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赵东风安家在陌阳 两人商得看苦竹 “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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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一开始就知道我与他是兄弟？”赵东风问道。
“嗯。”奚子清点头。
“你是如何和他相识的？”赵东风好奇问道。依赵东初的性子，并不会轻易和别人交识。
“这好像与世子无关吧。”奚子清道，“不过，世子又是如何得知我与安澜认识？”
“我在遇到你们之前刚从大哥的学堂回来。”赵东风伸手赶了赶飞过来的纸钱。
奚子清一听忙问道：“子姗子惠可还好？”
“挺好的，白白净净。”赵东风了然道，“你果然是他们口中的‘西哥哥’。”
奚子清低头不言语。
“你很喜欢小孩子吗？”赵东风又问道。
“不是。”奚子清摇头，“只是当初见到他们的时候觉得可怜。”同时也想起了儿时的自己……
“这世上可怜的人怕是比沙砾还多，你一人又怎能全救得……”赵东风叹了口气。
“尽我所能，遇见他们便是我的缘分。”奚子清淡漠道。
“那我们能够相遇是不是也是缘分？”赵东风忽然话锋一转，笑道。
奚子清冷眼看着他，赵东风被盯着打了个喷嚏。
两人默默走着，不再闲谈。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不似春天的景象，周围一片荒凉与寂静。枯藤老树都败了树叶光秃秃地露在外面，黑羽乌鸦站在柏树枝头嘶哑着啼叫，左手侧有个干涸的深沟，淤泥遍布，发出阵阵恶臭。
“多谢世子一路相送。”奚子清转身向赵东风道。
赵东风听出这是要赶他走，道：“虽说我与白鸟姑娘不熟，但还请允许我送送她。”
“好吧。”
奚子清独自向前走着，未曾注意到脚下的长条细藤，一脚迈过被绊了一下，身下不稳朝前倒去，还好赵东风眼疾手快立马捞住。
“小心。”赵东风道。
奚子清朝他道了声谢，耳朵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赵东风先他一步爬上了小山丘，站在上面弯腰的同时向奚子清伸出了手。
奚子清别开眼没有理睬他伸出的右手，自己踏了踏脚下的实土，也一步登了上去。
给白鸟的坟墓早已挖好，泥土都堆在一边。
“下棺了啊——”一人大声喊道。
周围又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一只白色的鸟儿正巧在低空中盘旋，煽动翅膀的同时带来了一阵暖风，微风拂过她们的面容，似是带给她们一丝最后的慰藉。
来了五六个壮汉，边喊号子边鼓足了腮帮子抬棺材，砰咚一声棺材下了土。
苏纹突然泣不成声，跪在深坑边上喊道：“白鸟——白鸟——你说好了要和我一起出嫁的呢？你说好了将来带新郎给我瞧的呢——”
姚兰和程青曼满脸泪痕，两人各拽着她的一条胳膊，怕她头脑一热栽到坑里头。
赵东风看到奚子清也走到深坑处，同苏纹跪在一边，空手开始填土。一抔一抔的黄土掬着往里浇，手却不经意的在颤抖。
随着人数的逐渐增加，白鸟的棺材上已经堆成了一片坟冢里的其中一个。白色的纸铜钱纷纷扬扬地撒了起来，飘在空中，落在树上，一片白茫茫。
秦湛对奚子清示意了一下，两人往南边的坟冢走去。也只过了几个，便在一个坟冢面前停了下来。
秦湛将准备好的纸钱放在坟堆的前面，用火折子打了火，怕堆在一起烧不开，便一点点地散着。两人一齐跪了下来，火光映得他们满脸通红，纸钱烧出的灰烬随着风向往他们的头上、脸上、身上飘，刺激的烟味熏得他们差点掉眼泪。
等他们起身，赵东风在一旁问道：“这是？”
“我父母的坟墓。”秦湛回道。
奚子清站在一旁不言语。
赵东风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两人并不是同一个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群人安置好了白鸟便准备往回赶。赵东风怕回去迟了林晚担心，告了奚子清和秦湛，策马扬长而去。
奚子清一行人继续走着。
秦湛见赵东风的背影变成一个黑点，似是打哑谜般有意无意地问道：“竹宣，你意如何？”
“无意。”奚子清淡淡道。
“可是他的身份？”
“是又不是。”奚子清抬头望了望天，一片暗蓝：“我不是第二个白鸟。”
枝头的黑鸦又嘶叫了一声。
陌阳阁因被谢冰几人砸得稀烂，需几日重新装修，也只好告了客。这段时间倒让赵东风捞了好处，整日不是在陌阳四处游荡就是在去陌阳的路上，轻车熟路俨然是把这里当了自己另一个家。
这一日日的光临倒未让奚子清觉得厌烦不耐，他仍坐着看书等待赵东风推门而入。
“二当家，世子又来了。”易俊敲了敲门。
“世子这几日府里烧菜是不是放多了盐？”奚子清微抬起那澄澈似水的眼看着赵东风。
赵东风一脚刚踏入房里，一脚还撂在外面，意识到他是在嘲讽自己闲得慌，讪笑了两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世子请进吧。”奚子清还是退让了一步。
“我来了也有几日了，竹宣对我为何还是这么冷淡？”赵东风委屈问道。
奚子清静静翻了一页书：“这几日一天不差来点卯，世子又为何对我如此热心？”
“只见有眼缘。”
“你我身份殊途，既是有缘，也是无分。”奚子清道。
赵东风知道他在婉拒，但他不退，他迎。
“缘分一事可非天定，不知竹宣所说的‘无分’是从哪里得知？”
奚子清道：“直觉。”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和竹宣有缘有分。”赵东风接上他的话。
奚子清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言。
赵东风见他端坐一旁，一如常态波澜不惊，也不愿再打扰他，只四下走动观察起房间来，见得床铺侧面新挂了副字画：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傍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
“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真是好诗。”赵东风来了兴致，见他屋子周围是竹，屋里挂着竹，表字里还有竹，甚至连自身都是一副青竹般的清雅象，转身道，“竹宣可知道《苦竹图》？”
奚子清左手撑着下巴看书看得迷糊，听到“苦竹图”倒是一惊：“北山居士的苦竹图……不是失传了吗？”
“有人找到了。”赵东风道。
“谁？”奚子清问道。
“我的舅舅，兵部尚书林中扈。”
奚子清眼里突然多了份亮光，落在眸里的星子闪闪跳动，虽是隐藏，但还是露出了些许期待的神情。
赵东风被他眼神一击，见他一转冷漠状，眨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眸盯着自己，心中又似被鸡毛挠了痒，极轻的力道却飘飘然地蹭在那心脏软处。赵东风突然心生一番想法，卖关子似的撩起衣摆坐了下来，默不作声。
心里小人焦急地大喊：竹宣来求我，求我就带你去。
奚子清见他这般眼里的光又逐渐暗淡下去，似是感觉到了赵东风在等自己先开口，想和他比耐力，也不再理会，重新看起了书。
两人就这么不约而同的暗自较劲。
赵东风一边看着四周，一边用余光扫着奚子清的神情与小动作，见他毫无表示，双手急切地搓起了大腿。心想不能暴露，又定了定神，端起茶杯牛饮了一番，一不留意牙齿嗑在舌头上痛得他惊了一声。
“唔。”铁锈味在赵东风的口齿间慢慢散开，带着一股腥甜。
奚子清闻声抬头，见他五官皱在一起像个老头子，低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赵东风见奚子清笑得灿烂而又明媚，嘴角勾起的时候顺带勾走了他的魂，连疼痛都撇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不知世子可否带我去看看？”奚子清问道。
不知为何，看到赵东风这副痴呆象，竟忍不住主动妥协了。
“嗯嗯嗯。”赵东风因嘴里淌血，忙不迭点头。见桌上有笔墨纸砚，匆匆写下：今晚便带你去。
字迹虽因着急而东倒西歪，却可见其中锐利与锋芒。
“张嘴让我看看伤得深不深。”奚子清突然轻声道。
赵东风一听心中顿时砸响了锣，闭口连忙摇起了拨浪鼓，竟害羞得像个不肯见外人的小姑娘。
“万一伤了舌根。”奚子清道。
赵东风只好张开口，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面色虽无多大变化，双耳却红通通得像滴了血。
奚子清只坐在他对面稍微探头细看了看，见只是一小处破了皮，道：“还好只是一处破了皮，无大碍。”
赵东风放心笑了笑。
“知道这是在告诉世子什么吗？”奚子清问道。
赵东风困惑得摇了摇头，写道：什么？
“告诉世子以后要少说话。”奚子清弯眼揶揄道，“再是吃多了盐，以后破的可不是这一处了。”
赵东风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也笑了笑。
就这么一直坐着陪奚子清闲谈，终于等来了夜晚。赵东风午时便让阿晟回家取了夜行衣，告诉他娘晚上要和朋友饮酒，可能会晚些回去。
时辰正好，赵东风大门敞开地换起了衣裳，奚子清见状只好替他关上了门。
“这里可不比将军府，苏纹这些丫头可是会随时过来。”
赵东风这才想起，道了声谦。
奚子清在一旁见他脱了外袍，宽肩厚背窄腰显露出来，里衣勾勒出的肌肉更是刚劲有力，一看便是成天拉弓习箭练出来的。
抛去心中莫名的忸怩，觉得两个男子一同换衣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也脱去了青衫。
赵东风起身抬头的一瞬间，便见到了眼前的画面：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撒在奚子清的发上、脸上、身上，他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轻薄而又朦胧的清辉，如涓涓细流一般流动着，素霜黑衣黑夜更衬得他白玉般的后颈令人心动。
“世子？”奚子清换好衣服，见赵东风怔愣着，唤道。
赵东风这才回过神，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万遍，道：“我们走吧。”
奚子清点了点头。
两人遁隐在黑夜之中，去见那心心念念的《苦竹图》。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赵东风安家在陌阳 两人商得看苦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