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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

  •   “爹……为什么你吃顿饭都不讲话啊……”

      夏日消暑,绿荫藤蔓盘绕的湖畔小筑靠着水边高大的林木,如入秘境一般。石桌上摆满了可口的膳食和冰镇果汁,可夏和却憋着嘴缩着肩膀的不高兴。难得今天把夏昭也拉来了,先生往日里见到六殿下都是很欢喜的,哪知无论二人怎么插科打诨,闷热的天气里爹爹自带冰窖属性,拿着筷子半天没吃一口。

      夏昭自然早早听夏和八卦了一整套这些日子梓园发生的事,除了担心就是叹气,好像自己也忙不上什么忙。他知道先生平日里虽然和气,可一旦决定的事也是拗得不得了,眼见刺杀事件后两月父子二人未见一面,可见是铁了心要疏远。但又听是连月茶饭不思,夜不安寝,摆明了满心挂念,却不曾宣之于口。

      夏昭犹豫着开口,话音里都带着乖巧,“先生,最近……夏谦的伤可是好透了,不必挂心。他成了京城里的红人呢!咱们京城里那么多王公贵族,各王府留京的世子,各公侯伯爵府的公子,倒是很给面子地争相结交夏谦,毕竟贺裘世子地位不低,日前宫中宴饮,皇兄又特意提了他,还下旨遣嫁一位郡主与贺裘王的侄子结亲……”

      “哐啷”一声,雪宜重重地把筷子拍在石桌上,瞪了夏昭一眼。

      顿时昭儿吓得不轻,缩了缩头,跟夏和交换一个眼神,暗自委屈。哎!一向优雅的先生也会拍筷子啊!我就闲话两句,干什么嘛!

      “殿下!京城事繁杂,宫中更是是非之地,殿下身份尊贵,不可妄言!”夏和夏昭听了训,都耷拉着脑袋放下筷子。雪宜皱着眉头严肃地把人数落了一通,“留在京城的公侯子弟,有不少是父兄在外执掌一方的,为什么留着他们,殿下不该不明白。这些人虽然不在朝为官,却接近中枢,盘根错节,随时可影响朝局。这样的人结交过密,都不是什么好事,若谁与谁结交的事从殿下口中说出来,传到陛下或朝臣耳中,也绝不是小事。大可至党羽,乃为祸之根本。陛下忌讳,朝臣忌惮,哪怕没有不轨之心的人,也可能被牵累株连。若有,这消息更不能是从殿下口中说给旁人,小心惹祸上身!”

      夏昭脑袋如捣蒜一般疯狂点头称是,他也觉得自己刚才不谨慎。如今十五岁了,有些事确实不该议论,免得别人借他揣测圣意。可是……先生也太小心了……

      雪宜瞥眼见夏和在旁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白了他一眼更觉得来气,“你才最该管管自己的嘴!他愿意结交谁那是他的事!左右后果他自己担着!你别凑上去找热闹,给我老实点!听懂了吗?”

      “听懂了……嗯……可是就是有个小问题。”

      “说。”

      “能吃饭了吗?”夏和眼巴巴地盯着冰镇果汁,搓搓手不安分地跃跃欲试。

      “……”雪宜扶额揉了揉,长叹一口气,“饭可以吃,太凉的少喝!”

      雪宜最终败给了两小只担忧不安的眼神,浅浅地笑了一下,想让他们放心。但终究吃不下去,胃里一阵灼烧的痛,他赶忙掩饰了离席往湖边去走走,示意二人接着用膳。

      略走远些,雪宜才痛苦地捂着胃靠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边休憩,虚弱地声音问道:“令羽,方才六殿下说的,他……都在来往什么人家?”

      躺在高高的树枝上叼着草叶偷懒的令羽这才一个翻身蹦了下来,难得今天穿一身翠绿,可是还是没能顺利与大树融为一体,委实遗憾。他赶忙扶着自己主子靠着树干坐下来,答道:“略有头脸的他都见过,豪门办的马球会、行猎、投壶、赏灯都去过,除了诗会的请帖没搭理。要说过从甚密,端敬王府世子为首、林候家的小侯爷和徐大人家的公子,常与……世子同游,还去了数次京郊行猎。”

      雪宜胃疼出一身冷汗,摇摇头,“我以为他肯安安分分地过完日子回去当他的贺裘世子,敢情这风平浪静的俩月人家也没消停!别人不提,就这端敬王府便是陛下眼中钉,但看端敬二字的称号,可是提点意味十足。哦对了,还有……你说哪个徐大人啊?”

      “青州刺史徐椹。”

      令羽看见自家主子瞬间一脸吃了过期食物的僵硬表情,颇为不解。

      雪宜摆摆手,“也没什么,从前有些渊源,他也是多次外派的封疆大吏,还是很忠心的。只是想到这个人我就头大……不管怎么样,盯着潇湘水云的动静,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五日后,承明殿上,百官列位,雪宜的预感果然应了验。御史中丞横眉怒目,携御史台二十三名文官,联名状告。

      “臣等为民请命,恳求陛下垂帘苍生!昨日西郊四十里,端敬王世子纵火烧尽李家村田地民居,百二十口死伤过半,砸死的大都是赶着救人的壮丁,可怜孤儿寡妇原有良田辛勤度日,一朝之间,家园化为炼狱!逃出的报案人与诸多目击证人哭来御史台击鼓鸣冤,京城一时民怨沸腾。村民口口声声指下令放火的是端敬王世子傅琛,林候二公子林缪与徐刺史幼子徐衍两个纨绔亦在场嬉笑作陪,眼看村民被烧死而不救。更为荒唐的是,臣已拿人夜审,才知给他出这主意的竟然是贺裘世子、现居于梓园被认作中书令义子的夏谦!”御史中丞年纪已不轻,一番话说的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萧晏坐在御座上已怒不可遏,一把将案上的折子扫在地上怒呵道:“无耻妄为!谁给他们的胆子,要翻天不成?”

      群臣赶忙下跪请天子息怒,御史中丞则一人独立,大喘几口气,激动得在朝堂上都顾不得尊卑了,直指雪宜叱问道:“中书令大人可知你的义子为何平白要出这等主意?”

      一言既出,跪在地上的满朝文武眼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夏雪宜身上。雪宜跪在那里气息已乱,脸色憔悴苍白。惊闻烧村的噩耗,只觉心痛不已,拱手朝萧晏拜道:“陛下,莫问因由,审案乃是后话,应先赈济受灾村民,派御医前往医治,给他们搭棚遮雨,蔽体之衣,以安民心,以平物议。”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萧晏先前闻言已是勃然大怒,他强压火气,拳头攥紧只觉指甲扎在肉里生疼,顿了许久,一拳砸在案上吩咐道:“着令户部,依中书令所言办理。不过朕倒是很想知道,这帮富贵子弟,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父辈无不是赫赫功劳,位极人臣,他们锦衣玉食,为何要行此贼匪禽兽勾当?!”

      御史中丞哭拜道:“臣昨夜听了端敬王世子一脸不在意的模样招供,臣心都碎!起因是端敬王世子欲为其父送寿礼,选西郊一块风水宝地,打算大建园林陵寝,以安家族百年之荣!可建了一半,仍觉得不够气派还要扩建,可却遇上李家村祖祖辈辈的土地不肯想让,劝说不成,便强行霸占,枉顾人命!细问之下,这劳民伤财大建陵园做贺礼的主意是贺裘世子想的,选址也好、调兵驱赶村民也好,都是他怂恿的,实属罪大恶极!可是臣没有圣旨不敢去梓园拿人。就算王府、侯府闯得,梓园并非中书令私产,而是皇家园林,臣只求速速捉拿归案,肇事人对峙细问!”

      “准奏,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速查!”萧晏听完这番话,其实心中已有疑惑,多处觉得不妥。冷静下来想想,这真是单纯的富贵子弟无法无天的一桩案子吗?只怕疑点重重,大有文章。

      散朝后,雪宜的马车刚到梓园门口,来抄人的兵马就已经风风火火地把前厅围了个水泄不通,倒不像是拿一个人,颇有点要抄家的气势。就算他不爱得罪人,但朝中风光无限了十载,总有眼红心热的等着看这次的一场大热闹吧!

      刑部尚书亲自上门,命子墨奉了茶,厅上的空气冷到极点。雪宜忍不住轻声咳嗽着,待看到夏谦被压到前厅时,时隔两月同住一府而未见,最后一面他伤得那样凄惨,再见又成了抓人下狱的场面,竟是说不出的心酸。

      夏谦心里犯嘀咕,并不知所谓何事。

      刑部尚书指着他喝到:“本官问你,是否有参与指使端敬王世子傅琛大建陵墓,侵夺民产,草菅人命?”

      夏谦这是真的问懵了,只怕他担心的事与这老头问的有些对不上号,半带疑惑的回道:“是教他建陵园讨他爹欢心,可他把陵园修成什么样子可与我无关?什么侵夺民产,草菅人命的我可不知道,怎么他建陵园催得太紧,累死民工了吗?”

      刑部尚书满意地一插腰,点点头道:“好,你承认知道这回事就好,李家村数十人的亡魂不能白死!来人!带回去,给我详查!”

      夏谦见势不妙便要挣扎,口中骂道:“怎么大景不是礼仪之邦吗?礼法何在?让你一个二品官拖着我堂堂贺裘世子招摇过市,成何体统?什么个破村子死了几个汉人,也敢来那我出气?我……”

      “啪!”破村子,死几个汉人,这样的话雪宜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他也不知怎的就是想一巴掌扇人。

      不算很重,但是很响,火辣辣的。这不是第一次被夏雪宜打了脸,上次他借机提穆伊公主的事想骗取同情时便挨了打,这一次,更是莫名其妙!甚至难过的有点想哭。

      谦儿疑惑的眼神盯着雪宜,怔怔地问:“是不是曾经骗过你一次的人,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再值得你相信了呢?哪怕碰得头破血流,哪怕差点丢了命,哪怕无辜被冤时为自己说两句话,都成了罪无可恕了呢?”

      可惜,这份委屈心思似乎并没能传达到雪宜那里,他只换来父亲一句低沉的威胁。

      “闭上你的嘴,乖乖配合审案,才会对你更好些。”

      “呵呵”夏谦抽着嘴角笑了一声,便随押解的士兵回刑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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