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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直言 “参见酆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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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酆都大帝。”黑白无常在阎罗殿跪着把这句话大着胆子叫唤了三遍,酆都大帝这才如梦初醒,他最近走神有些严重。
北阴挥手让他们起来,黑白无常紧张地无所适从,他俩刚从凡间勾魂归来就被一路请到这里。这鬼帝不愉快的神色,难道是发现了他俩打着工作的名号五湖四海到处瞎玩?不是说鬼帝业务繁忙,宵衣旰食,还有空管他们小喽啰不上台面的小兴趣?
黑白无常同款垂头丧气脸,写满欲哭无泪。
北阴确实精神不好,当年同天帝一起建立三界统一天下的后遗症都没这严重,他有点想扶额,碍于偶像包袱按下了念头。
黑白无常等半天都没等来最后的审判,心想还是位高权重的人会玩,攻心术一套一套的,这是让他们主动交代的节奏啊。
黑白无常相视一眼,黑无常抢先开口,“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北阴蓦地听着这奇特的开场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日我们去了云岭的大研厢,山上有冰川雪地,一望无垠,缺点就是早晚温差大,差点把他冻成狗;昨天去的是蒙古草原,格桑花开了漫山遍野,姹紫嫣红,看着比曼莎珠华得劲多了;今天时间紧,没敢走太远,就在挨着最近的人间山谷走了走,那里有湖有柳有风;明天去哪儿还没想好,不过我们.....”黑无常被狠狠地掐了一下胳膊,条件反射地住了嘴,剩下半句“倒是对北方的冰灯很感兴趣”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白无常越听越不对劲,男人陶醉起来果真连脖子上的六斤半都不要了,这哪是坦白这是活脱脱地炫耀啊!
他忙补救道:“我们都是没事干无聊的时候,才随便逛逛,绝对没有耽误勾魂。凡人阳寿一尽,不曾有过半分拖延。”
说完忐忑地看了北阴一眼,又气急之下转头瞪黑无常。
北阴被他俩秀了一通,倒也不脑,有些哭笑不得,忍着笑憋了好久,实在忍不住,索性开怀大笑了够。
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大殿里稍显突兀,底下一黑一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北阴咳嗽了一声装正经,“没想问你们这个。游历山水是风雅之事,何况身边还有个高山流水般的知音,”北阴嘴角露出笑意,“且行且珍惜。”
他转入正题,“既然你们去人间如此频繁,想必对那里的风俗很了解。你们知道凡人十四五岁的豆蔻女子都干些什么吗?”
北阴问得很正经。
黑白无常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听完前半段话,听到后半段,不约而同地眉头紧锁,他们更不解了。
平心而论,末一长得并不显老,每看到新奇的事物脸上不经意间还会露出小孩子才有的稚气,也是这送北阴走上了不归路——发明创造。只可惜短短几年来,敢拿眼睛往末一脸上瞟的除了奈何桥上的泼辣货孟婆,真没几个。一部分人心里如明镜般敞亮,看到北阴跟护什么一样护着她,对末一那叫一个循规蹈矩,别说看了,行礼都隔着三米远;再加上末一修为渐长,身上自带让人臣服的威压也不是好抗拒的,尝过脖子差点被压断滋味的鬼司们,都绕着她走。
导致北阴说了好几个关键词,黑白无常硬是没想起末一来。豆蔻女子如鲜花盛开般美好同地府不苟言笑的少主有什么关系?
那鬼帝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看上谁了?
白无常只好道:“人间疾苦,凡人寿命普遍不长,加上女子地位不高,十四五岁已经嫁人生子了。”
黑无常明显感觉到,此话一出,台上那位的心情立马就不美丽了,和乐融融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
北阴被现实震惊无语凌噎,半响才挤出一句,“这么早?”
为人臣者一定要仔细揣摩居上位者的一字一句,听懂主子的言外之意,为主子排忧解难,争取不日高升,黑无常如是想。
既然鬼帝不想让嘴上那名女子嫁人,想必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换言之,就是向他请教如何逗女孩子开心呗。于是会谈话题就此跑偏。
这还不简单,黑无常跳过嫁人的话题,说:“女孩子大多馋嘴,爱好甜食,像市集卖的冰糖葫芦就很喜欢,家境好点的会让自家厨房做些精致的小点心,模样可爱,看着就让人开心。”
北阴思索一会,拒绝道:“她不爱吃甜食。”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果然有奸情。
他们不是凡人本就不靠食物维持生命力,吃饭只是一种交流文化,吃与不吃差别不大,末一没来之前,地府很少开过火,她来了之后,桌上的饭菜再多再丰盛,她永远只举三次筷子,夹得还是凉拌彼岸花。
想到这,北阴就想笑。地府做饭的没做鬼之前就是个厨子,得知鬼帝要开火后,自告奋勇前来任职,每天翻着花样做满汉全席,结果怎么端上桌的,原样怎么退回来,很是挫败。
有一天忍无可忍,趁他俩吃饭的时候,窜到桌旁,彼时末一正把筷子伸进凉拌彼岸花的盘子里。
见有人来,她有礼貌地收回筷子,厨子没忘了规矩,先是恭恭敬敬地问了好。
然后顶着北阴疑惑的目光,不甘地问:“我好歹曾经是皇家御厨,烧饭的手艺是从老祖宗上面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传男不传女,吃过的人都说好。”厨子委屈死了,对厨艺的着迷让他突破了内心的恐惧,拼死也要得到一个解释,“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成了残羹剩饭,连碰都不碰一下的。”
末一面对这样的灵魂诘问有点慌神,抬眼寻求帮助,只见北阴在对面坏笑,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末一无奈,只好用筷子挑起一根彼岸花梗,对厨师一本正经道:“你原来的粤国人吧。你做的都是甜口菜,虽然我没吃,但我闻得到,我下不了口。”
“而这个凉拌菜就没有加糖,但是你前天往里面多加了一勺盐,昨天往里面加了两勺醋,今天你多撒了胡椒粉,味道大不如从前。其实你可以试试,什么都不加,或许会更好。”末一诚恳地总结。
厨子脸上如抹布般变换着颜色,乱加作料还被当事人揭发,大失厨德,在北阴乐不可支的笑声中屁滚尿流地跑了。
北阴笑够了才问,“要不换一个厨师,做湘菜,或者川菜。”
末一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用,”她故意顿了一下,冷气森森地说:“我喜欢喝血。”
北阴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恍惚间看见她笑了一下,浅浅的,露出报复得逞的孩子心性。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爱吃甜食也情有可原,黑无常继续出主意:“女孩子还喜欢花花绿绿的首饰,像手镯,玉簪子,玛瑙水晶红宝石这种来者不拒。”
北阴想起上次孟婆往她身上戴的乱七八糟就糟心,送这些还不如送他做的纸风筝了,再次否决,“她不喜欢。”
黑无常心想,看来鬼帝看上的女子不是个胭脂俗粉,想必是大户人家精心培育的女儿家
格调高气质好见识广,多半读过不少圣贤书,最爱为赋新词强说愁。
他再次进言,“钱财乃身外之物,家风清正的姑娘家看不上也正常。前面两种方法虽说实用,到底不够用心,显不出真诚。这第三种姑娘,心思细腻,多愁善感,喜爱摆弄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对名师大作的真迹最为上心……”
北阴听他越说越离谱,下意识看了白无常一眼,心下了然,果然是个缺少实战经验的断袖胚子。
黑无常浑然不知,还自我感觉良好,又说:“鬼帝您可以试试写两首酸……,”他换了一个说法,“两首古诗送给她,唱词也行,夹在俩本绝本诗经里,保管她喜欢。”
听到这里,鬼帝真不抱希望了,末一哪里会是见叶落悲秋,见花凋落泪的性子,她最希望的菜是凉拌彼岸花勒,那可是天上人间最凄苦的花。
北阴找错了人,挥手让他们告退。
白无常就是再迟钝,这下也觉出味了,这些招数不是当年他用在自己身上的吗?想当初,还把自己感动得不行,原来只是实用,根本不用心!
察觉到身边人阴恻恻的视线,黑无常心里一惊,被白无常扯住胳膊往外拖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决定自救,扭过头贼心不死地冲北阴嚷嚷:“鬼帝,我还有压箱底的妙计没说。”
北阴示意他有屁快放。
白无常停下脚步,看他要作什么妖,两只手仍旧保持抓捕模式。
黑无常看了他一眼,扬声道:“我这是看家本领,本该密不外传,如今破例,断不能让第三个人在场。”说完又冲白无常扬了扬眉。
不等北阴发话,白无常就皱眉宣布道:“就在这里说!”看样子,是平时武断惯了的人。
北阴没说什么,就笑啊笑,笑得白无常满脸通红。
黑无常没料到身边人如此胆大,支开他也不为别的,又不能出尔反尔,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白无常害羞之余,竟从他的犹豫中,体会到了一丝……扭捏。
“您只要笑着看着对方就行了。”黑无常说。
这下黑白无常两人脸上都带着不好意思的红晕,倒把北阴搞得糊涂了。先前的法子说来说去,不过投其所好四个字,而微笑?这又是哪一出?
北阴不懂就问了,“此话怎讲?”
黑无常石破天惊地说:“您不是喜欢她吗?”
不知怎地,北阴有些心慌,下意识想辩解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不小心吞了颗滚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