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之寻找塞壬》西奥多

13、宴会

　　他们开始接近那片水域的那几天，天气一直阴沉的厉害。
　　海上飘着冰冷的雨水，杰西蜷缩在床上，盖着被子，靠在霍布斯的身边，安静的一言不发。
　　“我想听你唱歌，人鱼的歌声很美，是吗？”
　　杰西微笑着“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可以唱给你听”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如果我开口的话全船的人都听得到”杰西觉得有些冷，把被子向上拉了一下，霍布斯则把杰西抱的紧了一些。
　　“人鱼不会有后代”杰西突然又说了这句话
　　霍布斯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么日子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措施，但是杰西依旧毫无反应。
　　这让他觉得有些迷茫，如果人鱼没有后代，那他们是怎么被生出来，来到这个世界的？
　　杰西一直坚持他们是神直接创造出来的。
　　而且杰西还告诉他人鱼不老不死，是永生的生物。
　　霍布斯立马开玩笑问杰西不会和他其实是同龄吧。
　　杰西突然沉默了
　　她想了一会儿，才承认说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但是她知道她没有过到过第二个十年，她们也有自己的计时间的方式，只是时间在他们身上没有意义，所以并不会太用心去记。
　　霍布斯也不想让杰西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抱着她，却觉得有些无精打采，永生不死，至少她可以陪他到最后。
　　然后她就会再次回到无边的寂寞中去。
　　或者爱上别人。
　　他低头亲吻着杰西金色的发顶。
　　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年轻时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如果他正值盛年或者还是个小少年，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马库斯进来告诉霍布斯他们已经到达那片水域的时候杰西正蜷缩在霍布斯的怀里睡觉，他听到这个消息，低声叫醒了她。
　　杰西下了床，她身上穿着霍布斯给她的衣服，是一条裙子，连衣裙，没有袖子。
　　“我们去甲板上吧”
　　霍布斯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杰西身上。
　　霍布斯来到甲板上的时候，天气阴沉的可怕，可怕中还夹杂着几分诡异，天边的云来势汹汹又无边无际，黑沉沉的，透着昏惨惨的颜色，混混沌沌的仿佛有不怀好意的生物在向外窥视，铁灰色的海面翻滚着细小的浪花，但是却让人隐隐觉得有很多不安的情绪隐藏在期间，像是被藏匿起来的毒蛇静静注视，空气中气温很低，杰西跟随着霍布斯一起踏上甲板。
　　这片海域中有很多凸出海面的礁石，看起来很危险，可是却在这艘船行驶过来的时候令人奇怪的消失了，就像是一群黑色的幽灵一样沉默的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这就是你要停留的地方了”霍布斯对杰西说“你现在就要下水找她吗？”
　　实际上霍布斯是很好奇的，但是他却又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他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是单单来自于天空或者海面，他总觉得像是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汇聚过来，阴冷的空气却依旧让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到紧张。
　　杰西并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站着，手扶着栏杆望向水面，就好像是在寻找合适的下水地点似的，可是霍布斯却发现她双眼失神，只是看着海面，思绪并不在这里。
　　这时候，平静的海面突然有了动静，有狱警失声叫了出来，霍布斯拉回在杰西身上的视线，她还没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铁灰色的海面，沉默的几乎像是一尊雕像。
　　在一块像是黑色礁石的附近，有一颗黑色的头颅
　　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人。
　　紧接着，又有更多的人从水中露头，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海面上，像是一块块活动的礁石因为海水的原因而重见天日，在一片寂静中悄然出现。
　　人鱼……全都是人鱼
　　霍布斯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们只是露出海面一个头最多是肩膀，可是霍布斯却发现他们头发颜色和模样都各异，有漂亮的，普普通通的，甚至是丑陋或其貌不扬的，就像是人类一样
　　不过霍布斯察觉到了危险，就在这一瞬间，他扭头看向杰西，杰西依旧站在他身边，她看着海面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同类，她的眼神不再失神，她仅仅的盯着眼前的场景，眼神中中却燃起一种狂热的，明亮的渴望来。
　　“杰西，也许我们应该离开这里”霍布斯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嘶哑，他想去拉杰西的胳膊，可是在快要接触到的时候却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停下动作，他发现自己不想去，或者不敢去碰她，她眼中的狂热让他想起了活人墓里的那次爆炸，那灼痛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不，它回来了，它再次回来了。
　　船上此时乱作一团，狱警们看起来全都慌了，海中的场景一片黑沉沉，突然见到无数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生物的场景让狱警一边举起自己手中的枪一边颤抖着后退，可是霍布斯却突然大声让狱警们不要开枪
　　“杰西”霍布斯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变得沉稳“我想我的手下对这样的场景无法应付，也许你应该做点什么”
　　杰西却突然指了指远方
　　“塞壬”她说道“她在那儿”
　　她的语气过分平静，似乎对眼前的骚乱毫不在意，实际上这让霍布斯莫名产生幻想，幻想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的眼中情绪炽烈，却唯独没有惊讶的味道。
　　霍布斯看见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侧坐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仿佛笼罩在阴云之下，让他无法看清她的样子，可是他却能看见她深绿色的长发披在她的身体上，她的样子笼罩在不知道哪里出现的阴影中，一动不动的坐着，但是她看起来有些枯槁，自然不是从她看不清的脸上，而是从她微微佝偻的身躯上。
　　这时候霍布斯突然听到人鱼们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像是有人用粗暴的木头刮擦砂纸，伴随着鸟叫似的尖锐声音，疯狂的进攻起了人的耳膜。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些人鱼们露出的牙齿。
　　“离开这里！”霍布斯突然大吼一声，不过已经晚了，马库白着跑过来说所有的引擎和电子产品全部失灵了，霍布斯感觉到自己手在颤抖。
　　“杰西！”他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他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到底在做什么杰西？”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一个狱警开了枪
　　子弹准确的钻入一只人鱼的头，他向后倒去，灰色的鱼尾翻上来，水中扩散出红色的颜色
　　这点燃了战争
　　人鱼突然凶相毕露，他们突然射出水面，伸长手臂挂在了船体上，开始凶猛的向上爬
　　“塞壬在那里”杰西突然说道
　　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口气让霍布斯胸口郁结，他很想抓着她的手腕质问她，大声的威胁她，可是他却是像被堵住了喉咙一样无法发出声音，而霍布斯知道自己只是太过震惊，他来不及思考了。
　　尖叫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人鱼凶猛的来到了船上，却依旧被持枪的狱警干掉。
　　但是他们依旧不屈不挠的爬了上来，霍布斯依旧抓着杰西的手腕
　　“你在骗我，杰西？你带我来到这片海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找到塞壬，把我变成人”杰西回过头看他，眼神坚定，她披着霍布斯的外套，更显得她有些单薄，可是霍布斯却隐约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力量，一种有强大意志力组成的力量，而她刚刚眼神中透露出的渴望几乎让他不敢去触碰她，似乎只要碰她一下就会被灼痛一样。
　　人鱼的数量并算不上庞大，他们中有的从海中跃上甲板，张口遍咬，但是随即就会被其他狱警用弹药处决掉，杰西看着这样的场景，深绿色的双眼却很平静。
　　“你变成人的代价是什么？”霍布斯问道，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事情的真相。
　　“你一直想知道人鱼既然无法生育，是怎么生出来的，那里就是答案”
　　杰西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缥缈，她指了指一个地方
　　霍布斯望了过去
　　那是一眼望过去的噩梦
　　是地狱中才可能出现的场景
　　他看见海中升起的巨大阴影
　　那噩梦般庞大的身躯，铁灰色的皮肤和令人惊骇的触手自水中升起，远古怪兽在这片海中掀起巨浪，昭示着噩运的降临。
　　船上有的狱警吓得扔了枪，大声嚎叫着，疯狂的到处乱跑起来，船上的人乱冲一团，整艘船都弥漫着可怕的，疯狂边缘的味道，直到它巨大的触手打过来，本来坚实的甲板顿时产生了巨大的裂缝
　　所有人都在尖叫，枪弹打在它的身上却没有半点作用，有的人慌乱的跳入水中想要弃船逃跑，却被早已等候多时的人鱼撕成碎片。
　　至少书中曾说过人鱼会引诱水手又把他吃掉是真的
　　这居然是霍布斯此时心中的唯一想法，很快这艘船就会被巨大的怪兽拖入海底撕成碎片，而所有的人都会葬身鱼腹，包括那些被关押的犯人，而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杰西什么时候会吃掉他？
　　“人鱼是海怪的孩子”
　　杰西说道“他就是我们的父亲”
　　“但是他快要死了，我是最后一个人鱼，再也没有人鱼出生，这片海域很快也会不再拥有魔法失去庇护”
　　霍布斯知道杰西没有撒谎，那只海怪虽然凶悍，但是他可以看得到他的身躯庞大却枯瘦，它的生命在衰退，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没人会低估它的力量，霍布斯扶着栏杆，感觉到自己头脑中的理智似乎也在慢慢的丧失，他不知怎的，却选择直视杰西那双漂亮幽深的绿色瞳孔，这让他感觉自己不至于快速的丢掉所有神智，不至于疯狂到立马纵身跳入海中，虽然这份诱惑是巨大的，活人墓的那一次，他就是跳进海里才躲过一劫，而现在也许他跳进海里会同样得到解脱，也许……也许他还有机会
　　“我想要成为人类，我想要一双腿，我不想要被诅咒的，永恒的生命，他们饿坏了，于是我祈求塞壬，把我变成人，然后……我会送给他们一场丰收宴会”
　　杰西看向霍布斯“我从来没有吃过人”
　　霍布斯想要苦笑，却觉得自己嘴角是僵硬的。杰西突然拉住他的手
　　霍布斯感受到一阵温暖，淡淡的，他看着她绿色的眸子从模糊变得清晰，他脑中的混沌似乎也在褪去。
　　“跟我走吧”杰西突然说道“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她的嘴唇附在霍布斯耳边，双手抱着他的腰，霍布斯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可是他却想起他最初遇到杰西的那个晚上他的梦境，她变成巨大的海怪缠绕着他，把他拖入深海。
　　“离开这里，和我去海底，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要怎么做？”霍布斯茫然的看着她，他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干脆杀掉他，就当是为他的愚蠢而付出代价，他曾经为了钱死过一次，这次是为了爱？不，不是爱，是欲望，他想得到他，他依旧死于贪婪。
　　“说你愿你生活在水底”杰西轻声说，而霍布斯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即将得到变成人类机会的杰西会对他说让他和她一起去海底，但是他说出了这句话，就像是得了绝症的人在任何一座神像下跪祈祷，念念有词。
　　“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海底”
　　杰西吻上了他

　　这个吻和其他时候的都不同，和他吻她的时候也不同，那是一个嘴唇相贴的吻，可是却仿佛有种气流钻进了他的身体，他的耳朵一阵轰鸣，有一种空灵的叫声传入耳中，似乎外面的嘈杂，那些悲惨的呼唤和可怕的哀鸣都离他而去，他和杰西一样处在另一个世界。
　　就是远洋的鲸鱼在呼唤同伴，又像是深海之中邪恶又诱人的生物躲在暗处引诱他堕入深海。
　　他坠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