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复西归》苏鸨鸨

3、不知青琐客

　　这一堂是史课。

　　水镜中风起云涌，已更替了十余个王朝。

　　西归看得目不转睛，连手中的半个柿饼都忘了吃。

　　水镜里祸国殃民的妖姬风华绝代，刚刚跳毕一支惊鸿舞。

　　西归唏嘘不已，拍着灰狼弟弟的肩：“妙，妙，妙，怪不得这么多昏君，换我我也昏啊。”

　　尚在回味，忽觉有人正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的后背。

　　西归面露凶光，猛得回头望，灰狼弟弟讪讪收回了手，畏畏缩缩眨了眨眼。

　　“怎么，美人看多了眼睛痛？”西归不耐烦道，“出息！”

　　灰狼弟弟暗暗摆手，挤眉弄眼向右边努了努嘴。

　　“你方才不是坐我旁边吗，怎得去了后边？”西归疑惑道，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正搭在一人的肩上，指下用力，捏了捏触感甚是坚实，不似做梦，便向灰狼弟弟使了个眼色，灰狼弟弟目光炯炯连连点头，如同捣蒜。

　　“啊……哈哈……这位仁……”西归讪讪一笑，僵硬地扭回脖子，堪堪向右望去，这一望不要紧，未出口的半句话变作了一口凉气，“嘶——”

　　没啃完的半个柿饼“啪哒”一下掉在桌上。

　　看看这眉眼！

　　看看这鼻梁！

　　看看这唇角！

　　啊！

　　山是眼波横，水是眉峰聚！

　　绝代有佳人，公子世无双！

　　玉树又临风，梨花压海棠！

　　西归颠三倒四地想，嘴张了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对方不着痕迹地将她的咸猪手自肩上拂开，似笑非笑开口：“方才你说，换作你便如何？”

　　“我……在下……民女……”西归脑中一团浆糊，满心满眼里只有四个大字，“祸国殃民”。

　　“咳，西归！”史学先生的训斥猛得响起来。

　　西归一个激灵站起来，高高地应了声“有！”

　　“此徒顽劣，神君莫怪。”史学先生恭恭敬敬拱手作揖，抬起头向着西归已换作了吹胡子瞪眼，“不学无术口出妄言，还不快向神君谢罪！”

　　竟是个神君。

　　西归心思转了一转，回过神来，大大方方向那人赔了个礼：“小人无知，不知神君驾到，失敬失敬。”

　　“哦？”那人不动声色望过来，冷冷淡淡道，“既是无知，何故不努力温习功课。”

　　西归忙不迭点头，眼前这位青衫男子，如何看如何顺眼，相貌好看的人，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神君教训得是。”

　　神君点点头：“修仙之人心性须正，下去便把《上善篇》抄个百遍吧。”

　　西归的笑容忽然消失，满心的溢美之词烟消云散。

　　课毕。

　　西归忿忿研着磨，口中振振有词：“什么神君，天上怎有如此心胸狭窄的神仙？！”

　　傲天在一旁啃着柿饼，含混不清道：“听先生说，这位神君大有来头，好像叫什么，什么……饭，也不知道究竟是稀饭还是米饭。”

　　我反手一砚台拍在他脑袋：“吃吃吃就知道吃，真是吃到狗肚子里，有空帮我抄几遍！”

　　“我是银狼”，傲天嘟嘟囔囔扯出一张宣纸，提笔蘸了蘸墨，“先生说了，今日观史那面水镜，便是从神君那里借来的，能掌观世镜的人，想必是大人物。”

　　西归停了手，皱起眉：“说起来，好端端的神君为什么坐到我旁边来。”

　　傲天想了想：“整个学堂里只你一人吃得津津有味，我看神君自进门便盯着你手里的柿饼看，想必是饿得紧了。”

　　西归自忖也没有什么别个理由，权当灰狼弟弟说了次人话，顺手又拍了他一巴掌：“字写那么大做什么，生怕别人看不出是你代我抄的么！”

　　说着脑海里浮现出神君那张人神共愤的脸来。

　　啧啧，西归感慨，长得好看的果然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