面首,而男子与男子间不得相恋。
只这一点,便苦了赵东风那蠢蠢欲动的心。
回府途中,赵东风摆着个脸,顾佑在侧默默不语,杜陵语思来想去倒是觉得愈发好笑,遂不禁打趣儿道:“如今虽不奢行男宠之风,不过……你即为世子,开个先河也未尝不可。”
“就现在这世道……杜公子长于风月,不如您先来。”赵东风皮笑肉不笑道。
顾佑怕两人闹不和连连摆手道:“此事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杜陵语又笑了几声:“对了,听坊间传林大虫又准备娶一房小妾了?”
赵东风驻足看着身后二人瘪了瘪嘴:“林大虫……呵,如今这勾栏瓦肆街坊邻里,多大的权势都堵不住此类悠悠之口,一有风吹草动就如窥伺之蛇……他老人家本就是个好色鬼,多少年了改不掉的臭毛病,不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又如何说的那般唬人……”
两人见状点了点头。
“应留说的也对,不过早些年传你舅舅舅母二人感情甚好,如今怎么变的如此糟糕了?”顾佑问道。
赵东风脱口而出:“不过一场假相罢了。”
三人分手后,赵东风只身回到府邸。
前脚刚踏进正门,后脚就又来了个人,赵东风一回头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大哥。”赵东风颔首。
赵东初点了点头,温和道:“今天又去哪儿野了?”
“不过是和舍南他们在街上荡了几个时辰,大哥还拿我当小孩儿呢?”赵东风耍笑道。
赵东初弯眼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既不想考科举,平时无事便多练会儿功夫,被父亲知道你总是四处闹,又要有你受得了。”
赵东风看着眼前的男子,带笑的同时心里又说不明的复杂。
人人皆知征西将军赵白启杀伐果决,说一不二,却不料其长子竟无心战场,但思育人。万年不变的灰袍,连三魂七魄都卷着点书生意气,满口之乎者也,却在京师人皆敬服。
“对了,后天舅舅家办喜事,别忘了让小厮带贺礼去。”
赵东风点了点头。
“大哥……”赵东初刚想走,却被赵东风唤住。
“什么事?”
“父亲……虽说身子骨还硬朗,但毕竟年事已高,此次前去平息动/乱已是不得已而为之,你真的没有任何接替他的想法吗?”
要知道,将门无犬子,武将家庭出身,赵东初的本领并不比赵东风差多少。
“所以父亲才会将希望寄托于你,待你比待我要严格得多。”赵东初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只云淡风轻接上他的话,身子站得板直,转头温声道,“你莫要辜负了父亲的用心。”
说完转身离去。
院子里的梨树飘了几片皎皎如月的瓣子下来,赵东风看着赵东初的背影有些恍惚。他蹲下/身拾起一片花瓣,洁白胜雪,没有一丝尘垢……
却道:身在人间,心在桃源;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娶亲一事,林大虫将日子选在了二十四,因为他的“新娘”便是二十四所生。
那天长安城的半边街道都放起了炮仗,轰天震耳吵得大家都没睡上好觉。大早上的敲锣打鼓更是上了一层楼,从南到北,连无人的旮旯都不放过。
这大好的喜事在百姓的眼中比死了人过得还要憋屈,好不容易眯上了眼却被床里头的婆娘一脚踢了下去,吵着要他去门口讨大虫的喜钱。
那林大虫也是稀奇得很,穿着红袍子坐在马上,看着一个个堪比丧门星的老头老太太们,竟还乐呵呵地笑得出来。
赵东风骑上他的玉骢,阿晟在一旁走着,后面跟了几个小厮抬贺礼,看这阵势不知道的以为那炮仗是他放的,赶着去哪家姑娘家提亲呢。
到了林府门口,他舅舅舅母正站在门口一个个地迎接贵客,春风满面。
“应留,终于到啦。”林中扈一把拉住他的手,笑得褶子都团在一起,“哎……你娘和东初怎么没来?”
赵东风看着他那精瘦精瘦的舅舅和颔首笑得像假花一样的舅母,作揖道:“母亲骑马去给父亲送些衣物,这一仗怕是不好打;大哥这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快,他让我向您赔个不是。”
“无妨无妨,身子要紧,快快进去吧,你表妹在客房等着呢。”林中扈道。
赵东风的笑颜倏地一顿。
既在客房,那便去后院转转吧,所幸他也不是什么客人。
人群都聚在了正厅,后院静得能听见鸟鸣。
赵东风一阵观赏,心道不愧是兵部尚书的府邸,这假山乱石称得上是鬼斧神工之作。
四处游走时突然被远处的金光闪到了眼,赵东风大步上前,发现是支金钗。
“哎呦!”
赵东风猛地一惊,转身发现花丛中钻出个人来,原是小丫鬟碧纹。
“见过世子。”那丫鬟行了万福,笑嘻嘻道:“这是我家小姐的,前些日子四处找了不见,原是荡秋千的时候掉到这儿来了,真是多谢世子了。”
“喏。”赵东风将手中的麻烦递了过去,“拿去吧,下次别再丢了。”
那鬼丫头眼珠子机灵地转了一圈,低头偷笑了一声道:“既是世子捡到了,那不如好事做到底,世子给姑娘送去吧。”
赵东风回过神来刚想婉拒,却见那丫鬟迈着小碎步如烟一般溜了好远。
无奈中只好踱步到了客房。
“表妹。”赵东风敲了敲门。
林红毓忙放下了手中的刺绣道:“表哥请进”。
赵东风掀起帘子看去,不同常日,林红毓换了件桃红的衣裳,躲闪地看了他一眼后垂面不语。
“如今身体可好?”
“已无甚大碍。”林红毓轻言轻语道。
“哦,对了。”赵东风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金钗,“方才在后园捡到的,碧纹说是你前些日子丢的。”
林红毓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偌大的房间再没有一点声响,林红毓重新拿起刺绣做起了女工,赵东风瞧了她一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找了张椅子呆呆坐着。
愈发无聊后便四处打量,仰起头来发现正前上方挂了幅画,赵东风看清后心头一惊:“苦竹图!”
寥寥几笔,修竹数杆,浓墨画竹淡笔点石,皴擦点染间勾起傲然风骨。
赵东风看得一时兴起,不禁站起身来上前观赏。
这《苦竹图》可不单单是一副名作,还有个妙不可言的故事在里面。
传言南朝时期,三月初三正是上巳节,北山居士苏辕与众人于水滨聚会宴饮,曲水流觞过后浴身咏歌。
而半醉之间于远处忽见一竹林,俊逸傲然,出尘不凡。众人搀扶而入,却见那处为烟雾缭绕,如似仙境。
北山见后惊喜惊奇,醉意上头,兴致大好,遂以地为书,折一竹竿以为狼毫,泼酒在地肆意大作。待回到住处一觉醒来再去寻时,却已了无踪迹,只好苦凭回忆画下了这幅《苦竹图》。
赵东风心中大喜,转身问道:“表妹,这《苦竹图》舅舅是如何得来的?”
“是父亲从手下一小兵那里换来的。”林红毓淡淡道。
“前些日子刮来阵风,说在某个百姓家里找到了丢失已久的《苦竹图》,父亲得知便赶忙去寻,找来诸多师傅鉴别,发现确是真迹。”
“怕是花了很大价钱吧”赵东风道。
林红毓微摇了摇头:“不要一枚铜币。”
“有这等的好事?”
“不要一枚铜币,只要尚书大人一房小妾。”林红毓将原话奉上,手帕捂脸咳嗽了几声。
赵东风挑了挑嘴角,疑问道:“这小妾与那人难不成是……”
林红毓摇了摇头:“那百姓曾是父亲的部下,因不满军中制度滋生事端被除去军籍,遂对父亲产生了怨恨。于是借此事来羞辱父亲,但他不知,父亲爱画如命,只要愿意,即使是倾家荡产也不惜……”
“他把第十房的赵姨娘许给了那人,四处开始传他懦弱胆小,连老婆都送了人。我原以为因这件事他戒了色,却没想到他竟又娶了一房回来……”
赵东风发现林红毓的脸色变的有些苍白,便起身倒了杯热茶给她。
房门突然被打开,林中扈看见相处甚恰的两人,欣慰地笑了笑道:“毓儿,出来吧。”
林红毓微点了点头,偏头看了赵东风一眼,缓缓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