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点壹|清清和边草》山海观

10、清清白白

　　许千秋就这样——大清早送饭，傍晚在50米开外护送，一直坚持到了5月底。

　　这天放学，有4个混混打扮的陌生人在学校门口等林光。这些人看着比林光大不了多少，看见林光出来便一副很熟的样子围了上去。林光和他们打招呼的态度还算友善，大概这些是他以前的同学。

　　没见有什么异样，许千秋便决定像往常一样远远滴跟着。

　　跟到了半路，林光和那些人走进了一个棚户区。许千秋对棚户区的地形完全陌生，再加上距离比较远，一会儿便跟丢了。

　　在许千秋一筹莫展的时候，这片棚户区中的某片小空地上。

　　林光见到了等他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光哥～～～啧啧啧，一年没见，依然很帅！”这人穿得很非主流，头发染着乱七八糟的颜色，嘴里叼着根烟，脸长得倒是挺清秀。

　　林光没说话。

　　“哟，看见你三哥都不打招呼了吗？不认识三哥了吗？我寻思着自己蹲了这一年看守所，除了胖了点儿，应该没别的变化吧。”

　　“有事儿吗？”

　　“没事儿，就是叙叙旧，外加算算账。”这位叫三哥的人说着便从身后抽出根棍子，一边用棍子拍着自己的手掌，一边走向林光。

　　而另一边。

　　许千秋绕来绕去也没找到林光，他的穿着打扮、骑的车在棚户区很是扎眼，但因为急着找林光，他并没理会一路上各种来者不善的目光。

　　然后，他穿过几堵废墙，来到一小片空地，终于看到了刚才那4个人，他们背朝许千秋，中间围着两个人，而被围着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站着，另一个单膝跪地。

　　单膝跪地的那个正是林光。

　　林光的校服领口已经被撕开，露出半个肩膀，而他的右嘴角一片青肿，血从眉骨顺着脸颊滴下。

　　许千秋的瞳孔瞬时紧缩，心脏疯狂滴抽搐了几下，然后所有的血一股脑冲上了头顶。

　　“我cao你妈！”他一把抄起自行车砸向小混混们冲了过去，挡在林光身前。

　　“你来干嘛？”林光在许千秋身后压着声音说道。许千秋看不到林光的表情，但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带着怒气的惊讶。

　　“我来保护你！”许千秋大声说道——跟了这么久，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终于让林光看到了自己的价值，这令许千秋浑身热血沸腾。

　　“不用你管，带手机了吗？快报警。”

　　这时，被从天而降的自行车砸懵了的混混们回过神来：“报警？呵呵，光哥，1年不见长进了不少嘛，现在不光学会搬救兵，还会报警了？来来来，让哥们儿见识一下这位小帅哥儿的战斗力。”

　　林光站起来，一把将许千秋拉到身后朗声说：“和他没关系，他就是我一普通同学。”

　　“什么叫没关系？！”许千秋迈步上前，又将林光拽到自己身后，朝混混们吼到：“他骗你们的！我和他有关系！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们有本事冲我来，谁要敢再动他一根汗毛！老子要你丫狗命！”

　　“臭小子口气不小，来，让爷见识一下你怎么要爷的命。”其中一个混混抡起棍子冲了上来。

　　许千秋没打过架，但看过一些□□火拼的电影，知道在这种时候手里必须得有武器，正好旁边有根扫把，他上前一步想要抄起扫把，却被人抢了先。

　　林光抢到了那把扫把，紧接着抬腿一踹准确地将冲上来的混混手中的棍子踢掉，然后毫不犹豫的一扫把劈下去，力道惊人，扫把立马断成了两节，而那个混混捂着流血的脑袋鬼哭狼嚎地蹲了下来。

　　“看来光哥宝刀未老嘛。一起上！”三哥叫道。

　　“我来对付他们，你赶紧报警！”林光侧脸向许千秋说完，捡起之前的混混掉下的棍子便冲了上去。

　　许千秋眼看着刚才还像受害者一样被欺负的林光，那个平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林学霸，那个曾经因为低血糖昏倒的林妹妹，那个高高瘦瘦、白白嫩嫩、气质干净的林小O（在许千秋的“幻想”中林光一直是个O），此刻就像激发了另外一个人格，连五官都变得浓烈了许多，他目光如炬，气场凌厉，凶狠利落地收拾着这些社会杂碎。

　　没过多少功夫，混混们便纷纷倒地不起，在地上翻滚哀嚎着，而许千秋也报了警。

　　这时，围观群众三三两两凑了上来，指指点点，还有人在研究许千秋那辆被轮向混混们然后落地砸坏的可怜自行车，并露出了惋惜的神情——棚户区还是有人识货的，这自行车价值好几万。

　　“光哥？挺能打的嘛，你丫这么能打为什么一开始不还手！”许千秋说着，然后他转向林光，看到了林光脸上的伤，皱着眉伸手蹭了蹭血迹说：“疼吗？让我看看。不会留疤吧？”

　　林光笑了笑，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淡表情：“没事儿，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你怎么认识这些人呀？”

　　“初中认识的，之前有些过节。”

　　“他们自己什么实力心里还没个b数儿吗？打不过还敢来挑衅？”

　　“我以前很少下手这么狠……你那个自行车怎么办？”

　　“到时候送去修修看，修不了就算了。”

　　这时警察来了，了解了一下情况，叫了救护车将两个伤重的拉走，然后将剩下的人全都带去了警察局。

　　做了各种笔录之后，许千秋和林光被放了出来，警察让他们保持通讯畅通，以便随时联系。

　　回家的路上。

　　“那俩人去医院的应该没事儿吧？”许千秋问到。

　　“没事儿吧，我下手的时候还是留了点分寸的。”林光说。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居然会打架？！”

　　“小时候我爸教过我一些基本的武术套路。”

　　“不错，基础挺扎实的，到现在都能活学活用，收拾混混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想到此前自己居然还豪言壮语地说要保护林光，而在这场斗殴中他的价值仅体现在砸了一辆自行车，以及报了个警，许千秋顿时有些惭愧。

　　林光笑了一笑说：“我以前三天两头就得打一架，其实和这些混混没区别。”

　　“不，你和他们不一样。”许千秋认真的看着林光说：“他们是流氓，你不是。他们对自己放任自流，而你却认真地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

　　林光的眼睛闪了闪，他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嘴角涂了红药水，眉骨贴了个创可贴，手上也有一些乌青和擦痕。

　　许千秋心疼的要命，他伸出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创可贴说：“可千万别留疤。”

　　“不会，以前打架经常挂彩，也没留过什么疤。”

　　“对了，你一开始干嘛不还手？要不是我来得及时，说不定就真破相了！”

　　林光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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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光没来上课。许千秋本以为是他觉得脸上挂了彩有点丢人，想在家休息几天，结果中午杜擎峰带来一个坏消息——林光因为参与打架斗殴，被暂时停课。

　　“打架斗殴轻则处分重则退学，林光这次麻烦了！”杜擎峰很着急。

　　“啊？我昨天也在，为什么没停我的课？不行，我去找老师解释。”

　　“那几个人好像就指认了林光。”

　　“那是因为他们只认识林光吧，我得去说清楚，是那些人先找茬儿动手的，我们只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打架的几个人，包括林光，都表示你确实在现场，但是并没参与斗殴，所以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负责处理这件事的老师说。

　　“怎么就没关系了？有关系！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是打定主意故意要整林光的吧，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许千秋攥着拳头说到。

　　林光一周没来上课，这一周里，许千秋，杜班长他们求家里通了各种关系帮林光澄清。

　　而混混们坚称自己没有主动滋事，冲突始于一场口角，双方一言不合同时开打，林光态度嚣张下手狠毒不知轻重，故意将人打伤，不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所以需要付主要责任，包括承担所有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等等。

　　他们还说林光以前就很会打架，初中便已“劣迹斑斑”，有好几次险些被处分，只是因为成绩好所以一直被学校包庇。这些都是有记录可以查的。

　　混混们在那个区域的派出所拖了点儿关系，有效滴制造了一些麻烦，但最终细胳膊肿拧不过粗大腿，地段派出所在更高级别的机关面前不值一提。

　　这起斗殴最终被结案定性为5个混混主动滋事，林光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也不需要付任何经济赔偿。

　　林光复课了。他没有受处分，但失去了保送大学的审核资格，因为他过往确实有一些“黑历史”，且这次也有“防卫过当”的嫌疑——一个混混被打成脑震荡还有一个手臂粉碎性骨折，这些都不符合“品学兼优”的保送标准。

　　学校表示，也是深思熟虑才做了这个决定，如果真的将林光列入保送名单，其他学生和家长肯定会申诉的。

　　许千秋内疚至极，觉得自己害林光失去了保送资格。

　　“如果当时我在校门口把你叫住就好了。”

　　“跟你没关系。即使这次没得惩，他们之后也会另找机会的。”

　　“如果我能厉害点儿，能自己收拾他们，你就不用出手了。”

　　“这事儿怪我自己——太长时间没打架，手生了，力度还是没控制好。”

　　“害，我就不该跟着你，你一开始没还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说不定也能用自己的办法处理好。”

　　“别瞎想了。其实用不着保送，我自己考也能上T大的。”林光笑着说。

　　许千秋想了想，确实，只要林光正常发挥考上T大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能保送，高三最后几个月林光至少可以轻松些，不用那么辛苦每天刷题到半夜、一直拼到6月份，并且，只要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存在很多不确定性，万一他考试的时候胃病犯了不省人事……

　　许千秋觉得自己心里那道坎儿是过不去了，因为这件事他蒙上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私下找人再次“教育”了那几个混混让他们这辈子也不要再出现在林光面前，但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半分。

　　他时不时会想，如果当时在林光身边的是空手道黑带的杜擎峰，结果肯定会不一样吧。

　　他的心理压力直接影响到了每天的情绪，身边的哥们儿觉察到他的消沉气场，连嬉笑打闹都收敛了很多。

　　这天，许千秋如常去给林光送早饭，他刚把便当包裹放在地上，门就开了，林光穿着齐整看着他。

　　“嘿…….早呀。”许千秋有些尴尬的打了个招呼。

　　“早。要进来吗？”林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