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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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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爸爸看到林光，稍微惊讶了一下，大概是被他的脸色吓到了，但很快神色便恢复常态，和他打了招呼。
“小林，一摸考完了吗？”
“嗯。”
“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那就好。”许爸爸笑了笑，然后说道：“小林，许叔叔是个很直接的人，今天来找你，是有些话要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许叔叔您说。”
“其实，小秋的喜好我们是知道的。”
林光脸色没什么变化，依旧黯淡惨白。
“我们一开始也想不通，唯一的儿子怎么就……但最终我们选择接受这个事实，毕竟现在科技发达，不用担心小秋下一代的问题。”
“他的取向我们没办法改变，但对于他交往的对象我们是会有期望的。其实他一直有一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从初中就开始交往了，我和他妈妈对这个男孩子很满意，希望他们可以认认真真交往下去。”
“但小秋还太年轻，心性不定，耐不住寂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什么是适合自己的。和男朋友异地的这几年，他有过一些轻浮的举动，这其实让我和他妈妈十分生气，年龄和距离不应该是儿戏般对待感情的借口，你说对吧。”
“我们知道，之前你和小秋有过一些纠葛，他还做过一些冲动之举，我们心里感到十分难过和抱歉。其实对你的家庭情况我们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这里有一张支票，50w，数目不大，但可以让你大学上得轻松一些……….”
林光看着许爸爸，苍白的脸色衬得他的眼睛格外的黑，黑得像一潭死水。他冷冷打断了许爸爸：
“许叔叔，所以您的意思是，只有门当户对才是值得被祝福的真情，穷人和富家子弟之间只有轻浮的儿戏，是这样吗？”
许爸爸大概很久没被人正面挑衅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高中生，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林光，一时间没说出话。
“所以这50w算是，分手费？”
“如果你觉得不够……..”
“呵呵。”林光轻轻笑了几声：“许叔叔，您是在侮辱我吗？为了打发和您儿子儿戏了一番的穷小子，随便一出手就是50w，有钱人的世界真的很嚣张呀。”
许爸爸脸色有些尴尬，但依然保持着风度，他诚恳地说：“如果我的举动对于你来说是失礼的，那我真的感到抱歉。但是小林，最爱孩子的总归是父母，父母不会害自己的孩子，总想给子女创造最好的条件，领着他们走最适合自己的路。你也有妈妈，希望你可以体谅我们为人父母的这份苦心。”
林光看着许爸爸，良久之后，他开口，平静滴说：“您不用担心，我不会纠缠许千秋的，我们也不会在一起。钱您留着吧，我不需要。”
然后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看林光下车走远了，许爸爸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喂。谈好了。他会和小秋分开的。这孩子蛮倔强的，我觉得他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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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在小区角落的花坛坐了好久。
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小时候，爸爸会带着他捉知了，观察小昆虫，会陪着他一起扎马步练武术套路，那时的他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生活得十分无忧无虑。
后来，爸爸去了遥远的非洲工作，于是他开始知道，外面有另一个世界，一个可能和自己的小世界截然不同的广袤的未知空间。
他逐渐对钱有了模糊概念，爸妈辛苦工作都是为了赚钱，妈妈为了省钱可以几年都不买新衣服，用最便宜的雪花膏，和小商贩为了几块钱讨价还价好久好久。
钱是挺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也开始攒钱，看着自己的积蓄慢慢地增加其实也有一种小小成就感。
转学之前，他的同学、邻居们都是差不多的家庭条件，稍微出色一点儿也就是小康收入。他并没特别地想过“穷”这个问题。
认识许千秋之后，他才对有钱人的世界有了具象性的了解——不用挤公交车，不用排队挂号看病，不用参加高考，不用穿校服，不用担心捅娄子。
这就是所谓的贫富差距吧。
但他也并不自卑——家庭条件不一样罢了，人品、教养并不会因为家庭条件的不同而有区别，大家都在认真地生活，穷人还不能和富人交朋友了？
然而这几天，他反复听到了“门当户对”这个词；他见到了许千秋“珠光宝气”的青梅竹马；在任何状态下都能保持风度的许爸爸；以及那张50w的支票。
还有那些视频。
富人们拥有更多的选择权是与生俱来的特权吧。
信誓旦旦说出的那些承诺，原来也会是假的呀。
两个世界之间，真的有着厚厚的壁呀。
一阵反胃，林光拼命忍住没吐出来，然后快步上楼回了家。
到了家，他看到妈妈留的纸条：
“小光，冰箱里有挂面和蔬菜。单元的网线已经断了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修好，你要上网的话先去网吧。记得吃药。妈妈。”
网线断了？
林光走进房间，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电脑。
由于一直没有关机，系统停止休眠后很快启动了，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邮件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设置。”
林光点进发件箱，将那封待发送的邮件永久删除，然后盯着收件箱看了一会儿——几十封许千秋发来的邮件里夹杂着一些美国高校的回复。
他清空了收件箱，关上电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闻到冰箱里食物的味道，林光又是一阵反胃，他走到餐桌旁坐下，趴在桌子上。
泪水顺着他的手臂不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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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休息了一周，林光回学校上课了。那些围上来的同学，有因为他面色不佳而关切询问的，有祝贺他一摸考了全校第一的，虽然都是已经认识了挺久的同学，但他觉得这些人特别陌生。
随便敷衍了几句后，他便不再说话，而是拿出练习册开始做题。
“小光，妈妈知道你一直很孝顺，很独立，也要强，什么事儿都想自己扛，但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个孩子，妈妈从没想过你要多有出息，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所以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很优秀，即使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这些年，妈妈对你照顾不周，心里很内疚……..”
其实林光心里快垮了，他脑子里总是有幻觉，觉得自己没办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正常参加高考。
直到林妈妈哽咽着说出以上这番话。
他觉得自己被扇了一个耳光。
林光你不是一直认为自己聪明有本事吗，这么多年你拼命读书是为了什么，因为一次荒唐的失恋就被打垮，这样寒碜吗？你对得起妈妈吗？忍心让她伤心难过嘛？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试着用意志力屏蔽那些复杂的情绪。挺难的，但并不是完全做不到，尤其是刷题的时候，越费脑子的题越容易让他集中精力。但高考的难度对他来说已经不高了，所以他买了几本高等数学，开始自学。
“林光，你这是干嘛呀，是不是拿到了第一名让你迷茫、空虚觉得没有目标了？那你二摸加加油别考第一了。”
杜擎峰乍舌地看着林光在本子上解着高等数学的题。
林光笑了笑，不说话，继续专心解题。
“大概是在缓解压力吧，这小子最近话极其少，可能临近高考压力太大了，能找到让自己缓解压力的办法也不错。”杜擎峰这样想着，也就没再多过问。
这天放学走在路上，林光脑子里还想着刚学到的公式，突然一个身影闪到他面前。
林光对于这样打招呼的方式已经有了一定心理阴影，面色略惊恐地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许千秋，愣住了。
许千秋一把搂过林光紧紧抱住。
“小光！”他轻轻的叫着，用鼻尖蹭着林光的脖子。
林光没说话。
许千秋感觉怀里的林光有些僵硬，于是松开他，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着。
“怎么了？是不是看到我特意外？特惊喜？”
林光表情复杂，交杂着千丝万缕的情绪，有意外、有犹豫、有怀疑，但就是没有惊喜。
这和许千秋想象中的重逢场景不同啊。
收到李杜的消息说林光生病住院后他急死了，发了很多邮件却没见回复，给林光家里打电话也没人接。他在美国的时候身边几乎24小时都有人看着，好不容易才找了个机会溜了回来，一下飞机便直接打车到林光放学必经的小路，就是想给他个惊喜，让他开心。
但眼前的林光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许千秋有些失望。
其实他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之前已经连续几晚失眠了，在飞机上也是1分钟都没合上过眼睛，疲惫憔悴写满了全脸，难道林光看不到吗。
“怎么了？听说你前一阵生病了，是因为太想我了吗？”见到林光的喜悦与兴奋还是让许千秋强行吊着一股精神头，满脸笑意地问着。
林光不说话，依旧是一副看陌生人的表情。
“你是发烧了嘛？烧坏脑子了？还记得我是谁吗？Hello？”许千秋脸凑了过去，轻轻揉了揉林光的头发。
“你是谁呀？”林光问道，表情十分认真。
许千秋“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是你男朋友呀，你在和我玩儿失忆梗吗林光同学？几个月不见，懂情趣、有长进了嘛！跟谁学的？”
“男朋友？”
“嗯呐。”
“哦。那我们现在分手吧。”
许千秋的表情凝固了。林光认真的表情让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怎么了小光？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
“你在开玩笑吧。一点儿也不好笑，吓到我了。”许千秋面色有点僵。他多希望下一秒，林光的脸色多云转晴，然后摆出他最喜欢的笑容说：“哈哈我就是在开玩笑，吓到了吧你这个怂货。”
但林光没有。
他没有马上说话，像是在思考。
“你劈腿了吗……”许千秋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
“那为什么……”
“我还是决定当个正常人。”林光说，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正常人……”
“对。你不是让我看那些片子吗，我看了，然后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那些画面让我恶心，到现在想起来还会反胃。”
许千秋愣住了，他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林光。
片刻沉默后，许千秋开了口：“所以，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在我做了这么多努力之后，你的态度是：同性恋都是变态，这些死变态最好离你远点儿。是这样吗？”一字一句，他说得很慢，说得无比艰辛。
“我不觉得同性恋是变态，也很感激…….你为我做的那些，但我没办法将就。”
“将就？！”许千秋瞬间爆发了，他揪住林光的衣领转身将他推到墙上，双眼充血，吼道：“分手？我不接受！告诉你林光我不接受！”
“这不是你能不能接受的问题……”
“我就是不接受！说分手就分手？没那么容易！”他狠狠揪着林光的衣领，将他摁在墙上。
“怎样？是想揍我吗？”林光轻蔑地笑了一下，然后握住揪着自己衣领的许千秋的手，用力拉下来顶住自己的上腹部说：“来呀，揍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许千秋像触电一样甩开林光的手，身子后退了两步。
“小光…….”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光的冷漠的脸，随后像个皮球一样慢慢地泄了气，连声音都开始带着摇尾乞怜的卑微：“小光，先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们都冷静一下，等你高考之后…….”
“许千秋你不是说过吗。”林光果断地打断了许千秋：“如果我嫌你烦，不想继续下去了，你就会走的。忘了吗。”
“……我没忘。”
“那好，请你说到做到。”
许千秋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有一片毛玻璃挡在视网膜的前面。林光在他面前只剩下一个轮廓。
他觉得自己胸膛里有一把刀在不停滴搅动，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是吧。”他声音嘶哑地问到。
“是的。”
“好。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我…….曾经让你觉得恶心吗林光？你曾经喜欢过我吗，哪怕是一点点？”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呵。对。其实，我也有点儿累了。”许千秋笑了笑，一阵腥气从胸膛涌向喉咙，他双眼发黑，咬着牙勉强站着，但脊背已经无法挺直：“真的，这么累，何必呢，分了也挺好，对两个人都好。”
“嗯。那我走了，你早点儿回家吧。”林光的轮廓在许千秋面前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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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千秋转身靠着墙，然后顺着墙慢慢滑落坐在了地上。
他在墙根下坐了很久，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司机下车走向他说道：“千秋，干嘛不接电话。你父母急死了，通过手机定位才找到你。”
许千秋抬头看着司机，一言不发。
司机伸出手把许千秋拉起来：“回家吧。回家再说。”
“我不回去。”
“那你要去哪儿？”
“送我去机场，回美国，我一秒钟也不能在这儿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