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亲吻》楠安

38、过夜

　　房子是租的，在五楼，没有电梯。

　　小正刚开始还要愿意被人牵着一步一步地往上迈，才到二楼小膝盖就开始卷起来，宁愿被单手拎着像个小萝卜似的晃来晃去也不愿意多走半步。

　　闵洛只好把他抱起来，小正算不上很乖，不过至少不是那种很闹的孩子，他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走在后边的姜允秀，并吮起了手指。

　　那种别扭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姜允秀皱巴着眉冲小正做了个鬼脸，原本想要吓唬吓唬他，结果小正以为这是什么游戏，高兴地眉眼全眯成缝，还一个劲地拍手掌，手指穿过闵洛的头皮，将她的头发顺起来几缕。

　　被扯到头发，闵洛头偏了偏，吃痛地吸了口的气。

　　姜允秀即使迅速地伸了手去，却还是没能挡住小正乱挥一气的小臂，最后只能气气的盯着小正说：“你看你，把我的好朋友都打疼了。”

　　闵洛噗嗤笑出声。

　　她回身看了眼贴在后边一阶楼梯的人，是不是无论过去多久，天真和傻气都不会从这个身上离场。

　　或许是真的有被震慑到，小正慢慢安静下来，一进屋就自个去找玩具了，使得闵洛能腾出手来冲茶。

　　在她冲茶的这会功夫，姜允秀绕着小小的两房一厅转了个遍。

　　是个很典型的出租屋构造，两个小房间，大的房间显然是卧室，除了衣柜和一张放着电脑的桌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小的房间里倒是堆着书多书纸，而且里边沉淀着姜允秀喜欢的檀香的味道。

　　除开摊着宣纸的桌子，小房间里还摆着张单人床，上边摊着床被子，枕边搁着套格络的睡衣，床边还放着个鞋盒。
　　“过来喝口茶暖暖身子。”闵洛跟进房间，来叫她。

　　姜允秀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极短，似有意闪避般，很快就看向别处：“那是你女朋友的？”

　　鞋盒上的尺码并不是闵洛的，那就只能是别个的了。

　　闵洛愣了愣，环了一圈才看到那套已经摆了好些日子的睡衣和那双鞋子：“是钱琳的，她有时候过来我这里住。”

　　是了。她上次有说到过。姜允秀脸上的不自在去了好几分，偏过头，笑嘻嘻的：“那你女朋友呢？”

　　“喝茶啦。”闵洛把她拉出房间，略过了这个问题。

　　两人刚坐下来没多久，小正就抱着个涂着彩漆的小恐龙走过来窝在闵洛怀里，口齿不清地喊着：“抱抱，抱抱。”

　　闵洛将他抱起，喂他喝了点水，低着头柔声问道：“小正是不是困了？”

　　小正也不说话，显然是有些犯困了，咬着吸管吮着，注意力却仍旧集中在小恐龙身上，一下一下地扒拉着。

　　姜允秀从旁坐着没有说话，就看着小正黑色的睫毛一搭一搭地往下耷拉。

　　十几分钟过去了，孩子睡着了，屋里立时就被夜深时的寂静填满。

　　闵洛起身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正进到房间把她放到了婴儿床上，轻轻带上门，也不敢完全关紧，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挨着姜允秀坐下，脸上满是歉意：“小孩子眠浅，睡一会可能就又醒来了。 ”

　　她此时连话也不敢大声说。

　　姜允秀跟着压低了声：“都是你一个人照顾她吗？”

　　“算是吧，慧姨很少回来，不过忙的时候有阿姨帮忙照顾他，有时候钱琳也会带他出去玩。”闵洛捏着茶杯，修长的指尖在杯盏边沿来回地转动着，语气顿了顿：“可能不是我生的他，有时候……”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她低下头去，满是挫败：“我可能并不适合生养。”

　　“怎么会这样想呢？”

　　姜允秀瞥下头去，努力地想要看到闵洛的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闵洛一直都是很了不起的，总是波澜不惊的，可这一刻的眼前的人却像个漏气的气球，柔软无力。

　　闵洛整个人倾过来，脸离姜允秀也就十公分左右，显得十分可怜：“可以抱抱我吗？”

　　当然可以了。

　　姜允秀将闵洛揽进怀里，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我没想过生养的事情，从来没有，可是当慧姨决定把孩子送到普觉寺的时候，我觉得反胃。”闵洛的脸朝里整个地埋在姜允秀腰间，声音闷闷的：“就很恶心，想吐。”

　　所以把照顾小正的义务揽了下来。

　　还为此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有时候觉得很累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怀疑，是不是做错了，一切都是我佛的惩罚。

　　“我也没想过恋爱的事情。”抱着姜允秀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仿佛想要钻到她的身体里：“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爱一个人，怎么样才会使她幸福。”

　　“你尝试过了，是吗？”姜允秀叹了口气。

　　她想闵洛一定是尝试过了，所以才会得到这样的结论，从钱琳她们的口吻里，她也能感觉到，闵洛一定喜欢过什么人，而且那一定是个女人。

　　“嗯 。”

　　闵洛简短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想。

　　原本姜允秀以为，她只不过是过来坐会，看看闵洛住的地方，然后离开的，这会她只能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的闵洛的后背，闻着她身上已经变得越来越浅淡的檀香味，感受她在呼吸时身体起伏的频率。

　　“晚上就住这里吧，说起来，以前都是我在你家住。”闵洛起身就恢复了以往那副淡然，将地板和茶几上的玩具一一收起，很快找来干净的浴巾和毛巾，外加一套浅白色的睡衣：“难得你在我的地盘留宿。”

　　姜允秀看了眼时间，这会已经凌晨，回家睡和在这里也差不多。

　　“和我睡可以吗？”等她洗漱好出来，闵洛又这般问道：“要是不习惯的话，我睡小床也可以，小正的婴儿床可以移动的。”

　　“为什么不可以，以前我们也是一道睡的。”姜允秀有些不理解，人已经爬到了大床上。

　　闵洛反倒有些局促，撩起头发，笑了又笑：“我现在取向可是很明确，你不担心吗？”

　　“喜欢女人？”姜允秀一点也不想认输：“担心你占我便宜吗？”

　　介于小正还在房间里，闵洛只能挨近了姜允秀，小小声地：“谁知道呢　。”

　　“那就试试看，谁怕谁。”

　　闵洛去洗漱了。

　　房间里只剩下姜允秀，她捂着被子，瞪着天花板看了会，棉质的被套散发着清冷的洗衣液香味，空气中有闵洛身上的味道，也有小正身上的属于婴儿特有的香味。

　　她总觉得被子有些冷，身体反倒变得热烈起来。

　　和少年时的感觉不一样，那会儿和闵洛睡在一块时，满心的雀跃，这会儿，心却像飞了起来来，且无规律地横冲直撞着。

　　闵洛喜欢过什么样的女生，她们也在这张床上睡过吗？她们做了什么？接吻还有呢？

　　是谁，是谁。

　　她有些惊慌地坐起来，看了眼睡在旁边婴儿床上的小正。

　　一切都那么静，却又迷乱。

　　闵洛回来了，她关掉客厅的灯，把房间的大灯关掉，打开了橘色的睡眠灯。

　　她泛着湿意的身子陷进湿暖的被窝，肌肤上还泛着淡淡的湿意，清凉温润。她落下来，头挨在枕头上，两人中间隔了道细细的空缝，谁也没挨着谁，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空气顺着她们此起彼伏的呼吸缓慢流转。

　　姜允秀的睫毛先动了，忍不住勾唇：“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好久没有这样看你了。”

　　想想，这样平卧着看向对方的机会并不很多。

　　“有什么不一样吗？”姜允秀问。

　　“有一点。”

　　“比如呢？”

　　“说不上来。”闵洛笑笑，指尖在姜允秀眉间按了按：“可能是更有女人味了。”

　　“喜欢吗？”

　　闵洛有刹那的恍神，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不确定她问的喜欢是哪种。但她还是很认真地依着本心回答说：“喜欢。”

　　“你喜欢我这种吗？”

　　“喜欢。”

　　她重复道。

　　姜允秀很是黏腻地将身子缩小，窝进闵洛身怀里：“你交过的女朋友是哪种？”

　　“是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

　　“你真的交过女朋友？”姜允秀推开闵洛，几乎是有些吃惊。

　　“嗯。交过。”

　　明明是已知的事情，从闵洛嘴里说出来，姜允秀还是觉得不切实际：“多久？”

　　“大概有一年，后来大概是因为小正又分手了。”

　　那很久啊。

　　姜允秀脑海里闪过的是，她那一段段昙花一现的恋爱史，最后她咬了咬唇，喉咙仿佛是被人掐着似的，细细地问道：“你们一起做那种事吗？”

　　“做过。”

　　闵洛如是说道，她仿佛从允秀的脸上读到了些许的厌恶和难以忍受，干脆伸手关了灯：“太晚了，睡吧。”

　　黑暗仿如轻纱蒙上姜允秀心头，她转过身去，背对着闵洛，却总觉得后边的空隙难以忍受，于是退了退：“有点冷。”

　　闵洛贴上来，将那道空缝填上，手轻轻环上她的手臂：“现在有没有好点。”

　　“嗯。”

　　“那睡吧。”

　　“闵洛。”

　　“嗯？”

　　“要过年了。”

　　“嗯，后天就又过了一年。”

　　“闵洛。”

　　“嗯？”

　　“有点冷。”

　　“这样呢？”那只手往腰上挪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后颈。

　　“暖和了。”

　　“那就好。”

　　“闵洛。”

　　“嗯？”

　　“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颈后的呼吸微微滞停，然后重重地往前冲了冲：“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