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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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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利将小店关闭,带着自己的世界地图和换洗衣服,住进了蜘蛛尾巷。她得扮演好被斯内普奴役的仆从,虽然男人僵硬地告诉她,在他面前不必有什么相应的举止,但至少得保证她的行踪不能超出“牢笼”的范围。
积灰的小客卧被她简单打扫出了能住人的样子,世界地图被缩小放在了床头柜里,让她有一种还能够把握自己的底气——究竟这是不是自欺欺人,她不愿深究。所幸南窗常有透亮的阳光洒落,数次在她即将打不过阴郁的心情时,给她些许来自过去的、远方的力量。
她是一个有韧性的人,满足于些须光芒和甘霖,可以在恶劣的环境中默默地生存。
斯内普在头几天几乎没有回过蜘蛛尾巷。他一个人负责七个年级的教学,还要应付黑白两方最高领导的调遣,自然是没有更多的精力分给她的。偶尔几次为她捎来养身体的药剂,他脸上总透出隐隐的焦躁,似乎学校的日子并不顺利。《预言家日报》前些日子报道了魔法部派遣高级检察官入驻霍格沃茨进行教学评估。不知他的坏脾气是否与这有关。
或许是她厨艺还过得去(没打算抓住他的心,堪堪吃好、尽到义务就得。莱斯利暗戳戳想),或许是她对两个人住在一起没有表现出什么别扭情绪,斯内普对她的态度由躲着不见、见了就跑慢慢变回了常态——伴随着毒舌技能的全面回归。周末的时候他回来住了两天,取了她的一点血液,又冲她念了一长串据说是检验魔法核心的复杂咒语,便一头扎进地下室做他的实验去了。不得不敲门叫他来吃饭、提醒他休息的莱斯利觉得,自己真的像一只家养小精灵,辛辛苦苦也不过是为了对的起自己的良心罢了——还总得冒着挨眼刀、被讽刺的险。
周日晚上,她正窝在沙发上研究他写在藏书上的笔记——她很惊讶他居然买了爱德华的书,并且认真看过了。他在边注上提出的很多问题都角度刁钻,虽然并非是他熟悉的领域,但总能勾起她相同的好奇和疑问。地下室的门总算开了,斯内普挂着两个黑眼袋走了出来,将一瓶浅棕色的液体放在桌上,就开始一言不发地穿外出的袍子。
莱斯利只好主动问他:“你要回去了?”
“黑魔王。”他嗓音嘶哑,施舍般回答了一个词。莱斯利合上书,站起来好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他犹豫了一秒钟,便接过来。两个人的指尖短暂触碰了一下。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千年老乌龟吗?”她努力调侃了一句,但是没有成功。斯内普瞪了她一眼,好像是在看他的一个脑子里不知道长了什么的白痴学生。
“你要是这么期待当一只爬行动物,我一点儿都不介意帮你一把。最起码做一只乌龟还有安静的美德。”
她可一点都不吵!莱斯利努力忍住了一个白眼。“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拜托。”她颇有耐心地说。
“辨认血脉根本不止分离要素那么简单,许多代的杂质相互交织,其中还掺杂远近亲疏之别。黑魔王想要的核心是很难找到的。”他皱着眉头,边拉上皮靴边快速说。“我现在能做的只是让他在感官上有逐渐升华的体验。他给的时间太短了。”
“可是我父亲的血脉只和我隔了一代,应该不会有太多旁枝的干扰……”
“你说什么?”他突然顿住,黑眼睛紧紧盯住莱斯利,“你父亲?你父亲怎么了?”
“他……”莱斯利有些奇怪,“伏地魔没有告诉你?”
“他应该告诉我什么?”男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瑟缩了一下,但仍然急促地催问。
“我被我父亲抹去过记忆,他似乎活了很久很久……伏地——那个人看到了这段记忆,我以为……”
“该死,我竟然忽略了——”他一把抄起桌上的瓶子旋开瓶塞,抽出了魔杖。莱斯利只来得及依稀辨认出男人在念诵的几个古代魔文基本字符,瓶子里的药剂就开始变化。她眯起眼睛,看到有一些难以形容的物质从药剂中升了起来,她可以从空气的微微扭曲看到一些跃动的粒子,但有不像是实体。不一会儿,这些粒子就开始聚合成形状。
她正在辨认,斯内普突然喊了一句,“闭上眼睛”,就飞快转过身,拉起黑袍将她罩了起来。
金光大盛。
那些光好像有实质一般,透过斯内普散发着清苦药味的衣袍,直直地打在了她的胸口,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黑湖的小船上,面对着霍格沃茨,被一种灵魂的撞击震得失去言语——只不过这一次的感受之强,几乎震聋了她的一切感官。
许久,她才意识到斯内普在叫她,她微微睁眼,有些焦急的黑眸近在咫尺,一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肩膀。她是什么时候倒在地上的?
“梅林……那是什么?”
“那是你伟大父亲的馈赠。”他毫不温柔地拨开她的眼睑,检查了一下瞳孔,确认没事后,没好气地说。“极为强大的魔法传承,真是恭喜。整个魔法界都会感谢你在这瓶药交给黑魔王前的最后一刻告诉我,你父亲是个可能比邓布利多活得都长的家伙。”
“这可不是我的错。”她嘟囔着,借他的力站起身来,胸膛里仍旧嗡嗡作响。“你感觉到了吗,那东西的力量?”
“理论上血脉传承的特质只有自己的后代才能感受得到,比如蛇佬腔。”男人转身变出一个透明的瓶子,将那团不断躁动着的物质漂浮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封了起来。
“话说回来,我父亲……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浅薄的阅历不足以解答这个问题,明天邓布利多会告诉你的。现在去睡觉,我还有一个谎要圆给黑魔王。”他冷不丁冲她的小腹甩了一个魔咒。富有活力的红光蓦地流淌出来。小生命很健康。
莱斯利看着他的举动,忽然心里有一点酸涨的感觉。这些天来第一次,她意识到了,他似乎也同样隐晦地紧张着这个孩子——他们的孩子。自从伏地魔下达那个失心疯一般扭曲人性的命令后,他所有的夜不能寐中,就多了一个理由。哪怕不是为了她——如果她没有猜错(当然她还没有去询问的打算),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和他心中的旧爱比肩,而她没有任何理由去否认这种人性固有的、甚至是美好的部分——也会是为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向前迈步,拥住了上一秒还一脸不耐烦的男人。
“谢谢你,西弗勒斯。”她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不出意料地感受到男人的僵硬。
就把这个拥抱归咎于她的感官失调吧,她暗暗想。
或许,也可以归咎于一个母亲想要和孩子父亲增进交流的心情。毕竟不论可以预见的未来有多少浓重的黑暗,总要相信,那背后终归还有黎明。
他们的孩子值得这黎明。
邓布利多没能回答她的问题。
他将手放在那一团形状不明的能量体上,闭目沉吟半晌,随即摇摇头。
“我不惊讶于这世界的广博,但是我全然没有接触过的事物,这么些年来这还是头一遭。”他笑呵呵地说,一点挫败感都没有。“如果魔法石还在,或许我的老朋友尼克可以说出一二。”
莱斯利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向来知道爱德华的能力超群,深不可测,但从没想到他的底线竟然会超出邓布利多的范畴。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到自己的世界被颠覆了,那从生命之初就赖以生存的观念开始变得愈加难以明辨。麻瓜管这叫“认同危机”,就好像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北海人鱼或是马人那样,明明自己还是自己,但一切都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我有一种直觉,你想要的答案会在最重要的关头,帮助你做出选择。”最后当邓布利多送她离开时,似有所觉般,给她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耐人寻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