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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危机四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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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暖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光晕,绿荫树下,夏和快跑两步一个打滚躺倒在毛茸茸的草叶上,无视自家爹爹和护卫的白眼,直接睡成一个大字形。本是午饭吃多了来溜溜弯消消食,可吃饱了食困的某人已经走不动了。
躺倒的夏和慵懒地眯着眼望着花枝招展的某人,撇撇嘴,摇摇头。令羽今天穿了一身蜜橙色交领右衽宽衣,华丽丽绣着蔷薇暗纹,淡黄色衣领,浅紫色腰带,一路跟着他们父子晃过□□园林,蜜蜂蝴蝶的就没停过围着他打转。可本人似乎是习惯了一样,非常淡定地保持一张冰块脸逛花园。不用说,这身打扮肯定也是爹爹吩咐人制了强塞给他穿的。夏和一度怀疑父亲的甚美出现了严重偏差,但考虑到乔姬被打扮的那么素净优雅,只能说爹的乐趣在于故意整他吧……好在不得不承认令羽脸长得还算有那么一点好看,老老实实做个衣架子也是什么衣服都撑得起。
夏和躺在树荫下草坪上指着令羽调笑道:“招蜂引蝶,你当之无愧!”出言调戏自家侍卫,是夏和茶余饭后的消遣。
“好吃懒做,舍你其谁?”令羽瞥了一眼躺的东倒西歪的某人,不带一丝感情地吐槽。
“你……爹!你看他!”气得夏和一屁股坐起来向雪宜控诉,“爹……夜翎本来那么好的规矩,不让这帮家伙们随便开口说废话,爹偏要给改了!真是害得孩儿好~~~苦~~~啊!”
“哈哈……”雪宜才笑了半声,看见夏和气鼓鼓的样子又掩着嘴忍了,自从那天晚上夏谦闹了一遭,他就一直做什么都没情绪。今日忙完政务早些回了府,没想到夏和一直饿着只为等他一起吃午饭,各种趣事见闻一通招呼,吃完又开始逛蔷薇园,不觉中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如今日子太平,没人敢觊觎梓园,令羽这几天老去爹书房门口晃悠,哪个贼这么有文化要偷书不成?他每天没活干,就靠怼我过日子啦!”夏和夸张地拍了拍轻软的草地,弄出一副要造反的样子。
不说还好,一提这话,雪宜又不禁想起夜闯书房的闹剧,但那日行事隐蔽,并没让夏和知道。想着,雪宜颇带嘲讽意味地来了一句,“你还别说,这日子可不太平。令羽责任重大,守着我的书房,固然不能丢些什么,可也别多出些什么才好呢!”
夏和见父亲有所指的样子,不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令羽想起那日未名居里主上忍泪的模样,赶忙岔开了话题,抬手指着树冠,又逐渐下移指着夏和,用非常平和的低沉语气说:“虫子。”
顺着他手指从上往下看,夏和看到一根银丝吊着一只————大肉虫子就在他脸旁边,“啊啊啊!”地咋呼起身,不解气地用力一脚踹在树干上。谁知这一踹不要紧,掉下来的何止是虫子,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之上,一团巨大的深蓝色物体“噗通”一声朝着夏和砸了下来,待他看清了是一个人的时候,那人已经跟他脸对脸掉了下来。即将碰到的瞬间,只觉肩膀被狠狠按了一下,夏和又跌回了草地上,可那人却借力一跃翻身,轻巧落地。四仰八叉的摔得不轻,仔细一看,这可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夏谦,砸死人不偿命啊!
“你干嘛踹树?!”夏谦没好气地质问。
“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你干嘛躲树上!”夏和气得跳起来垫着脚叉着腰回敬,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怪我?
“我在睡午觉!”
“哦……这样啊……”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夏谦“啧”了一声,拱手给雪宜行礼,称了声“父亲”。
“嗯……”雪宜只是点点头,看见他的脸,本能地居然想逃走,但还是克制住了。
夏谦也不知道是不是夏雪宜疑心他了,按理说计划天衣无缝,那晚都听见训斥令羽的声音了,应该……还好吧。可是这几日他再跑去晨昏定省地卖乖,虽然夏雪宜一贯是客气而保持距离的模样,但总觉得前几天这距离多少拉近了,可这几天又渐行渐远。
夏和这么鬼机灵的人,虽不知夜闯书房的事,但父亲前几天那股子“我儿子最近对我好好我好高兴”的热乎劲消失殆尽,他还是察觉到了的。如今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夏和只好找话说:“你午睡干嘛不回跑这里来啊!”
夏谦指了指近在眼前的一块石碑,满脸嫌弃地对他说,“我指你念!”
随着夏谦手指,夏和呆呆地念道:“潇,湘,水,云……哦哦哦……”原来这里已经出了蔷薇园,到了潇湘水云的地界,难怪这家伙会出现。
雪宜凝视着碑文轻声念道:“每欲望九嶷,为潇湘之云所蔽,以寓惓惓之意。然水云之为曲,有悠扬自得之趣,水光云影之兴;更有满头风雨,一蓑江表,扁舟五湖之志……”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对夏谦说:“世子请看,碑文末尾处一枚云纹刻印,上面有“潇湘水云”四个篆书,还是和儿的杰作呢!”
“这我不懂……”夏谦随口说着转头去看,不禁愣住了!这刻印的几个字怎么会那么熟悉?还有纹样,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前几天自己偷来的“公章”嘛!
一时冷汗涔涔,定在原地,后面说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也不知是无心提起,还是自己败露了什么蛛丝马迹被抓个现行?不管了,必然没有证据,否则夏雪宜不可能不一桩告到御前去兴师问罪,想来怀疑也只是怀疑。反而是自己干了傻事,那些印章纹样都已经给父王送去了,虽然自己不至于傻到断言这些不认识的章都是军务政务用印,但若让父王知道了这些是给园子题文立传用的,怕也是要气得掀翻帐篷。只是不怪他没有确认就急着发信,毕竟也有几分是急着交差的意思,若再不做点成绩,只怕父王对自己的信任就要荡然无存。只求贺裘没人识得出那些字就好,信笺一到,自己也算表明了立场,否则真不敢想……最严重的,恐有遭天鹰灭口之嫌。
夏雪宜,你疑心也好,未察觉也罢,我总有手段,让你对我彻底放心。走着瞧吧!
当夜,夏谦便吩咐天鹰部署了下一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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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羽,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雪宜伏案看公文,头也每抬,语气有些冷淡。
“主上,我一声没出,怎么就吞吞吐吐了……”令羽委屈得很,忍不住抱怨。
“你会大晚上出现在我眼前挡亮,就是有话要说,挡了许久我眼快瞎了都不吱声,你是想怎么着啊?”雪宜白了他一眼,合上手中的折子。
令羽抬手擦了擦冷汗,不管再耍嘴皮子,认真回道:“近日梓园周围不太平,多了不少生面孔,看上过去像是普通贩夫走卒,但夜翎的人试探着跟了几次竟还都跟丢了,只怕都是高手。前次贺裘的人刺杀主上未果,冲撞了陛下还伤了二公子,这抓住的刺客才三四人,还有十来个跑了的,就怕还有企图。”
雪宜身体僵了一下,伸手端了杯茶啄了一口,呆呆地出神。茶虽是好茶,奈何烫口难入。
他轻叹口气说:“我竟不知我的命如此值钱,贺裘汇聚高手,就为了要我这文弱书生一命?可查到谁在指挥他们?”
令羽无言沉默。
雪宜捧着茶托的手抖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问:“是他吗?”
“属下不知,只是请主上小心。”
一连七八日,再也没有什么动静,梓园里的日子淡的如水一般,夏谦依旧殷勤侍奉,但他也感觉得到,雪宜带他没什么温度,客气中透着淡漠疏离。
果然,还是被怀疑了。
但这丝毫没影响夏谦用热脸贴上去的兴致,因为他感觉得出,虽然时时戒备,但夏雪宜并不反感自己贴上去。
“父亲,今天白天夏和教我汉人的围棋,颇有趣味,听闻父亲是个中高手,可否指教一二。”
雪宜正靠在塌上翻一本闲书,是前朝的山川地理游记,本来心情不错,嘴角上扬,可见夏谦如此不合时宜地在晚膳后来找他,心下疑了几分,便警惕起来。于是打量着他问:“你往日里晚膳请了安就回自己园中,就跟一日工序做完了似的,从不再多留,怎么今天想要赖着不走了?”虽然口中如此说,但还是起身坐到了棋桌前,捡了棋子随手摆起极简单的死活题给他。
“父亲嫌我敷衍?”夏谦刚想盘膝坐下,又见长辈都做得如此规矩,只好学了雪宜这个坐一刻钟就脚麻到不会走路的“跽坐”姿势,暗中吐槽这个人在自己家里都这么拘束。
雪宜没理他,就点了三个黑子放在他手掌心里,指了指棋盘上的死活题。不得不说夏谦是极其聪明的那类人,从未见过的玩意只跟夏和学了一会儿,便轻而易举地解了棋盘上黑子的困局,换气逃生。
夏谦见到对方似乎对他不假思索便解困的举动很赞许,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张从眉毛到下巴都写着“认真”二字的脸,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表演。
“父亲,我有话对你说。我称一声父亲,并非只为陛下一道圣旨啊!我身上的玉佩,那些信笺,真真假假的人证物证,想必我们彼此心里都有答案。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贺裘的世子,我承认舍不得我的名位权势,更舍不得我从小长大的贺裘,还有……也许你不相信,也许你眼里我是冷血无情的人,但其实我还舍不得亲人。我那个疯了的母后其实对我不错,我的父王也很器重我。”
“你想说什么?”雪宜奇怪地望着他,这个人可以态度骤变,与早前针锋相对时判若两人地来讨好他,此刻,有故意说这些,可是有什么企图。
夏谦又把声音放软了几分,猛地伸手抓住了雪宜的手腕,热度透过肌肤传来,二人都惊了一下。他赶忙镇定下来接着说:“我们不是仇敌啊!上天给我三年待在父亲身边,不如好好过好吗?像寻常父子那样。我知道你怀疑什么,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我去翻了你的书房偷了印信,可我发誓我只做这一次,唯这一次!何况我偷错了东西不是吗?”
雪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心气上来,冷笑道:“若偷对了,那还了得?”
他又挤出一个真挚的眼神,委屈地说:“我也是被逼无奈,都怪你的侍卫看不住这园子,我那里扫地那个人是我父王的亲信混进来的,他监视着,我若不交出些东西我会很难做的。再说你也知我是善于谋划之人,拿来一些不认得的印章,随随便便就交给我父王,未免太草率不像我的作风。我确有交差的意思,毕竟你对我不错,还不计前嫌给我疗伤,我也懂得知恩图报,不会害你的。不如你帮我神不知鬼不觉地除了那个眼线,让我好好过日子?”
雪宜没有说话,只是冷眼审视着眼前的人,但眼中泛起波澜,夏谦的手紧紧攥着他,说的有几分急切,有几分委屈,雪宜见他乖乖认了夜闯书房的事,讲的顺理成章,又也不免被他的话打动了。
正在僵持,门外忽有小厮匆匆来报:“大人!二公子的院子一处起火了,还有打斗声,许是闹刺客!侍卫们已去了!”
夏谦见计划顺利,刚要急着开口起身:“父亲……”
“别说话,也别动。”雪宜直觉中此事不对头,立刻打断了他,“外面的事不需你管,和儿也会没事,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下棋吧!不听不看不闻不问,别让我怀疑你。”
“……”夏谦缩了缩脖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好恐怖,声音不高,但却是一种命令。
雪宜强忍住对夏和的担心,想着夜翎的人自会解决。且今天夏谦凑上来就出事,绝非巧合,他要夏和的命一点用没有,必然还有后招。
棋盘上让了九个黑子,任由门口慌乱声叠起,雪宜都气定神闲地与他对弈,棋子敲在棋盘上的一声声脆响,仿佛如催命符一般,弄得人心急如焚,焦虑难安。父子二人各怀心思,约过了一刻,夏谦这个策划人倒是比雪宜还紧张,棋桌下的手一直搓着衣角,快要揉烂了。
怎么还没动静?怎么还没动静?
“唰唰!”一排暗器划破纸窗飞闪而入,直冲雪宜面门。
“爹!危险!”
翻身飞扑,以血肉之躯相护,夏谦撞翻了棋桌,两支一掌长的飞镖刺进他肩背,他顺势跌进了父亲怀里,利刃扎入肉的声音就在雪宜耳边。
纸窗扎破,投进两束月光,继而窗外人影一闪,下一瞬间数人破窗而入,手执弯刀,身披黑袍,穷凶恶极杀进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