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夏》妖唐惑众

7、小白兔白又白

　　——2008•夏——

　　立夏那页日历，已被翻过许久。

　　就像所有的小白领一样，周一尤其的忙碌。很早就去了公司，虽然只有两天没来，桌子上还是落了一层浮灰。
　　擦桌子的间隙，电话响了，是小云打来的。
　　她说，上学期的考试，要补考了，让我回去一趟。
　　在学校里，我一直是学霸人设，办休学系领导觉得很可惜，但我态度很坚决。老师也给我开了绿灯，只要考试过了，学分修够了，还是有可能让我毕业的。
　　看，学习好的孩子，自然会得到特殊待遇。我从小就知道怎样讨好老师，每一个老师都很喜欢我。按理说，我深谙此道，也应该懂得如何讨好长辈，只是不屑于那样做罢了。
　　“妮妮，你在那边还好吗？”小云问我。
　　“挺好的。”
　　“恩……”小云欲言又止，“我前几天看到柯磊了。”
　　“……”
　　平静的心，平静的早晨，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所有情绪突然汹涌起来。
　　小云见半天没有声音，她轻声问：“妮妮，你还好吧？”
　　我故做轻松：“好，吃的好，住的好，都好。到是你，多注意身体，别等我回去的时候见你瘦了。”
　　“知道了，放心吧。”挂电话前，小云突然问我，“你厦门的手机卡还在吗？”
　　“扔掉了。”我回复。
　　“哦，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放了很多冰块。

　　刚到一座城市，肯定是要换上当地的电话卡，那个年代还是有漫游费的，长途话费也不便宜。
　　新生报到的地方就可以办手机卡，我和柯磊在众多号码中挑选了好久，也没找到顺眼的数字。旁边负责卖卡的学长有点不耐烦了。
　　“选好没有，这种学生卡，号码都不会太好。随便选一个吧。”
　　柯磊看了半天，直摇头。“号码好不好没关系，关键是有没有连号啊？”
　　“连号？”学长秒懂，“情侣卡是吧，这个真没有。走，出门左转，中国移动竭诚为您服务。”
　　“谢了，学长。”说完，柯磊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小磊，为什么一定要情侣号码啊？”
　　柯磊：“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一看你的手机号是情侣号码，就知道名花有主了，就不敢追你了。”
　　我：“可是，那也要别人知道你的号码才行啊。”
　　柯磊：“那我就打电话给那个人，让他知难而退。”
　　我：“可是，你直接告诉他你是我男朋友不就行了吗？”
　　柯磊：“你哪那么多可是啊，快点走，买完卡去吃饭，饿死了。”
　　我：“哦。”
　　柯磊搂过我的肩，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我在他的怀里笑的很甜。
　　“对了。”我说，“你怎么知道就会有人追我呢？”
　　“我是以防万一。”
　　“那你的意思是，就没人追我了？我有那么差吗？”我嘟起嘴。柯磊看着我，故意皱起眉：“抬杠是吧，敢和相公顶嘴了。”
　　“你才不是我相公呢？”
　　“那我是你老公。”
　　“不害臊，我还没嫁你呢。”
　　柯磊说：“你嫁我，不是早晚的事吗。”
　　那个时候，幸福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

　　我说了，周一的早晨是特别忙的，我没有太多回忆的时间就被拉去开会。各个部门汇报上一周的工作，再说一下这一周的计划。每个部门经理都豪言壮语，在这一周之内我们要完成什么什么，进帐多少多少，每次都是这几句，听的我都会背了。
　　自从上一个策划总监走后，那个位置就一直空着。我知道，韩子诺有意让我接替。虽然他一直没有宣布，但整个公司的人都心知肚明，而每次经理级的会议，韩子诺都会叫我参加。其他人看到我也都给我老板女朋友的待遇，各个笑脸如靥。对于这种俗套我从无奈变为习惯，又从习惯变成见怪不怪。

　　下班后，同事聚餐。我借口身体不舒服，直接回了我的公寓。把自己狠狠的丢到床上，努力让呼吸变得平缓。
　　“你厦门的手机卡还在吗？”
　　小云的话一整天都回荡在我的耳边，原来柯磊这个男人对我来说，还是有这样大的魔力，原来我还是逃不开他的世界。冷静的林妮，处事不惊的林妮，在面对柯磊的时候，不覆从容。或许他，真的是我的宿命。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三角钢琴音乐盒，只有巴掌那么大，纯白色。由于岁月的腐蚀，它的颜色已经微微泛黄。这是柯磊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丢掉了他所有的东西，却还是不忍将这个音乐盒打碎。说是当作纪念也好，说是留点念想也好，我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将柯磊彻底遗忘。
　　把音乐盒打开，里面放着我与柯磊的那张情侣卡。

　　你们看，林妮是多么自相矛盾的一个人。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离开柯磊，可是如今，她真的离开了，逃远了，却又将这个男人一再想念。

　　这个周末我去了战风家，第二天早上，战风说：“昨晚你又做梦了？”
　　我点点头。
　　“威廉是谁？”
　　“怎么？现在开始问我问题了吗？”
　　战风哈哈的笑了两声：“好奇而已，你别多想。”
　　几乎每个晚上我都会做梦，梦到的大多是我的童年。梦里，有我的威廉王子，梦里的快乐是简单的。而很多次半梦半醒的时候，我会恍惚的意识到这快乐只是梦。然后，我就感觉我在哭，努力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和战风窝在他家，一整天没有出门。他打他的游戏，我写我的东西，互不干扰，吃饭的时候会说上几句话，像极了一对老夫老妻。可谁能想到，我们连男女朋友都不是。或许就是这样的关系，让我觉得轻松，彼此相互需要，却又不用相互束缚。
　　战风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我也合上了电脑，打开电视看鹏城新闻。
　　战风突然问我：“你为什么想要当主播？想当大明星？想红？”
　　我冷笑一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明星，我只想做一个最普通的人。
　　我说：“我想要站到最高处。”
　　“因为孟一凡？”
　　“我不知道他在哪，我找不到他，我只能让自己站在最闪耀的位置，让他看到我。”
　　孟一凡，是我的父亲。
　　战风从厨房走出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穿围裙的样子，居然那么可爱。
　　我看入了神，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你长的真好看。”
　　“我知道我长的好看。”战风下巴一扬，傲娇的样子。
　　我站起身，往洗手间走，边走边说：“不过，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然后留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没等战风反应过来，我已经走了进去，把门锁上了。闭上眼都能想象的出，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肯定很像一只兔子。

　　战风罢工了，不肯做饭，要带我去外面的餐厅。我想了想，觉得不妥，毕竟他是和十八线女模特炒绯闻的公子哥，万一被偷拍了，我怎么办？晚节不保啊。
　　我果断拒绝了他，并且说出了我的疑虑。回头想想，我和战风除了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这一年多来，我们从来没有在外面约会过。
　　韩子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战风正气嘟嘟的看着我。
　　我接起电话：“韩总。”
　　韩子诺问我在哪，他刚从上海出差回来，说有些项目的事要跟我谈，约我一起吃晚饭。
　　我看了战风一眼，他用嘴型对我说：不许去！
　　我没理他，别过脸，对着电话说：“好啊，在哪？”
　　战风用手我把我脸扭过去：“不许去！”这次他说出来声。边说，边来夺我的手机，好在，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我把手机挂断了。
　　战风拿着我的手机，眼底闪过一片妖娆，那是十万个人当中才会有一个人拥有的眼睛吧。美丽，清澈，那是童话里的王子才有的容颜。
　　感觉他有话想说，但是，纠结在心里，还是没有说出口。战风把手机丢给我，一个人躺到沙发上，拿着抱枕，兔子没有吃到萝卜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拿起包包，换好衣服，说了句：我走了。

　　游戏就是游戏，规则就是规则，无论是哪一方坏了规矩，游戏都无法继续下去。

　　糖糖语录：爱情游戏里，谁先爱了，谁就输了。

　　韩子诺给我带回来上海很有名的蛋挞，我之前偶然提过一次，说想尝尝，听说每天都很多人排队。只是无心的一句话，他居然记在心里了。两个小时的飞行，蛋挞居然完好无损。
　　我开玩笑的说：“韩总该不会一直将它拿在手里吧？”
　　韩子诺笑而不答，一丝绯红在他的面颊上闪过。
　　原来在爱情里，不是只有女人可以做到细至入微，他会记得每一个细节，他心里总是装着你，他总是会满足你所有他能做到的事。
　　原来男人的爱，也可以这样细致。
　　这盒蛋挞让我知道了，韩子诺对我已经从欣赏，变成了喜欢。在我的躲闪与沉默里，在我的若即若离里，在我故作的神秘里，他的情感变得愈加强烈。
　　整场饭下来，虽然一切均围绕着项目这个话题，他却明显的心不在焉。就算项目再急，也不至于急到一下飞机，就要商讨策略吧。
　　看来，林妮的第二步棋，也可以走了。

　　在韩子诺车里，我收到了一条战风的短信：
　　“小妖精，我饿了。”
　　（那个年代，没有微信，没有表情包，不然真想回复他一个兔子肯萝卜的图片。）
　　看了之后，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韩子诺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一只兔子吃萝卜，好可爱。”

　　当晚，我捧着一筐胡萝卜，敲开了战风的家门。他看到我，噗嗤一声就笑了，像个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