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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奚子清一访将军府 应留醉酒得便宜 赵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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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风抬脚刚进醉花间,莺莺燕燕就像饿狼闻着了兔子味儿一般,张牙舞爪向他袭来。胭脂水粉味儿铺天盖地直冲脑壳,熏得他晕头转向,调头就走。
“哎——”杜陵语一把拦住,“怎么回事,说好的来散散心呢。”
“你带我来青楼散心?”
“不妥?”杜陵语困惑。
赵东风白了他一眼,朝外走去,却正巧见到奚子清弯腰拾椰子糕,一时间停下脚步。杜陵语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向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就是西琴?”杜陵语问道。
“他叫竹宣。”赵东风握紧了拳,回道。
杜陵语嘴角撇了撇,不甚在意道:“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在翰林院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到最后连个衣摆都没碰到。”
“……”老子不仅碰到了衣摆,还握过他的手腕,四舍五入就是牵了手。
赵东风一个眼镖杀过去,杜陵语没在怕,只是劝诫般拍了拍他的肩头,只身进了醉花间寻欢作乐去了。
赵东风再看奚子清,见他朝南走去,心中别扭,不愿与他同路,硬是扯着双不听使唤的腿往北走。
走在路上,鬼使神差般抬臂闻了闻衣服,还好没沾染上那群女子的香气。见旁边一酒馆,突然来了酒兴,进去道:“老板,来坛花雕。”
“好勒。”老板将封了口的酒坛子放在案上,“客人拿好。”
赵东风闻着那飘溢的酒香,差点醉过去。拎着酒坛大步迈出,想回家饮个痛快。正拿着,身后突然一声嘶鸣,赵东风连忙走到右边让开了路。一阵风刮来,掀开了轿子上的帘子,赵东风正好转头看到那假花似的脸庞,心里不禁疑惑。
他舅母怎么坐在轿子里?
这是要去哪儿?
赵东风站了一会,思来想去觉得身为后辈还是要主动打个招呼,忙跑步上前,向轿中人喊道:“舅母!舅母!”
江尚香听外头有人叫她,忙叫车夫停下了马。掀开帘子探头看去,却见赵东风正站在路旁,吃惊道:“应留!”
“舅母好。舅母这是要上哪儿去?”赵东风问道。
“回娘家。”江尚香作势摆起了一张苦脸,诉苦道,“你舅舅他厌烦我,我只好回去避几天。”
“……”赵东风听了一头雾水,这夫妻私事为何要说与他听,还在这大马路上。
向后看去,却见几个仆人抬着个大箱子。江尚香见状慌了神,忙解释道:“只是装了些不用的旧衣服,好散给乡里那些吃不好穿不暖的可怜人儿。”
“舅母真是菩萨心肠。”赵东风一脸诚恳道。
“应留你真是说笑了。”江尚香见有人捧她,虽是亲戚,却依旧笑得花枝灿烂。
“那我便不打扰舅母了,舅母走好。”赵东风躬身道。
“嗯,那我们先走了。”江尚香放下帘子,朝车夫道,“走吧。”
马鞭抽在马屁股上,一行人往前走去。赵东风只觉得有些蹊跷,哪有这么大阵仗回娘家的,是怕乡里街坊不知道她被林中扈嫌弃了?
这边又在街上晃了近一个时辰,才拎着酒坛回府。刚跨进门,却见阿晟急急忙忙跑来:“世子,有客人找您?”
“客人?”赵东风好奇。
“一位穿着青衫的男子。”阿晟回道。
赵东风心头一惊,不敢相信耳边的话。
穿青衫的男子……他认识的人中难道有第二个穿青衫的?
“他如今在哪儿?”赵东风问道。
“在花园里。”
阿晟的话音未落,一道风卷着衣袂袭来,赵东风转身便没了影。
大步往花园迈去,心里怦怦跳个不停,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赵东风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
踱步走到花园时,见客人正坐着发呆。
只一瞬间,四目相对。
两人似是同时屏息,只有那空气在各自身旁流动。陶醉的,沉浸的,不知觉的,像哈了气的窗玻璃,透着股窥伺般的美。
似是一把拂去了那晚的不快与纠葛,赵东风上前几步,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向世子道歉。”奚子清淡淡道。
“何错之有?”赵东风问道。
“错在竹宣愚钝,不该以身份来衡量你我感情。”奚子清起身,弯腰拱手道,“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祢衡孔融忘年之交……书上例子不胜枚举,竹宣惭愧,还请世子原谅。”
赵东风见他往常都是八方不动,无忧无杂染,此时却躬身向着自己,心中一动,抬手让他起身:“你无需这般,我从未怪过你。”
“事实如此,即使世子不怪罪,也的确是我错了。”奚子清朝他释怀般笑了笑,“既然世子已不生气,那我便回去了。”
“哎?”赵东风一愣神,这怎么刚来就要走?见他转身起步离开,又见手中酒坛,突然计上心头。
“等等!”赵东风道。
“世子还有别的事?”奚子清转头问道。
“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赵东风装样咳了两声,故作皱眉道,“我的气还没消。”
“你刚才不是说……”
“客套话嘛。自从那夜起,我一天都没吃过饱饭,睡上好觉。”赵东风谎话连篇,却脸不红心不跳,偷偷拿余光看奚子清。
“世子什么时候学了花脸?”奚子清话中有话。
“呃……”赵东风一时无言。
“不知怎样才能让世子消气?”奚子清顺着他的话问道。
赵东风见他轻易上了套,将酒坛放在白玉桌上,笑道:“这好说,咱们来比酒,你若赢了,我就原谅你。”
古人常言:醉翁之意不在酒。
奚子清见他一脸得意,胸有成竹的样子,想给他个下马威,爽快应道:“好啊。”
“阿晟!阿晟!”赵东风喊道。
“世子,什么事?”阿晟悄悄抬头看了奚子清一眼,见两人交谈甚欢,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拿两个杯子过来。”赵东风道。
阿晟躬身道了声诺。
两个粉彩荷花纹杯放在桌上,赵东风抬臂将花雕倒入,一杯递给奚子清,一杯拿在手中,道:“来。”
两人酒杯对碰,一个死结已被剪断。
虽非夜晚,没有暗香浮动,也没有疏影横斜,但美酒对佳人,永远都是不过时的下酒菜。赵东风一时忘了情,几杯酒还没闻到味儿便下了肚。
奚子清在一旁独酌,怕他酒劲上来,提醒道:“世子还是喝慢点。”
赵东风抬头,一双眼黑白分明如同寒星,未曾有一丝醉意:“第五杯,请。”
奚子清也抬头迅速饮尽,却只觉花雕味道寡淡,和浓烈的二毛烧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一杯接着一杯,两人毫无节制对饮。赵东风平常只是过过酒瘾,对自己的酒量太过自信,这番狂饮,将自己灌得渐渐红了耳,红了面,最后扶额不再动弹。
“世子?”奚子清见他醉了酒,一脸痛苦状,不禁摇了摇头。与他比酒量真是太过小瞧了他,喝二毛烧都不带眨眼的,更不谈区区花雕。
他将手中的杯盏放下,探身过去,又轻轻唤了几声:“世子?世子?”
赵东风还是不为所动。
奚子清突然心头一动,趁此机会细细打量起他的面容来。以前从未发现,他的眉毛上有颗红色小痣,睫毛很长,如蝶翼般频频扇着,眼角因上火起了个痘。似是受了蛊惑,奚子清又探了些身过去,轻轻唤道:“应留……”
话音未落,赵东风那张俊脸突然在他眼前放大,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还未缓过神来,衣领便被他拽着,唇上压了一阵灼热,赵东风竟不自觉地吻了上去。
一瞬间两人唇齿相碰。酒盏“哐”的一声跌落在地,碎成几片。花雕在地上绽开,如同春风中落了花瓣。
奚子清被他亲得丢了魂,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而后一把推开赵东风,双目震惊地看着他。
赵东风竟趴在桌上睡起了觉。
何等放肆!
奚子清心中羞赧不已,骨节泛白紧紧掰着桌玉桌,这才忍了滚滚怒气不至将赵东风一脚踹翻在地。
硬着头皮叫阿晟把赵东风抬回房里,滚烫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唇上,烧得他满脸通红。
他此时后悔万分,觉得今天就不该来见赵东风,任由两人关系断了最好。
赵东风这厮,竟是个给了颜色就开染坊的混账货,如此无礼无赖,即使是喝醉了酒也不可饶恕。
他一眼瞟到腰间的羊脂玉,忿然将系的结打开,握在手里想往地上砸,心中一念又不忍松手,最终还是将挂坠放在白玉案上,转身出了府。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赵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