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之寻找塞壬》西奥多

16、灵魂

　　“你醒了？”霍布斯轻声说着，放下酒杯。杰西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霍布斯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巡视着，他的嘴角带着微笑，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你长大了杰西”
　　霍布斯倒是变了样子
　　他变得年轻了一些，脸颊瘦削却皱纹少了很多，他的头发中黑发更多了，只有一点银丝的痕迹，他看起来年轻了差不多十岁。
　　“我差点没认出你”杰西撒谎了，她又怎么可能认不出他，她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个随口撒谎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不过霍布斯没有理会她拙劣的谎言。
　　“这还要感谢你，怪不得人鱼之中没有老人，原来你们的青春是一直不会流逝的，我想这大概也算是因祸得福的一点”
　　杰西听到这个，突然很想大声的为自己辩解，她想说她没有害他，人类不是都想长生不老吗？她给了他无尽的生命和永恒的青春，她又有什么错？可是杰西说不出口，因为心里知道永恒的青春和生命就像是诅咒，她为了逃离这个诅咒而宁愿赌上自己的性命，她知道自己对霍布斯晕做了什么，她无法辩解。
　　“你是怎么回来的？”杰西问他“你也……”
　　“有一个女人”霍布斯说道“我遇见了她，我很幸运，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她一直梦想可以做一条人鱼，所以她把灵魂交给了我”
　　“那……”
　　“你说的是海怪的宴会？再也没有了，海怪已死，塞壬离开了，很多人鱼也死去了……我想很快那片海域就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魔法了”
　　看来霍布斯在这五年里做人鱼做的很合格。

　　“我倒是很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海洋”霍布斯说着，伸手去抚摸杰西柔顺的金发“那片海域很荒芜。几乎很少有鱼类了，不过我还好没有去吃人”他笑了起来“那片海域唯一的食物就是人类，我没有办法，就冒着危险出去抓鱼吃，就像你一样”
　　“我很抱歉”杰西颤抖着开口
　　“人鱼们说，吃过人的人鱼就没有成为人类的机会了”
　　“我知道你很恨我”杰西说道
　　“最开始我确实恨你，我想让你付出代价，你欺骗了我，夺走了我的灵魂，可是后来我渐渐的放弃了，我想这是我应得的，我差点就把你卖掉不是吗？我想那也许是我的报应”
　　“可是我却又听其他的人鱼说，上岸变成人类的人鱼很少有能活下来的”
　　“所以杰西，你为什么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变成人？
　　“小时候的梦想一旦扎根就很难忘掉，我不喜欢海底冰冷的环境，而且充满饥饿，这片海域已经没什么食物了，人鱼虽然有无尽的寿命，但是不代表不会因为外界而死”
　　“所以我赌上了一切”
　　“我以为我赢了，可是却不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还听说人鱼是没有心的，当然我后来发觉这是个比喻，意思是他们天生冷血没有感情，之所以说人鱼成为人类之后几乎很难活下去，是因为变成人类也让人鱼拥有了一颗像人类一样敏感又鲜活的心，而一旦有了人类的心，那些为了离开深海而做的代价而产生的情绪就会成百上千的回来，会啃咬，折磨你的心直到最后”

　　杰西也有听过这个说法，可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今天，杰西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自从变成人类，她就一直被回忆折磨。
　　霍布斯突然侧过身，从他脱下来的衣服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杰西。
　　杰西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打开了。

　　上面列了七八个个人名
　　杰西只看了一行，就知道这是什么，可是霍布斯是怎么……
　　“我们人类最擅长的是交流，和沟通”霍布斯说着“不是你们那群沉默寡言的家伙”
　　杰西知道霍布斯的意思，人鱼虽然住在一片海域，却疏离冷漠，他们很少沟通，只是窝在自己的一寸天地熬着无尽的饥饿岁月。
　　杰西看着这些人名，沉默不语
　　“他们都死于自杀”霍布斯说“这是我询问塞壬得出的结论”
　　“原来从古至今只有这些人鱼变成人类，却都没活太久，最久的那个活了六年，最后发了疯，被关进精神病院，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也许你很快也要把我的名字添加上去了”
　　杰西懒得去问霍布斯怎么调查的这些人，她知道她的归宿在哪里。
　　霍布斯微笑了起来，黑夜中他浅色眸子闪闪发亮“他们是一个人，你不是，杰西”
　　杰西完全不想听霍布斯即将说出口的理论，她怎么可能活下去，她已经痛苦的要死了，而霍布斯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饱受折磨。

　　为了使自己感觉好点儿，杰西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人鱼本来就是怪物，不是童话故事里美好的化身”杰西苦涩的说，她想起这几年她在一些故事书上读到过的美人鱼的故事，无一例外是歌颂的，有些神话故事倒是提到他们是美丽却危险的生物，可是现实情况却还要糟糕的多。
　　霍布斯看着杰西，她坐在他的对面，两腿分开，膝盖对着，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的，她比几年前还要瘦了，面色也苍白了很多，他想到他这几年的痛苦她也在同样体会着，而这并不会让他感到高兴，他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磨炼，他现在坐在这里，而杰西坐在他对面，以人类的身份，他可以帮助她，拯救她，再也没有什么让她从他身边离开了，之前他觉得杰西是一张白纸，他可以随意涂抹上自己的色彩，而现在呢？他从塞壬那里得到的情报让他很高兴，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她还在他的手心儿里呢。
　　他决定慢慢的塑造她。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那条路不是吗？你故意被抓上船，故意做出不懂世事的样子，这一开始到最后都是为了骗我上钩”

　　杰西想否认，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很大概率会下场凄惨，人鱼想要变成人类真的需要经过很多事情，很多难以确定的概率事件，我当时想着有万分之一成功的机会也好，现在我成功了，可是看看我的下场”
　　“还有那些人，无数条性命”杰西喃喃地说“他们都是我为了一己私欲献给海怪的祭品”
　　“我会为他们感到可惜”霍布斯说着“但是我从来都和好人两个字不沾边，杰西，如果你放下过去，也许你可以成为那个真正的，特别的人鱼，你可以变成人类，并且健康的活下去，拥有后代，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那艘船上的犯人都是穷凶极恶的，就连狱警都有很多有案底，杰西，你如果想为了这件事来丢弃自己你生命，是最不值得的事情”
　　杰西看起来不为所动，她低着头。
　　“你真正需要赎罪的是我，你骗走了我的灵魂”
　　“我给了你青春”杰西小声抗议着
　　“被诅咒的青春”霍布斯耐心的纠正她“你还小，现在还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了，我想我可以从头教导你，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正派的人”
　　杰西疑惑的看着他“可你又不是一个正派的人……你刚开始想把我卖掉”
　　“如果我不是知道了人鱼听觉听惊人，我就又要询问你了，不过你说的没错，我不是一个正派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懂一个正派的人要怎么做，我想在你面前，我会尽量表现得像是一个正人君子，让你不要变成我这样的人”

　　然后他思考了一下“当你知道我要卖掉时你是怎么想的？”
　　“你没伤害我”杰西回答“你知道的，人鱼是冷血的，我当时觉得有点慌，因为事情偏离我预想的轨道了，我计划着加速我的计划”
　　杰西在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变得轻松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明朗，霍布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回来了，所以他对她的影响过越来越大，这会让她变得越来越像他，那个吻是一个咒语，将他们的灵魂绑在了一起，而更强大的那个会占据主导，杰西不仅不会死，还会毫无愧疚的活下去，就像他一样，他是从来不会在意一些不重要的人的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