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语醉》河望

17、第 17 章

　　第二天齐雁和陈然到民宿附近的一个游乐场玩了一天，除了齐雁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的半个小时里有些精神恍惚被陈然嘲笑了很久之外，总体来说，玩的还是很开心的。
　　游乐场每隔两天的晚上八点都会有一场烟火表演，这天晚上刚好有，这也是齐雁和陈然把去游乐场安排在这天的原因。
　　两个人在游乐场里的小饭馆里随便吃了点东西，陈然就拉着齐雁来到游乐场的人工湖旁边的小阶梯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湖的周围已经站了很多人，都是吃完了晚餐而过来等着烟火表演开始的。
　　齐雁看了一圈，发现是父母带着小孩居多。有几个年轻男人拿着一大把的装了灯饰的气球在绕着阶梯走，有小孩直接挣脱掉父母，跑到男人面前要求拿一个气球，男人也笑着蹲下来问小孩的父母在哪里，带着小孩子来到他的父母面前，父母也不好拒绝了这其中的好意，向男人买了一个气球给孩子。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阶梯边缘的彩灯亮了起来，各种娱乐设施的灯也被打开，过山车那边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声，摩天轮还在缓慢地旋转着。
　　“怪不得这边情侣这么少，我猜应该都在摩天轮那边呢。”陈然笑嘻嘻地说。
　　齐雁也笑了一声:“多好的约会时机啊，一场烟火会呢，要是我带着女朋友过来，我也会跑那边。”
　　陈然看着他，夸张地哟了一声，旁边也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又转过头去继续聊着天。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湖面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人群里开始起哄，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游乐场上空响起了分别用国语粤语英语播报烟火表演准备开始的广播。
　　齐雁坐着的位置刚好旁边就是立起来的花几，他也不介意会不会有蚂蚁在爬，向右边转了一下身子，靠在花几上，抬头认真地等着。陈然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了单反相机，打开了镜头，时刻准备着去捕捉他想要的那一瞬。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音乐声响起来的那一瞬间，一大束五彩的烟花在空中散开，即将落尽之时，湖中央亮起了一排灯，从灯与灯之间的空缺之间慢慢升起了一股股喷泉，像一朵朵从光里孕育出来的花。
　　齐雁听到了身后有人小声地倒吸气的声音。
　　在阶梯前面的平地上站着的许多人都拿出了手机或者相机对准了这景。
　　音乐逐渐走向激昂的部分，喷泉也随之节节升高。
　　音乐戛然而止，水柱也倒下了，稀碎的水珠奔向人们，留下它们最后的痕迹。在人们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暗沉的空中绽开了五六朵花朵样的烟花。
　　有女生兴奋地轻声尖叫的声音，周围的人们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陈然抓拍了几张，等着火花只剩零星几点在空中发亮的时候，齐雁又听到了快门声。
　　他有时候不太明白陈然想要的瞬间到底是什么瞬间，像是最灿烂，又像是最衰败。
　　他侧过头看了陈然一眼，又扭过继续看着烟火与水珠交融共舞。
　　烟火表演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一分钟里，烟花围绕着整个游乐场升起来，这个游乐场都被笼罩在一片缤纷之中，小孩子的笑声和尖叫声，青年们的欢呼声，与烟火绽开的声音相比较。
　　是人们的热情压倒了烟火气。
　　齐雁抬头看着逐渐暗下去的火光，突然笑了一声，扯了一下还坐在原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都陈然:“欸，说实话，我觉得要是有谁在这时候求婚表白什么的，肯定可以成功。”
　　陈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齐雁，表情有点复杂，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半点火光的天空，忍不住问齐雁:“你今晚这是？不是，大雁儿，你给我讲实话，你是不是在偷偷喜欢谁呢？”
　　齐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有点无语:“我喜欢谁？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喜欢谁啊？今天奇奇怪怪的。”陈然嘟嘟嚷嚷地低头把剩下的照片看完了，把单反放进书包里，再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站起来拍拍齐雁的肩膀，“走了走了，先回去。”
　　齐雁瞪了他一眼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往门口走去。
　　许多人都是为了这一场烟火表演而留到现在的，这会儿都往一个方向出去，人潮很是拥挤。有人在兴奋地说着刚才的所见，但更多的还是满面的疲惫，像是刚才为之欢呼用完了力气一般，一声不出地往外走。
　　坐上车回住的地方时，齐雁才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心猛地惊了一下，解了锁才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调了静音把震动都关了。
　　他连忙给家里回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开始大声地质问:“你还知道要打电话回家？你怎么一整天都没有接电话？你去干什么了？出去玩一次真的以为自己飘了吗？你知不知道家里人会很担心？”
　　陈然也是满身疲惫，整个人斜着身子离齐雁很近，电话里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齐雁在妈妈还没有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被她的音量震得不得不拿远了一些手机，听到妈妈也许是说完了之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才把手机拿近:“我不小心把手机震动给关了，我今天也没有怎么看手机。”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脚底下的黑暗，低声说:“对不起，妈妈。”
　　回到民宿的时候，陈然揉了揉太阳穴，把齐雁按在沙发上坐定:“让我先洗啊，我累死了。”
　　齐雁也无所谓，他也不知道陈然的情绪为什么突然也低落了，只是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从来不在对方面前过多掩饰情绪，只是会不会主动说的问题。
　　对方不主动说，自己也就不主动问，偶尔问一句，给对方留足空间。
　　朋友之间有很多种相处方式。他们两个人清楚对方的弱点，了解对方家庭的难处，明白对方大部分时候消极的原因，但是他们只是朋友，他们很明白这一点。
　　因为是朋友，即使真的很幸运，一辈子都保持着很好的联系，但也始终不是需要共同生活的人，不需要处处达到契合点。什么问题需要沟通什么问题需要适时闭嘴，在这几年的磨合之中，他们也逐渐摸索出来了。
　　而且这样相处起来也挺舒服。

　　陈然进了浴室之后，齐雁抱住了一个抱枕，盯着抱枕上面简洁的几何图案，忍不住小声嘟嚷:“早知道就把小海豚给拿过来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齐雁看了一眼，是祁默的电话。
　　齐雁撇了撇嘴，把电话接了起来:“哥哥。”
　　祁默听到声音的时候愣了一下，感受到明显向下的又有些撒娇的语调，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嗯，小雁吃东西了吗？今天玩的开心吗？”
　　齐雁心里的委屈突然从心底开始往上蹿，声音小小的:“吃了，玩得还可以吧。”
　　祁默笑了一声:“还可以？”
　　齐雁以为他也要开始责怪自己不接电话，毕竟妈妈说过她也有叫他打电话找自己，未接电话也确实有祁默的，只不过他挂了妈妈的电话之后就很蔫，想不起来还要再回一个电话给他。
　　就在他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祁默语气带了几分调侃:“小朋友很难得才能这样出去玩一次吧？怎么才玩得还可以呢？不应该尽情去玩吗？要是我就肯定玩得昏天暗地的，不想回家了。”
　　齐雁听他这么说，脑子有一瞬间的卡顿，下意识地回答:“不回家妈妈会骂的。”
　　祁默忍不住笑了起来，齐雁也反应过来了，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憋着没有说话。
　　“那怕妈妈骂的小朋友现在在干什么呢？”祁默笑着问。
　　“啊，在等陈然洗完澡，然后我就要去洗澡了，今天真的好累，坐过山车的时候感觉我这辈子都勇气都用在那了。”齐雁的情绪放松了不少，忍不住开始话多了起来。
　　“你去坐了过山车？过山车多好玩啊，那还有没有去试一下海盗船大摆锤这些？”祁默显然很感兴趣，“这些刺激项目做一次之后就老想再做第二次第三次，真的很爽。”
　　齐雁抹了把脸:“我还是算了，做过第一次就不想再尝试了，太吓人了。”
　　“哦！对了，然后我们今晚看了游乐场里的烟火表演，真的很漂亮很壮观，最后全部烟花一起炸开的样子真的太震撼了。”齐雁边说着，忘记了这是在打电话，对方根本看不到自己，忍不住兴奋地用手比划起来。
　　祁默也笑:“嗯，我和我朋友去看过一次，真的很漂亮。”
　　心性始终还是像小朋友一样，提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就会不断地说话，单纯地觉得对方也会觉得这样的事情很快乐。
　　不过的确，祁默感受到了这份快乐，也变得愉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