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点壹|清清和边草》山海观

18、第 18 章

　　何笙笙个子比林光矮半头，面容白净粉嫩，五官精致俊秀，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

　　何小公子上下打量着林光，眼神清澈、并不让人生厌。

　　“哦。你好，有事儿吗？”林光对突然出现的何小公子并不感兴趣。

　　“我一直和千秋住在芝加哥，是昨晚才回来的，千里迢迢，就为了来找你，当然是有事情啊。”何小公子依然笑眯眯，情绪并没受林光冷淡语气的影响。

　　“哦。”

　　“我是千秋的男朋友。”

　　林光的表情滞了一下，看了眼何小公子，随后轻笑了一声：“哦。”

　　林光无所谓的态度依然没有影响何小公子看上去不错的心情：“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你离我的男朋友远一些。”

　　这句话的内容很严肃，而小公子愉快的表情却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呀。”他的笑容十分好看，唇红齿白、明艳动人。

　　“14小时的时差还不够远吗。”林光的表情也是云淡风轻。

　　何小公子嘴角抽动了几下，感觉有些笑不动了，但依然勾着嘴角继续说道：“有些背景看来还得和你普及一下。我和千秋从小就认识，初中确定了关系，所以我对他再了解不过了，他是个特别特别善良体贴的人，只是对感情方面的需求比较高，而且心太软。”

　　“我初三出国后，千秋一个人留在国内，大概实在是太寂寞，所以他曾有过几个暧昧的对象，这些其实我都知道。”

　　何小公子说话有些咬文嚼字儿、字正腔圆，像是在录言情广播剧。

　　林光对他的“广播剧”一点儿也不感兴趣，虽然他穿着讲究、举止得体，林光怀疑这人的脑子有问题。

　　“说完了吧，那我走了。”他绕过何笙笙继续往前走。

　　“林光，你不觉得我们俩长得有点像吗？”何笙笙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看林光脚步停顿了，何笙笙追了上去。

　　“千秋之前的那几个暧昧对象你大概没见过吧，长得也都和我很像。我知道，千秋很会哄别人开心，他可能会对你非常非常的温柔、体贴，让你感觉你是他的唯一，但其实这都是错觉，因为他也会对别人做同样的事情。”

　　“这次我和他摊牌的时候，他哭着求我原谅他，说只爱我一个，说他只是因为太想我，才会找你们这些替代品。”

　　“我当然会原谅他啦，因为我也很爱他呀，我们今后会结婚的，同性在美国是可以领结婚证书的哦。”

　　“不过，千秋这人心太软，如果你继续纠缠他的话，他可能不知道该如何快刀斩乱麻，所以我才决定亲自过来一趟，帮他处理掉这些麻烦。”

　　何笙笙的“广播剧”以及他显而易见的“自恋”开始让林光有些恶心反胃。

　　“那他知道你过来吗？”林光问道。

　　何笙笙鼓了鼓腮帮子，没说话。

　　林光扫了一眼何笙笙，继续向前走。

　　“不信？呵呵，那我只能让你看看事实了，毕竟，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嘛。”

　　何笙笙掏出手机，点了点，小跑了几步追上林光，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手机的屏幕巨大，里面传来唱生日歌的嘈杂声音，林光本来并不想看，但“祝我男朋友许千秋生日快乐”这句话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林光不由地停了下来，何笙笙适时将手机端到林光眼前，让他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这些画面。

　　手机画面中的少年垫起了脚，搂住另外一个高个儿男孩儿，吻了上去，周围都是起哄的口哨声。

　　即使被挡住了半个脸，也能看清那个高个子男孩儿正是脸庞略稚嫩的许千秋，而他并没有拒绝少年的吻。

　　“我只吻我爱的人，我爱的人只有你。”几个月前，许千秋在他面做了这番无比真挚的告白。

　　视频里的许千秋还是初中生吧，小孩子懂什么呀，林光在心里这样和自己说道。

　　看到了他的犹豫，何笙笙收回手机，划了几下，再次将手机举到林光面前。

　　“本来不想让你看的，毕竟是过于私人的亲密画面，但为了让你死心，只能牺牲一下下了。”

　　说完这番话，何笙笙开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林光的反应。

　　此刻林光的反应想必会让何笙笙满意——他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也渐渐退去血色，他伸出手指，颤抖地将手机画面放大，画面上被放大的面庞，五官深邃，眉眼俊朗，留着寸头，一脸潮红，正在全身赤luo地抱着另外一个全身赤luo的人做着“亲密’的事，边做，边吻，边呢喃着：“……我爱你……对不起…….”

　　林光收回了颤抖着的手，动作有些缓慢，然后他微微垂下睫毛盖住了眼帘，何笙笙没办法透过睫毛看清他的眼神，但看得到他的睫毛在颤动，视线依然留在手机画面上。

　　“好了可以了，再下去什么“细节”都被你看到了。”何笙笙收回手机，又摆出了得体的微笑：“这其实是我们的小情趣，许千秋这人就喜欢这些，咳咳。”

　　林光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所以，他已经回到我的身边了，我们会上同一所常青藤大学，每天呆在一起，有我陪着他，他再也不需要找任何替代品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在他空虚的时候陪过他。”

　　“其实也不必太伤心，你外形不错，很快就能找到新男友的。但我奉劝你，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吧，毕竟麻雀变凤凰这种事儿只存在在电影里。”

　　林光不说话，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好了，那我走了，拜拜。”

　　何笙笙看了林光几眼便扭头离开了。

　　而林光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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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光觉得特别冷，冷到他不停的颤抖，连牙齿都上下打着寒战。

　　觉得自己大概没办法走回家了，他勉强走到大街上拦了辆车。

　　回家，放下书包，换鞋，洗手，之后要做什么呢？对，给许千秋写邮件。

　　一想到许千秋，他脑海中就浮现出手机里看到的画面，那张五官清晰、迷离沉醉的脸、和身下人的交缠爱抚，阵阵低哑的呢喃…….他一阵反胃，冲到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然后他的胃开始痉挛。

　　“还没给许千秋写信呢。”这样想着，林光挣扎着来到了电脑旁边，开了机，打开邮箱——依旧没有许千秋的邮件。

　　“写什么呢？随便写点儿吧。”

　　他弓着背，一手用力按进胃里，一手颤颤微微地打着字：“一摸很顺利。”

　　想了一下，他继续写到：“我见到何笙笙了。”

　　胃疼到想死，强烈的反胃感让他无比恶心，他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打字了，于是点了“发送”键，然后冲到洗手间吐了起来。

　　人不能有点强迫症，不然可能会把自己逼死。

　　生理上的折磨已经让他不堪忍受了，偏偏脑子里还在一遍一遍不停地回放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这让他不住地反胃、呕吐。

　　“小光，妈现在叫车，咱们去医院！”林妈妈回来的时候，林光蜷缩在沙发上，痛苦到连话都说不出。

　　意识模糊中，他到了医院，蜷在急诊室的椅子上让医生查看，然后继续蜷在椅子上输液。

　　“他怎么一直在流眼泪呀，是太疼了吧。我再叫医生过来看看。”

　　大概生病的漂亮弟弟特别容易引起小护士的怜悯，林光输液期间一直有护士主动过来询问。

　　也有零零散散的围观群众在一旁驻足观看，甚至指指点点。

　　“看吧。无所谓了。”林光心里想着，然后紧闭双眼，屏蔽掉那些模糊的人影。

　　“好点了？还是很疼吗？”两瓶液输完了，护士过来问到。

　　“护士，我有点恶心。”林光终于说出一句话。

　　“你想吐吗？”

　　“嗯。”说着林光便起身冲进洗手间，一阵撕心裂肺后，什么也吐不出来，又一波凶猛的疼痛却爆发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这疼痛搅碎了。

　　不想倒在肮脏的洗手间，林光挣扎着扶墙走了出来。

　　林妈妈和小护士焦急地等在外面。

　　“你这情况可能得住院。”小护士说。

　　林光稍稍抬起了手，然后眼前一黑，身子一歪，整个人栽到了地上。

　　林光住院了，胃镜加各种检查后医生发现他的身体情况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糟。

　　“大部分是心理原因吧，可能临近高考心理压力太大了，你们家长要适当疏导一下给他解解压。他的胃确实也有问题，需要进一步治疗调理。”

　　林妈妈在医院陪了两天就被单位催着回去上班了。

　　而林光在第三天下午经医生的同意自己办理了出院——7人病房实在太拥挤，他快被每天自动在脑海重复播放的画面逼疯了，还要忍受病房各种“嗡嗡嗡嗡”嘈杂的背景音。

　　他只想回家静一静，然后，顺便看看许千秋是如何回复的——虽然已经无所谓了。

　　从公交车下来，林光低着头往家里走。然后在小区门口被人叫住。

　　“林光同学？”

　　林光抬头，是位陌生中年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带着白手套，面容周正。

　　“许先生，千秋的爸爸，想找你聊聊。他在车里。”中年人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手臂指向停在路旁的一量黑色豪华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