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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动肝火二人直撂手 竹宣迫访杨无泽 ...

  •   赵东风心里焦急,背着奚子清去城南找郎中。老郎中看了眼那肿得老高的脚脖子,却说了声没事,转身就抓了些药,说是捣碎熬半个时辰,倒了汤汁,将药渣敷在脚上即可。
      赵东风朝他道了声谢,这才发现忘了带钱,老郎中只是背着他摆了摆手,说明日送来不打紧,赵东风又道了声谢,这才背着奚子清往回走。
      奚子清依旧趴在赵东风背上,见他为自己东跑西奔累得直喘粗气,心里没由来的有些难受。
      “赵东风,你没必要这样……”
      这是奚子清第一次叫赵东风本名,不似以往带着点疏离与嘲讽叫他“世子”。
      “没必要哪样?”赵东风停住脚步,问道,“我不懂。”
      没必要为陌阳阁频频出手。
      没必要为了我坏了自己的名声。
      没必要为了一个戏子如此尽心尽力。
      这些话似是一根鱼刺鲠在奚子清喉中,却又咽不下去,最后只吐出来一句:“世子以后还是不要再来后院了。”
      赵东风听得一愣,冷脸反问道:“你在秦大哥面前是如何应我的?”
      “就当我那时是在敷衍好了。”奚子清道,“交不交我这个朋友对世子并无影响,世子心里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
      “世子以后若是来了兴致想听戏,照样可以来,不收费。”
      赵东风听了这话,似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眼前的路突然变得又远又长,见不到尽头。他孑然一身,站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一股溺水感突然袭来,心头似是被奚子清吊上了一块重石,直拽着他往水里去。
      “若我不答应呢?”赵东风沉声道。
      “你我既不能各退一步,那我只能代世子退两步……”奚子清默默道。
      “若我上前一步呢?”
      “那我只能再退一步……”奚子清的声音变得沉闷,有股下雨后没有阳光照耀的潮湿感,“一步不成,就两步,两步不成,就三步……就算千千万万步,也无妨。”
      赵东风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入肉中却感觉不到疼痛:“你与我大哥做得朋友,为何与我做不得?”
      奚子清竟被问得一愣。
      是啊……两人本是兄弟,为何与安澜能做上朋友,心里却只想把赵东风往外推,难道是怕两人发展出什么?
      只好硬着头皮道:“你我殊途……”
      “去他妈的殊途!”赵东风突然一声恶语,如一挂冲天炮炸开,“你我同为人,何来殊途一说!”
      奚子清被他喊得一惊,心里也窜出点点星火:“世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赵东风的话如同一把尖刀捅破了那薄薄的一层纸,奚子清抛却心中仅有的自尊,坦言道:“你是世子,我是戏子,你我身份之差有如云泥之异!”
      “我不在乎。”赵东风似是随意道。
      “我在乎……”奚子清叹了口气道,“世子哪天若因我而被世人唾弃,我担不起。”
      “我的肩膀够宽,我自己担得起,不用你来替我担。”赵东风道。
      “世子为何如此固执?”奚子清问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世子难道不懂这道理?”
      “竹宣,你很聪明。”赵东风的语气愈发冷静,却不挑开明言,“你当明白我的心意。”
      一时间两人都噤了声。
      “佛祖说的七苦,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赵东风道。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你便是我的“求不得”。
      “世子当真了解自己的心意?”奚子清头脑一热突然发问,“只怕是世子入戏太深,一时间未能分清现实与虚幻。”
      赵东风听了这番话,在心中放肆笑了起来。笑自己可痴,笑自己可悲,笑自己付了真情却被眼前之人当作是假意。
      他默不作声,只背着奚子清朝陌阳阁走去。两人离得很近,却又很远。周身空气碰了那凛凛寒气,凝滞得像是要掉冰渣子,令人难以呼吸。
      到了陌阳,赵东风只将奚子清轻轻放在床上,一言不发,甚至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奚子清一路上心脏都被根金丝紧紧勒着,直到赵东风纵身离去,这根金丝“啪”的一声断了,却勒出了道道血痕。他坐在床上,不禁将身子蜷缩起来,双臂抱住了腿,突然感觉到胸口有一硬/物,直硌得慌。
      下床一步一拐地点了灯,将衣里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放在烛火之下,原是一块竹叶状的羊脂玉。
      里面还嵌一片真正的青翠竹叶。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偷偷放进去的。
      奚子清鼻头一酸,心里一热,两行泪差点滚落下来。他竟不自觉地想起了赵东风那狗皮膏药般的笑脸,还有问他姓名时勾起的嘴角。
      他原不叫奚子清,他叫张千疏。
      东风夜放花千树。
      在他听到赵东风名字的一瞬,脑海里便冒出了这句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赵东风是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而他不能上前。
      奚子清吹灭了蜡烛,重新躺回床上,侧身闭了眼,却难以入睡。
      桌上的红烛一滴一滴地淌着油。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两人经过这么一闹,赵东风如奚子清所愿退了一步,次日并没有现身。奚子清将草药自己熬了,因不能走动便牵了匹马去城南还钱。老郎中却说早上已经有个公子来给过,不必再付,奚子清只好打马回去。
      一日日熬药煎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屋子里看书,又恢复成以往独自一人的常态。这日他见脚踝已消肿,正巧平日吃的椰子糕也没了,准备上街买些回来。正站在摊子旁等待,却见一熟悉身影在眼前晃过。
      赵东风和一男子勾肩搭背向一楼宇走去。奚子清看不清赵东风的脸,只看到他身旁一人拍了拍他的肩头,满脸堆笑,推搡着他进了阁。
      醉花间。
      奚子清抬头看了那木头招牌。
      “客人,椰子糕好了。”老妇将纸袋递给他,一晃神,伸出的手没碰到纸袋,纸袋跌到地上,糕点散了一地。
      “对不起。”奚子清连忙蹲下,将落了灰的椰子糕悉数拾回袋里。
      “我再给你重新装一份吧。”老妪对她笑了笑,说着转身又拿了个纸袋,“给。”
      奚子清慌忙从钱袋里拿出十文钱,递给老妪。老妪摇了摇头:“你已付过钱了,这份不收钱,就当送给你。”
      奚子清朝他道了声谢,将钱袋系在腰间。
      腰间还坠着块穿了米白穗子的羊脂玉。
      他转身去了杨无泽的住处。
      见到杨无泽的时候,杨无泽正在躺在藤椅上扇着蒲扇看风景。见他前来,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喜道:“竹宣,你怎么来了?”
      奚子清站在门槛处,低头不言语。
      “你有心事?”杨无泽问道。
      “有个问题想问先生。”奚子清一步迈过,沉声道,“先生觉得交友当如何?”
      杨无泽见他满脸迷茫,料到他如以前一样又陷入了身份这个泥淖之中,叹了口气:“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一人比山河重?”奚子清问道。
      “心中自有山河在,又何惧心外山河不相迎。”杨无泽看了奚子清一眼,淡然地笑了笑,“竹宣,你又钻牛角了。”
      “还请先生赐教。”奚子清一身青衫,敛眉低首。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也早明白了这些道理,只是你仍给自己套了一副枷锁。”杨无泽摇了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结,唯有你自己能解……”
      “若如今已成了死结……”
      “那便一刀剪了它。”杨无泽接上他的话,“自己主动去搭根线。”
      奚子清听后朝他躬身一拜,离了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动肝火二人直撂手 竹宣迫访杨无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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