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点壹|清清和边草》山海观

12、第 12 章

　　到日本的第一天，许千秋就遭受了小小的打击。

　　由于对林光的两条大长腿实在记忆犹新，他一直盼着可以再睹芳容。

　　林光睡觉好像只穿平角裤，而两人这次要在一个房间住好几天，这就意味着，他每天都有大把机会近距离观赏那两条腿！

　　本来一想到这儿，许千秋做梦都能笑出来。

　　而这一天终于来到的时候他却笑不出来了——晚上林光洗好澡出来时，居然穿了条宽松睡裤，虽然睡裤有点短，将他的脚踝露在外面，但却将腿遮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了？”林光注意到许千秋苦涩的表情。

　　“没事儿。”许千秋咧了咧嘴：“你睡觉……要穿这么多吗？热不热呀？”

　　“不热，这儿离海很近，晚上可能会冷，你也多穿点儿。”林光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说道。

　　“哦，好吧，那我去洗澡了。”许千秋并没准备睡裤，但看到林光这个样子，他想了想，拿出一条沙滩裤走进了浴室。

　　等他洗好澡出来，林光已经在草席上铺好两人的床铺，自己倒头睡了，被子从脚一直裹到脖子。

　　“怎么这么没劲呀这人……”许千秋心里失落地想着。

　　他本以为，在这美好的异国他乡，没有电灯泡们的骚扰，两位英俊少年每晚都可以肩并肩坐在一起看星星，听虫鸣，聊人生，感情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呀。

　　然而事实却是，两人就像相看生厌的对家儿，连床铺之间都隔着最远的距离。

　　许千秋悻悻地走过去，轻轻将自己的床铺往林光那边拉了拉。林光背对着他，也不知道睡着了没。然后，他的头发怎么是湿的呀？！

　　“林光，林光。”许千秋拍了拍林光的被子。

　　“干嘛？”林光转过头，睡眼惺忪的样子，看来已经睡着了。

　　“你头发没吹吗？”

　　“没。”

　　“赶紧起来吹头发。”

　　“算了我都睡了。”

　　“不行，你得吹干头发再睡，不然会着凉的。”

　　“没事儿的，不会的。”林光转过身继续睡觉。

　　许千秋想了想，将吹风机从浴室拿了出来，在床头找了个插销插上，开始帮林光吹头发。

　　“你干嘛！”林光从床上弹了起来。

　　“帮你吹头发呀。”

　　“我说了不用了，这么麻烦干嘛？”林光看着有些不开心，脸上似乎带着“你丫有完没完吵着老子睡觉”了的嫌弃。

　　“不麻烦，你躺着，我来吹。”许千秋举着吹风机，无辜地看着林光。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林光忍无可忍地拿过吹风机，拔下插头站起来走进浴室开始吹头发。等他吹干头发出头来的时候，许千秋在自己的床铺上盘腿儿坐着，笑眯眯地看着他。

　　两个床铺之间的距离似乎近了一些。

　　“我给你换了个枕头。”许千秋说：“你刚才那个枕头湿了。”

　　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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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令营并不是单纯的旅游，学校安排了挺多学习项目，例如：徒步古老的山中栈道一整天，观察密林中的昆虫和鸟儿一整天，观看日本学生表演传统项目半天等等。

　　虽然这是个滨海城市，他们的宿舍离大海并不很近，两个人直到第三天下午结束集体活动时才有机会自己溜到海边。

　　那天天气有些阴沉，海浪有点大，游泳的人不多。许千秋看着这片海——这在他去过的海滩里几乎无法排上名次，然后他转头看向林光。

　　林光站在那里，面朝大海，海风将他的头发吹乱，散落在额前，他的眼睛很亮，眸间仿佛倒映了整片的波光粼粼，睫毛轻轻颤动着，上面挂了星点细碎的水珠。

　　“怎样，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吗？”许千秋问。

　　林光笑了，他摇摇头，缓缓说道：“没想到，大海竟然这么大。”

　　“是呀。不然哪儿来的那么多有气势的成语呢——海纳百川、沧海桑田，海阔天空……”

　　林光坐了下去，双手撑在身后：“真的好宽阔，无边无垠，而自己就像一粒沙一样微不足道。”他随手抓起一把沙，看着它们从指缝慢慢漏下。

　　“人和沙子可不一样。这沙子可能都存在了上亿年了，而人生只有寥寥几十年。”

　　林光点点头：“感觉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在这儿坐上一天，都能想通。”

　　“害，能有什么想不开的呀，所以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说是不是？诶我怎么觉得今天自己文思泉涌呢！感觉胸中的成语即将如排山倒海一般涌出——海底捞针，山南海北，海枯石烂，精卫填海，一入侯门～深似海…..”

　　林光抬头，看着摇头晃脑背成语的许千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许千秋从来没见过林光露出如此大幅度的笑容——他的脸又小又窄，五官立体舒展，放松地大笑的时候，笑肌会带动所有五官一起绽放，看上去就像在撒娇。

　　许千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爷这辈子要栽在这小子手里了。”

　　而林光还在笑。

　　许千秋用尽全力压下冲上去抱住林光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将包放到一边，走上前挨着林光坐下。

　　嗅着咸湿的海风，听着浪花拍打沙滩的声音，许千秋一颗乱跳的心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头，面朝林光咧着嘴说：“要不要去游泳？”

　　林光看向许千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成功地被许千秋捕捉到了。

　　“怎么了？林光同学，别告诉我你不会游泳！”

　　“我确实不会…….”

　　许千秋顿时得意起来，他起身，拍拍胸脯说：“没关系呀！我来教你！”

　　“在哪儿教？这儿吗？”

　　许千秋环顾了一下四周，此刻天色已经有点暗，波涛也更加汹涌了些，确实不是一个适合进行游泳教学的地方。

　　“没事儿，那我们就随便感受一下儿！”许千秋蹲下身，将林光的夹脚拖鞋脱掉，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拽起来，然后拉着他向海浪跑去。

　　（请自行脑补两位花季美少年在海浪中追跑打闹的动人场景。）

　　追逐中，许千秋一步没站稳，摔在了浪花里，从头湿到脚，很是狼狈，林光又笑了，还是那撒娇般的笑容，许千秋一时间看傻了，坐在水里没挪窝，然后被一个大浪劈头盖脸地又浇了个透。

　　林光伸出手弯腰将他拉起，脸上依然挂着笑。

　　“林光同学，你今天开心吗？”许千秋问到，表情深沉而认真。

　　“开心呀。”

　　“嗯，但咱以后在公共场合不要这么笑了好吗。”

　　“怎么了？”林光眼底闪过一洗讶异。

　　“会被变态大叔惦记上的。”

　　许千秋之前就注意到海滩有几个中老年男子，一直在看着他们追跑打闹，此刻更是盯着林光目不转睛，边看边露出猥琐的笑容。

　　“人家看是因为你一直抓着我手不放吧。”

　　许千秋这才意识到从刚才林光拉自己起来开始，自己就顺势将他的手握得死死的。他连忙将手放开，干咳了两下。

　　林光嘴角轻轻勾起，走到书包前面掏出毛巾递给许千秋：“擦擦吧。”

　　许千秋接过毛巾，边擦边问：“明后两天自由活动，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随便转转呗。”

　　许千秋又来劲了：“我帮咱俩计划了一下儿：明天，我们可以去逛市集，有吃有喝，应该挺好玩儿的。然后后天，有个海滩烟火大会，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据说人不少、下午就要来占位子，我们后天吃好中午饭就可以过来，然后晚上看烟火！怎样，我这计划不错吧？”

　　“不错，挺好。”

　　“那是。跟着我你什么都不用操心，都安排的妥妥的。”

　　“明天不用很早起床吧？”

　　“不用，我们可以睡到自然醒！”

　　林光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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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林光一起住了几天，许千秋知道他很能睡，每天早上许千秋的手机闹钟响了之后林光是不会起床的，他会一直睡到许千秋洗漱完毕过来叫他，能多睡一秒是一秒。

　　“那你平时在家怎么办呀？谁叫你起床呢？”

　　“我有个闹钟，我不起床它会一直响下去。”

　　“你这次怎么没带来呀？”

　　“不是有你吗？我觉得你每天应该起得挺早的，比我自觉。”

　　这话让许千秋很受用，于是他便起得更早了些，把东西收拾到可以随时出发的地步才叫林光起床。

　　自由活动的第一天，应林光的要求许千秋没设闹钟，他自己的“自然醒”是一般是8:30点左右，而林光一直睡到了10:30也没有要醒的趋势。

　　许千秋有点等不及了，他无比期待且珍惜和林光一起逛市集的机会，林光多睡一分钟，二人“游玩”的时间便少了一分钟，而且，到现在他还没吃早饭，肚子都咕咕叫了。

　　就这样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等到了11点，许千秋忍不住了。

　　“林光？林光？”他轻轻摇着林光。

　　“嗯？”林光模糊地答了一声，并没睁眼。

　　“起床了林光！该起床了。”

　　“几点了？”

　　“11点了！”

　　“哦，再睡一会儿。”

　　“11点了兄弟！咱们还没吃早饭呢。”

　　“再睡一会儿直接吃午饭吧。”

　　此刻许千秋大概知道了为什么之前去找林光的时候他总说上午没空，感情这哥们儿放假在家的时候每天要睡到中午才起床！

　　“我饿了呀。”许千秋狠了狠心，继续摇着林光。

　　“那你自己先去吃。”

　　“我们今天要出去的，要去逛市集的你忘了？”

　　“下午去呗。”

　　“半天不够呀，一下午逛不完的。”许千秋以轻快的频率持续不断滴摇着林光的肩膀。

　　“好了好了你别摇了！”林光一猛子坐了起来瞪向许千秋，一脸不乐意，然后掀开被子站起来拿起要换的衣服走进浴室“嘭”地拉上门。

　　许千秋坐在原地傻笑，林光掀被子的时候动作太大，T恤被扯动露了一截腰，线条非常漂亮。

　　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搂上去，许千秋琢磨着，不过既然手手都拉过了，离抱抱也不远了吧……

　　林光漱洗完毕走出浴室的时候，许千秋已经将东西收拾完毕，盘腿坐在地上看向林光一脸期待，像条等着主人出去遛的狗狗。

　　刚才是不是有点凶？林光心里稍稍有些内疚。

　　“走吧。你不是饿了吗？”

　　嗯嗯。“狗狗”立马吐着舌头站了起来，拾起包，跟着林光屁颠屁颠出了门。

　　市集上人可真多——貌似这个小城所有好热闹的男女老少都涌过来了。

　　林光看到这么多人有些傻眼：“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是呀！这么多人，肯定特好玩儿！”和林光不一样，许千秋是个好热闹的人。

　　“但是人太多了。”

　　“没事儿，你跟着我，不会走丢的！”许千秋向林光伸出手。

　　林光抿了抿嘴，仿佛在下个很大的决心，然后走上前说：“走吧。”他并没有去拉许千秋的手。

　　许千秋也没有介意，他紧紧跟在林光身边，两人汇入了人群。

　　市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新鲜的项目，就是各种小吃，还有低幼游乐项目例如钓金鱼这种，但是和林光在一起让许千秋格外兴奋，觉得什么都特好玩儿，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大概受许千秋的鸡血情绪感染，慢慢地林光也放松了不少，脸上渐渐地有了笑容。

　　许千秋在一个娃娃机面前浪费了很多时间和硬币——他看上了娃娃机里一个滑稽的蓝色大眼儿玩偶，一定要将那个玩偶抓出来，但怎么试都不行。

　　林光有点看不下去了：“那么喜欢就去买一个呗，肯定有卖的。”

　　“不行，我一定要自己亲手把它抓出来！”

　　“你塞进去的钱至少可以买十个了。”

　　“那不一样，那就失去了享受这个过程的乐趣！”

　　“你那么在意过程吗？”

　　“是的，过程有时候比结果还重要。”许千秋双眼猩红，专注地操作着娃娃机。

　　林光无奈地看着许千秋在这台机器前站了好久，终于将蓝色玩偶夹了出来。

　　“Yes！”许千秋双手握拳，一脸胜利者的得意表情，然后把玩偶拎出来递给林光：“送给你！”

　　“费那么大劲抓出来的你自己不要吗？！”林光一脸匪夷所思。

　　“我想送给你呀！你看它眼睛这么大，和你还挺像的。”

　　“哪儿像了！”

　　这时跑过来几个穿浴衣的女孩子，看着那个娃娃“卡哇伊卡哇伊”地大呼小叫着，长睫乎扇忽扇的，渴望的眼神让人无法拒绝。

　　“你真的不喜欢吗？”许千秋看看林光。

　　林光摇摇头。

　　许千秋想了想，林光似乎应该是不会喜欢这种玩偶的，于是便把娃娃递给女孩子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女孩子们叫的更夸张了，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将娃娃接过来，还提出要和许千秋合影，许千秋大大方方地答应了。

　　送走了女孩子们，两个人买了一大杯关东煮，坐在长椅上吃着。

　　此刻已经是黄昏，市集上彩灯都打开了，很多本地男孩女孩都穿着传统浴衣，打扮得漂亮可爱，大家挤在一起，气氛就像过节一样。

　　“林光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热闹？”

　　“也不算吧，就是人太多的时候，会觉得不自在。”

　　虽然穿着普通T恤，这两个漂亮的高个儿男生还是吸引了不少视线，林光不喜欢被人打量，这点许千秋是知道的，而许千秋自己则从小习惯了“众星捧月”般的排场。只要不是挑衅的目光，他都不会在意。

　　但他其实并不希望林光能像他一样习惯这些注视的目光，似乎这样，他就一直可以在人群中理直气壮地护在林光身前，帮他把“色气”的眼神挡回去，顺便宣示“主权”——这位小哥哥是小爷我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林光在专心地吃着一根蟹□□，许千秋歪头看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其实我刚才的表达有点儿不妥。”

　　“嗯？”林光抬眼。

　　“抓娃娃的时候，你问过我，过程和结果的重要性。”

　　“嗯。”

　　“我当时说，有时候过程比结果重要，这是因为对我来说，“结果”只是一个结点。而有些事，那些我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事，永远都不会有终点，他永远指向未来，直到我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