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点壹|清清和边草》山海观

15、第 15 章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间寒假到了，而寒假后许千秋就要飞去美国，就要和林光分隔两地了。

　　许千秋恨不得每天都抓着林光，24小时都和他腻在一起，一分钟都不舍得浪费，但林光要准备高考，不可能成天陪着他。更让他窝火的是，林光隔三差五就会和杜擎峰相约去图书馆复习，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大概要比和许千秋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杜擎峰之前也拒绝了保送机会，表示自己对考试有百分百的把握，要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同学。

　　不愧是班长，多么滴可歌可泣。

　　但许千秋觉得杜擎峰根本没那么高尚，此人就是为了制造自己和林光独处的机会！但他并不好意思当面发作，只能偶尔悻悻地问个一两句：

　　“你们干嘛非得一起复习？”

　　“这样效率比较高。”

　　“你干嘛非得约杜擎峰，其他人不行吗？”

　　“我俩擅长的科目不同，可以互相请教。”

　　虽然，但是……许千秋也想让林光高考考个好成绩，毕竟他失去了保送机会自己总归是难推其责，所以许千秋只能将对杜擎峰与日俱增的不满强压在心里。

　　这天下午，许千秋在图书馆门口等林光，天儿特别冷，许千秋不停滴边原地小跳边搓手。

　　说好的5点，但林光直到5点半才出现，身边还跟着杜擎峰，林光在看杜擎峰的手机，神情专注，然后将手机递给杜擎峰，两人有说有笑，林光笑得特别灿烂，那笑容跟撒娇一样…..

　　许千秋觉得一直糊在他天灵盖的那层膜爆开了。

　　回家的路上，许千秋推着车走在前面不说话，林光感到气氛有些诡异，也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口走到一条小马路，天已经黑了，小马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是以等差距离散落着几个孤零零的橘黄色路灯。许千秋把车靠在墙上，转身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看向林光，面色很不善。

　　“怎么了？”

　　林光的眼睛即使在昏黄的路灯下依然很亮，许千秋的心头火烧得更厉害了——你丫这般装无辜是给谁看呢。

　　“你就非要和杜擎峰亲亲密密、形影不离吗？”许千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你想什么呢。”从林光的目光中许千秋看出一丝不屑。

　　“平时上学就喜欢往一块儿凑，放了假也要在一起，就那么难舍难分？”

　　“原因之前和你解释过。”

　　“对，你的确解释过，但你曾经关心过我心里究竟怎么想吗？”

　　林光微微皱眉。

　　“我告诉你林光，我心里很难受，我看到你和杜擎峰那小子在一起腻歪我就别扭。”

　　“许千秋你多大了？能不能成熟点儿。”

　　“我怎么就不成熟了？我要不成熟能忍到今天？”

　　“你是太闲了吧。要么找点兴趣班上上？”马上要去美国了，许千秋这个假期的确没有被安排什么功课，他父母想让他在故乡最后一个春节过得轻松些。

　　“林光！你肯定知道，我不喜欢你和杜擎峰在一起，但你还偏要和他越凑越近，一而再，再而三，完完全全忽略我的感受。林光，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呀。”

　　林光皱眉看了一会儿许千秋：“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聊吧。”说着就要转身走开。

　　许千秋一把拽过林光的前襟将他推到墙上，身体逼近他说：“你总是这样儿，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不过你确实不用在乎，毕竟我就要走了，会走很多年，如果我俩断了，你还可以和杜擎峰在一起呀，他家背景也挺牛b的，肯定能对你有不少帮助。他爸不是T大的理事吗，你俩以后在T大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林光眼睛睁大，一脸不可思议地推开许千秋说：“你丫有病吧。”

　　“你丫才有病！”许千秋再次揪住林光将他顶在墙上。

　　“你他妈松手！”林光平时不大说脏话的，看来这次是真急了，他使劲将许千秋扣在自己肩上的拳头扳开，但许千秋很快又揪住了他的脖领子，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林光咬了咬牙，一只手握住许千秋揪着自己脖领子的拳头，一手抓住他的左胳膊，将两只胳膊扳到他的身后死死扣住，并顺势将许千秋背朝自己压在墙上。

　　林光力气大得惊人，而且人在气头儿上下手没轻重，许千秋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他扳得要脱臼了，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嚷道：“林光你丫真狠，你他妈是人吗！”

　　“你先学会说人话，再来跟我讨论做人的问题！”

　　“嘶~~~~松手！我肩膀脱臼了！！疼死了！松手！”

　　许千秋这么一喊，林光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道问题，慌忙间松了力。

　　机会来了，许千秋转身一把揪住林光胸口的衣服反身将他推到墙上，随后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上去。

　　知道自己打不过林光，但和这小子掰赤清楚之前，许千秋绝不能放他走。在满脑子都是“绝不能放他走”的情绪感染下，再加上刚才被林光扣住双臂受了气，许千秋那充分借助自己强健的腰背肌力量的一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

　　像慢镜头一般，他看着林光抱着肚子，靠着墙一点点滑下，然后侧躺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颤抖着。

　　林光看上去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使劲喘着气，咳了几声，地面溅了一滩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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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单人病房，隔光窗帘将光遮得死死的，不知几点了，病房内只亮了一圈昏黄灯带。

　　许千秋坐在角落的沙发，望着病床的方向一动不动，他双臂靠在沙发扶手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

　　林光醒了，他缓了一会神，慢慢转头，目光扫过自己手上的留置针，身边的医疗仪器，还有缩在角落的许千秋。

　　“几点了？”林光问到，声音又低又哑。

　　几秒后，许千秋开口说：“大概是下午吧。”他的喉咙嘶哑程度比起林光有过之而不及，仿佛他才是那个在床上躺了许久的人。

　　“我妈知道吗？”林光继续问道。

　　“我给她打电话了，没说你住院的事儿，说这几天你要帮我补课，住在我家比较方便。”

　　“哦。谢谢。”

　　许千秋没说话。

　　一阵沉默。

　　“你还……疼吗？”许千秋问到，声音轻轻颤抖着。

　　“不疼。没事儿。”

　　“怎么就没事儿了，怎么会没事儿……..”许千秋站了起来，走向林光，这时林光才看到许千秋那张憔悴到惨不忍睹的脸，红肿的眼睛，还有右手缠着的纱布，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手怎么了？”林光问到。

　　许千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是被我弄的吗？让我看看。”林光中气不足，声音又虚又飘。

　　许千秋在林光床前慢慢蹲下，哑着嗓子说：“小光，对不起….”然后他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地往下流。

　　“对不起对不起….”许千秋哽咽着重复着这句话。

　　“我没事儿。你别哭了。”林光将手指插进许千秋乱蓬蓬的头发，轻轻抓了几下，然后拉过许千秋缠着纱布的右手说：“伤到骨头了吗？”

　　许千秋哭到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林光看了他一会，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看你这哭法儿…..我是得绝症了吧.”

　　许千秋停下抽泣愣住了，半响才说：“没，没呀。”

　　“你跟我说实话，我很坚强的。”

　　“真没有，你胃出血已经止住了，医生说住一周就能出院。”

　　“哦。那麻烦您别哭了，让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我……”看着林光严肃的脸，被他这么一问，许千秋的“哭兴”散了一大半，挂着泪痕的脸狼狈又滑稽。

　　林光用大拇指划过许千秋眼下的泪痕，卸下严肃的表情说：“哭得可真丑。”

　　“嗯，我丑没事儿，你好看就行了。”但其实林光此刻的状态也不怎么样，他的脸色灰黄暗淡，嘴唇干到爆皮，眼神疲惫至极，这让许千秋又是一阵心疼。

　　“真的不疼了吗？”许千秋问。

　　“不疼…….骗你的。”好不容易哄好了许千秋，林光有点撑不住了，他笑了笑，慢慢侧身蜷了起来，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微微皱起眉。

　　“我去叫医生。”

　　打针，吃药，挂水，折腾了一番之后林光总算缓过口气儿，一睁眼又看见许千秋那张将“丧”字写在脑门儿上的脸。

　　他此刻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能静静滴看着许千秋。

　　许千秋关上病房的门，走过来单膝跪在林光床前，握住他的手，眼神闪烁，嘴唇紧抿，憋了好久才艰涩滴说：“小光，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我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学习不行，打架也不行，还暴躁。所以，如果哪天你受不了我、讨厌我了、觉得我烦了，请一定马上和我说，我自己会滚的，绝对不给你找麻烦。”

　　许千秋本来以为，在这种氛围下林光会说：“千秋，我不会讨厌你的，我们不会分开的。”谁知道林光眼睛闪了闪，开口说：“好。”

　　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许千秋愣住了，看到他这个样子，林光笑了出来，他身体很不舒服，但还是尽可能将嘴角、眼尾的弧度弯到了最大，这撒娇一般的笑容是许千秋最爱的，然后许千秋的鼻子又酸了。

　　许千秋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你不是说要疼他爱他给他全世界最好的吗？这么好的小光，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天将林光送进医院后，许千秋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反复用右拳狠狠砸向墙面，报复着这砸向自己爱人的手。而此刻，缠满纱布的拳头再次紧紧攥住，紧到上面的伤口几乎要再次崩开。

　　林光其实很想安慰许千秋几句，但他自己这个状态连扯出个笑容都勉强，更别提说完整的句子了，于是只能轻轻握住许千秋缠满纱布的手。

　　那天，许千秋的那拳真的挺狠的。能挥出这样的拳头，是因为当时他的心真的被伤到了吧。

　　许千秋一向敏感心细，比起他，自己的神经确实有些过于大条了。许千秋总能把自己的各方面照顾得格外周全，而自己其实也应该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考虑吧。

　　林光心里满是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