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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木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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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没看天空了呢?他努力在想,好多年了,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最后一次仰望天空是什么时候。最近他总是想起小时候自己搬个小凳子坐在窗户旁边静静仰望天空的情景。那时他看到的和现在的天空一样灰暗,寂寥的云朵还有灰色的天空让人感觉都要喘不过气来。
“干嘛呢?”
他的右肩挨了一巴掌,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是公司同事沐澜。没有心情理会她,他扭回头继续自己思想的放空。
“怎么?有心事?”他的肩膀又挨了一掌,沐澜不满他的无视,问道。
有了人搅局他再也没办法自怨自艾,但也没有谈论的意思,于是否定道,“没有。”
“你一旦心情差就会这样。是不是和杨益有关?”一起工作多年,沐澜还是蛮了解李荀的。
沐澜是公司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那天杨益来公司为加班的他探班,两人在无人的办公室亲吻被因为落下东西返回的沐澜看到,虽然木澜只是默默离开,但李荀已经做好离开公司的准备。然而几天过去,李荀并没有听到任何风言风语,于是找了个机会向木澜道谢。
“不必谢我,我只是懒得理别人的事而已。”木澜只是挑挑眉,说道。
虽然与李荀公事了两年,但木澜性格比较孤僻,不怎么爱与人交往,所以与李荀并没有多少交集,并不熟悉。在木澜的观感中,李荀与她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不爱交际,沉默话少,存在感很低。所以看到李荀与一个陌生男人接吻的时候,木澜真的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男人会有这样的秘密。但木澜的性格就是如此,有些事她清楚,一旦说出去,对别人的影响有多大,所以她选择沉默。
“还是要谢谢你!”李荀道。无论是什么原因,木澜没有把事情说出去,这是结果,他都要领情。
“只是,我记得你是已婚。”木澜皱眉道。性向问题不谈,那个个人的yinsi,但如果结了婚还跟外面的男人纠缠,那就关乎道德了。
“是的。”李荀点头,这不是秘密。
“我想我不该说这些,但我还是想说一下”木澜道,“既然没办法接受女人,就不该结婚,那对于你的妻子来说不公平。”
“我明白,是我对不起她。”说起陆晓薇,李荀的眼眶突然有些酸涩,他抬起头把眼泪逼回去。他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只能用这3个苍白的字来表达。
木澜看着李荀有些泛红的眼眶,想着或许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再者,即使不熟悉,她还是了解一些李荀的为人的,于是不好再说什么。
或许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木澜与李荀反而走近了些。
李荀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果汁,默默看着杯中那一片灰色的液体。这里是公司的茶水间,平常人很少,有也是大都来去匆匆。他有时候会在这里放松一下神经,喝上一杯果汁。对于咖啡,他从来敬谢不敏,生活已经让他尝尽了苦楚,他没有必要再去为难自己的味蕾。加了糖的果汁才是他的选择。越是甘甜越能抵挡更多的苦涩,只是最近发现再多的甜蜜也无法覆盖越来越沉重的苦楚。
“唉!”沐澜叹口气,已经清楚李荀家庭关系的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叹气。生活,就是如此折磨人。
沉默,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这刻的寂静。李荀翻出手机看是杨益。他看了沐澜一眼,沐澜识相地转身离开。
“喂。”他按下接听键。
“荀,”杨益的声音传过来,“今晚有空吗?”
“不行,”他拒绝道,“公司比较忙。”
“那我去看你。”
“不用了,你会让我分心,工作效率下降。”
“荀!”杨益火了,“都两个月了,你一直在不停地拒绝我。为什么?告诉我!你知道我这个人迟钝,我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有什么不要藏着掖着,直接告诉我,如果我哪里错了你打我骂我,但不要这样无视我。好不好荀?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忍耐了!”
“不是你的问题,杨益。”他的全身无力,只能把身体靠在墙壁上才能支撑。
“那是为什么?”
他找不到理由搪塞,只能干巴巴地坚持道,“真的是工作忙。”
“我不管。今天我必须见到你。晚上七点,老地方见。”杨益不信他的说辞,直接霸道地留下命令挂掉电话。
他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声音越加苦涩。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强硬地不顾他的感受逼迫着他!他真的那样软弱让他们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是啊,他们是对的,他永远是那样懦弱,尤其是和杨益重逢以后愈加脆弱,害怕这个害怕那个,总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双腿该迈向哪个方向。可是他能怎么办?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可当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无意中伤害了太多的人,于是他只能原地徘徊,催眠着自己这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只是他还是无法欺骗真正的自己,他最深层的意识已经开始慢慢拒绝,而他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能无力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慢慢消散。
工作也没办法继续了,这样的心情没有办法继续。他穿上外套离开公司,来到市南的小花园。这就是杨益所说的老地方。多么可笑,就像十几岁的情侣才干的事。
刚刚下了一场雪,小花坛旁边的长椅上还有残存的雪,他扫掉上面的雪缓缓躺到上面,仍旧是面对着椅背的姿势蜷缩身体。真的很冷,即使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围巾帽子还是冷得发抖。看看手表,才不到五点,离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他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早过来,可又不愿意挪地方,于是只有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又开始自我厌恶。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差,居然还会犯这种错误。杨益说了七点就不会太早过来,自己只能在这里干等两小时。究竟自己有什么好,让这么多人对他这么好?像他这样的懦弱的卑微的无能的男人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就该羞愧地死去!何必这样浪费这么多的感情与时间?这是一种罪孽!
多日失眠的他在这样安静寒冷的环境下却有了睡意,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响起一首歌。
谁的咖啡让你觉得有点苦涩
谁的眼神显得不舍
他的出现到底属於什麽颜色
黑的白的都有可能
在往返之间我已渐渐失去了平衡点
在双唇之间不经意透露一种寓言
你的拥抱让我变得有点羞涩
你的忌妒让我哭笑不得
我的疑惑来自你所有的谴责
我叛逆任性你能不能负荷
在往返之间我已渐渐失去了平衡点
在双唇之间不经意透露一种寓言
在去留之间你微笑再见 我却留下眼泪
在我们之间缺乏语言你可否听见
我站在这城市的边缘
不断不断不断的眷恋 墬落但很凄美
站在站在幸福的对面
我不断不断自我的催眠错过也很完美
在你发现之前我也许已经故意的疏远
在你醒来之前请做好准备随时崩溃
“荀!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杨益来到小公园就看到他缩在长椅上一动不动,把他翻过来才发现他睡着了,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冰凉一片,“这么冷,怎么能在这里睡觉!醒醒,荀!”
他迷糊挣开眼睛,看到杨益来了,想起身却感觉全身麻木无力,这才感到身体的冰冷,可眼皮还是很重,困意很浓。
“你又发什么疯!哪有人大冬天在冰天雪地里睡觉的?”杨益无奈地扶起他,根据他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已经在这里时间不短了,病一场是肯定了。还好附近有个社区诊所,杨益把他扶到那里,让医生检查一下,别再有什么别的事情。
“你说他在外面长椅上睡着了?”医生很不可置信的样子,哪有人能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睡在外面。“确实是着凉了,看现在到了室内开始发烧了。他这情况比较猛,打个点滴吧。”
“是啊,谁知道他发什么疯!我到的时候就看到他睡在那里。”杨益听到他没有别的事他放下心来,“谢谢医生。他没事就好。”
“他这情况来得快去得也快,应该很快就退烧了。”医生的态度不错,“你去那里取药吧。”
“好。谢谢医生了。”
他模糊中能听到杨益他们的对话。刚刚还感觉很冷,为什么现在感觉这么热?那种从身体内部散发热量的感觉好难受。啊,对了,他是在小公园等杨益的时候睡着了,大冷天在室外睡觉于是现在的他发烧了。一冷一热的交替说不出的痛苦。为什么冷了之后会是热呢?他努力地想。是不是每个事物到了极致就会变成相反的一面?就如同他的爱,他爱杨益爱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应该是到了极致了吧,所以他才会这样恨杨益,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杀掉杨益,然后再杀掉自己。他努力地努力地抑制自己的这种恨意,不让它去伤害周围的人,可它的挣扎日渐凶猛,套在它身上的锁链已经越来越少,使得他越来越不安,害怕当它挣脱枷锁的那一刻他会失去理智,当他再次清醒的时候或者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好难受。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身上的汗水出来之后又变凉凝结然后又再次渗出。杨益为他紧紧被子,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充满自责。都怪自己,是自己逼迫他才会让他这样反常。虽然知道他在掩饰什么,可明知道他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让杨益无法忍受。杨益爱李荀,杨益从来没有迷茫过。可即使在一起这么多年,很多时候杨益依然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于是杨益只能步步紧逼,逼着他把话说出来,不然自己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这已经成了一种模式,虽然双方都很厌恶,却没有能力改变。
他开始做梦。很多很多的梦。梦中薛斌又在嘲笑他的天真。你怎么能总是这么天真呢?薛斌笑,现实是残酷的,你肯定自己能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不被波及?永远活在十几岁?荀,何必那么认真呢?总有一天要长大的。然后又梦到薛斌在哭,荀,为什么人可以这样痛苦呢?我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了,可到头来才发现是自欺欺人。他伸出手想拥抱薛斌,却发现自己从薛斌身上穿了过去。是啊,这是梦境。薛斌已经不在了,他不可能再触碰到薛斌了。转过身看去,薛斌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那冰冷的双眸溢满深深的恨意,然后薛斌的身边开始出现其他人,母亲,穆风,秦菲菲,陆晓薇,郝莎莎……甚至就连杨益都和他们站在一起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他不想伤害任何人的!不要恨他!不要!
“不要!”他尖叫着醒来,胸口浓郁的雾气挤压得他的心脏痛苦不堪。是不是最后只能是这种结局?所有的人都会离他而去?那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呢?到底这样的一生为的是什么?
“荀!做噩梦了?”杨益抱住他轻声哄着,“没事,是噩梦,没事,醒了就没事了。”
他的眼睛慢慢聚焦,这才发现他们已经不在社区卫生服务站而在宾馆里。
“我们怎么在这里?”他问。
“输完液我就把你带到这里了。你睡得很熟,不想吵醒你。”杨益一直在照顾他,为他看着点滴,擦冷汗,掖被子。现在看他表情正常,体温也恢复了,终于松了口气。
“你不该把我带到这里,应该把我送回家,晓薇该担心了。”
“我想照顾你,”杨益有些小任性,“不想把你推到那个女人那里。”
“她是我的妻子!”对于目前的情况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算了,都这样了,你给晓薇和莎莎打了电话没?”
“没有。”其实是他根本没想起来。
“现在打吧。别让他们担心。”他就知道,如果他不问,杨益肯定想不起来跟她们说一声。
“我已经跟莎莎说了今晚不回去了,说是工作的事。你既然醒了就跟你们家的说一声吧。”杨益连陆晓薇的名字都不愿意说。李荀对郝莎莎有着敌意,杨益对陆晓薇又何尝不是呢?
他拿起手机打给陆晓薇,没有说病了的事,只是说加班不回去了。这样的谎言他已经说了太多,已经到了麻木的地步。
“说吧。”杨益看他把什么都交代清楚开始步入正题,“你最近怎么回事?别敷衍我,我已经受够了!”
“我说没事你也不会信了,”他苦笑,“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杨益,我觉得累了。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