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情人冢 ...
-
街市上还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修士们大多成群结伴,互相谈天说地,也有成双成对,少有的那么一两个独身之人,也一派逍遥闲散之色。
谢枯荣当然也不例外,他历来都会带那么一两个女修随侍,再带两三个男修充作侍卫。
他这个人斯斯文文,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的不得了,也从来不与人动手,每每遇到事情,总是让跟着的侍从当黑脸。其实他这个人心眼多得不得了,不然也不会以一介散修之身,成为侠客岛岛主。
我也已经有好久没到他这里来做了,说来我俩好聚好散,但之后他有过两个宠姬,我也着实郁闷了几番。如今见他,还是稍有心悸。
他声音低沉,说起情话来最是动人,我就是被他这样忽悠到手的。如今站在我面前,街边联排的灯笼在他背后,给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层暖暖的光。
“小竹怎么有空来?”他今天带的女侍是叫容鹊的,这姑娘每次都不正眼看我,以前老是拿话噎我。容鹊提着几个礼盒,看来是谢枯荣一高兴,又给她买东西了。
我将视线收回,开始打哈哈:“啊,我带我朋友出来逛逛侠客岛,今年挺热闹哈?”
谢枯荣微微笑着,看了看阿阮:“小竹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我转过头看阿阮,这几百年来,除了我,他从未跟别人说过话。他背着一只手,从脚底往上打量了谢枯荣一番,就在我以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时,他居然石破天惊道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学我打扮?”
……
我的娘诶,龙大爷啊,您老人家真是戳到我的肺了。
我立马冲到他们中间,对着阿阮说:“这个我可以解释,这是时下最兴的款式,很多人都这么穿。”
阿阮冷着脸,一般人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我知道他不高兴了。
谢枯荣不愧是做生意的,立刻给我台阶下:“这位道友莫怪,或您是山中闭关出来,如今这世道,确有许多小姑娘,喜欢你我这类打扮。”
阿阮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我这才算一颗大石头落地。这几百年来,阿阮很少生气,有一次生气跟我闹了好久,把我珠子收走关在无妄海,天天骂我,就是不准我出去。仔细回想,那次他因为什么生气我已经忘了,我就记得他生气很可怕。
我一想不行,必须赶紧岔开话题,于是站到阿阮身边问谢枯荣:“老谢啊,你这是去哪儿啊?给容鹊姑娘挑什么物件么?”
那容鹊果然“哼”一声翻白眼,谢枯荣也不斥她,只管宠着护着。
从我们在一起时他就如此,不仅对容鹊,还有好多个女侍。谢枯荣对他们虽无男女之情,但把她们各个宠上天,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女孩子天生就是用来宠的”。
我们分开的几百年,他又有了两个宠姬,也是宠得不得了,看到阿阮给我的珠子好看,非要夜明珠,闹得谢枯荣没办法,跑来找我说。他或许也曾这么对我过,但我大概都忘了,有时候想起这些,也不过是意难平罢了。
那珠子是阿阮给我的,我也不能把它送人,憋着没办法,我又管阿阮要了两颗他磨爪子的夜明珠,送给谢枯荣的宠姬。
老相好当到我这份上,帝青非常佩服我,我也非常佩服我自己。
谢枯荣惯会逗女孩儿开心,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可惜这句话在我身上不适用。
谢枯荣手里还拿了两个核桃,不停地盘:“小竹切莫挤兑我,刚才逛着,这却是有要事处理。”
我“哦”了一下,顺口问到:“是什么事啊?”
谢枯荣也不避讳:“还记得以前带你去的情人冢么?”
情人冢?那地方可是男男女女最爱幽会之地,虽然据说是哪位仙姑的坟冢,但这位仙姑似乎很是痴情,日日等着情郎,最终香消玉殒,在山林间留下全部灵魄。据说到死这位仙姑都还在等待着良人,因此每天夜晚亥时左右,山林间都会飘荡着闪着荧荧蓝光的花瓣。
“今夜情人冢突发异象,说是情姑的遗剑觉醒,如今怕是要择主。”他停下手中盘的核桃,“已有不速之客到达侠客岛。”
一般情况下,谢枯荣面上都是笑眯眯,绝不会着急,如今看他这么正经,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那我跟你一块去!”
谢枯荣还没答话,那个容鹊又出来挤兑我:“不用了吧,山竹姑娘,这是我们侠客岛的内务。”
我还差点成你的岛主夫人,天天让你给我端洗脚水呢,你怎么不说!
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怎么怼她,要是帝青在就好了,她脾气爆,虽然看见我就揍,但是别人要是欺负我,她头一个给人家俩耳光。
美其名曰“山竹还轮不到你来收拾”。
我对帝青这种变态的要求非常不解,但是我经常当面吵架吵不过别人,回过头又突然想起该如何如何骂回去,每每这时就后悔得跳脚,后来一般情况,就是别人骂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嘴的时候,帝青就上去抽人家俩巴掌,非常解气。
谢枯荣按住容鹊,“小竹莫怪,这丫头被我惯坏了,你也知道的,不如就请你和这位……”
阿阮面无表情:“阮悲风。”
“哦阮公子,失礼。两位若是愿意一起,谢某感激不尽。”
我连忙点头,帮阿阮决定了,拉着他跟上谢枯荣一行人。
一路上也没人说话,尴尬得很,为了缓解气氛,我拉着阿阮走到谢枯荣身边,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他,让谢枯荣也给阿阮讲讲故事。
“这情人冢是个无名冢,所埋之人没留下姓名,但世人都称其为情姑。据说这位情姑,是一条上古恶龙的宠姬,上万年前,恶龙被八方大能镇压诛杀,这位情姑在决战前,被恶龙安排在侠客岛,许她归期,情姑便在这岛上等着那恶龙来接。”谢枯荣声音好听,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我行走在山林间,仿佛看到了那位情姑,月下倚着竹林苦苦等待情郎。
阿阮果然也听入迷了,他对故事总是很上心。
“谁能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千年呢?情姑据说是个人族修士,修为不高,靠着恶龙各种通灵宝物才有上千年的寿元,恶龙身死,她又修炼不成,最后便死在侠客岛上,灵魄化为山林间的蓝色花瓣,每晚出现。”
“这人真傻,”阿阮冷不丁插话,“在那恶龙眼中,她不过就是个工具罢了。”
听了这话,我和谢枯荣还没反应,容鹊不乐意了。她本来是个冷冰冰的美人,如今气得眉毛都歪了,“你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姻缘,你这么说情姑,今后你的姻缘也不会好的!”
感情这情姑还是侠客岛上的姻缘神?冒犯不得?
阿阮看都没看容鹊一眼,倒是反过头来问我:“你觉得呢?”
我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嗯……若是我,我就先在岛上立块石碑,刻上‘我出去玩了,等我’留给恶龙,然后先玩个几年,一直干巴巴等在岛上,算个什么事儿。”
容鹊赶紧怼我:“那是你,你对谁都没个真心!”
我看看容鹊,又看看谢枯荣,他只朝我笑着摇了摇头。
“阮兄或是还未经历情爱,凡天下男子,大战当前,断然不会让自己心爱之人受伤,自然是找个隐蔽处偷偷藏起来的好,能保其一生平安。”
阿阮低眉笑了下:“在下也并非不知怜香惜玉,只是这情姑被丢弃的地方,是一个噬魂之地。”
一行人猛然一停,全都侧目盯着他。
噬魂之地?什么意思?
阿阮沿着石板路走了两个矮阶,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未跟上,转过身来,歪着头看着我,那一头青丝被微风吹起,原本养眼的画面,我竟然感觉有点不寒而栗。
谢枯荣还在盘他那两个核桃,依旧面不改色。
“阮兄何出此言?”
阿阮挑了挑左眉,“看过《玄月吸阴录》么?”
谢枯荣愣了愣,“未曾听说。”
阿阮什么时候还看这种书?我给他的?也是……我从来都是到集市上收罗一大堆书,大多数时候也不看内容,有时候直接从老板那儿全包了带走,送去给阿阮。
“《玄月吸阴录》乃是一位叫掌脉散人的前辈所书,全书记载了三千四百二十八种风水术,大多是靠山川地脉形成相应的阵法,其中第一百三十一章便是噬魂之地。”他长身玉立,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四周,指着竹林旁的小溪,“你们没发现这水的走势不对么?”
谢枯荣不答话,我仔细看了下,水流从山腰上流下,也没什么不对呀!
“好阿阮,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罢!”
阿阮就喜欢听些恭维话,这才高兴了继续说,“这不是山泉溪水,是海水。”
谢枯荣的两个侍卫跑到溪边,用手舀起一捧水,闻了闻。
“岛主,并未发现有异常。”
容鹊喝道:“妖言惑众!胡说八道!”
阿阮还是不搭理她,“你们闻不出是正常的,若是这位谢岛主有心,可以寻到泉眼处,将其凿开,顺着水道,便能看出是不是海水倒灌。”
谢枯荣点头:“阮兄请继续。”
“百川东流汇海,这里反而海水倒灌。再看这地势,此处乃侠客岛一仙山,可我们向上登了一路,如今又在向下走,若是没猜错,这情人冢应是在山体环绕之中的低凹处。”
谢枯荣:“不错。”
“海水倒灌、盘龙引魂,我们看着大部分时间在上山,但实际上上山只是一小段路,我们早已经翻过最高处,在下山了。”
他又上了一节台阶,顺手把我往后一推,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被推的一瞬间,我居然看到阿阮比我所在的位置低!等我稳下来,阿阮又在高处了。
“我们同样登山下山,相对静止时,你们只看到我在往上,其实我们是同时在往下罢了。当小竹往后,我往前的瞬间,就能打破这个障眼法,只不过仅有一瞬间,等停下来,便又回到这一阵法。”
“此处灵力封印,修士只能步行,并不是那恶龙留下来保护情人的,而是防止他人发现这个秘密。”
我震惊了,看看谢枯荣,他也不盘核桃了,招呼容鹊把放核桃的锦盒拿来,将他那心爱的玩物装进盒子里盖上,转过头对阿阮拱手,“阮兄博文广识,还请道明一二。”
阿阮点头,“海水倒灌、盘龙引魂,这噬魂之地是用来吸灵的。”
我一头雾水:“啊?什么吸灵?”
“傻小竹,说直白一些,就是招魂用的。那恶龙将情姑放在这里,让她不要离开,这情姑便用神魂养着这方土地,使山水形成炉鼎,等时机成熟,便以灵魄祭炉,这山间的蓝色花瓣,也没有你们姑娘家想得那般多情神秘。”
他这才看了看容鹊,“不过是将方圆几百里死去修士的魂魄吸来吃掉罢了,这些花瓣,算是魂魄的边角料。”
……
这个恶龙对自己的情人也太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