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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茶走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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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面脂香,云鬓花颜。
他头一次来这种灯红酒绿的青楼。
老鸨显然也看出来局促不已的他是头一次来,殷勤地为他一一列举着青楼里的一众美人。
他只觉得聒噪。
他狠狠心,随手指了前头正在下楼的姑娘:“就她吧!”
老鸨欣喜地叫着好嘞,定睛一看,这位姑娘好生眼生。
她上前仔细一看,这好像不是自家青楼的姑娘。
这姑娘琼鼻樱唇,肤若凝脂,眉眼灵动。细长身形,柔软腰肢,着一袭深绿色襦裙而不落俗套,反而更衬出白软的肌肤。一头青丝散漫地绾一个小髻,一支通透的碧玉簪子簪在发间,更添风采。
她竟是比头牌还要美上三分。
然而不是自家的,再美也没法。就是不知一个姑娘家来逛什么青楼。老鸨十分惋惜。
然而姑娘跑过来拉住了老鸨:“妈妈,我是才来的团茶呀!是不是来客人了?”
老鸨心下糊涂,这么精妙的姑娘,自己怎会记不住?
但她还是放宽了心,只当自己年岁大了,记事不清。
她涂着厚厚一层粉的脸上堆起了明晃晃的笑容:“团茶呀,是来客了。”
她指向一边不断地驱赶着贴在身上莺莺燕燕的男人道:“去好生伺候他吧。”
“哎!”团茶轻快地答应了。
一团青绿的云轻轻地飘到了他身旁。
团茶挥手叱退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几位女子,柔柔地倚进他的怀里,道:“公子今儿个可要怜惜我呀。”
他在这儿已是出了一身的汗,鼻端也被熏的忍无可忍。
他伸手握住团茶的衣袖,急促地道:“你跟我回去。”
他以为他会看到团茶惊愕羞愤的粉脸,没想到团茶丝毫不觉惊讶:“公子带路吧。”
他觉得不妥想解释圆回的话语没能说出口。
他就这么带着一个素不相识的绿衣少女回了家。
天色沉沉,暗香浮动。
已是夜晚,路旁的行人谁也没有留意面色古怪的他和轻挽着他的姑娘。
一间间繁华楼宇过去,一间间破瓦砖房耸立。
他蓦地停下了脚步。
“我们,”他因紧张而嗓音干哑,“还是回去吧。”
团茶娇娇地啐了他一口:“走了这么久,我才不回去呢!”
“我家很破旧的,你一定会嫌弃的!”他急忙解释。
“我团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撅起来嘴,“我没那么娇气。”
他心神一荡,又出了一手的汗。
他也不敢再讲话,僵直着手臂低着头朝前走。
“慢些呐!”团茶抱怨道。她把他的手臂挽得更紧。
他似乎能感受到她胸脯上柔美的线条。
他通红着脸放慢了脚步。
团茶还是把他挽得很紧。他不晓得怎样提醒。
终于到了城郊的一座茅草小房,他的家。
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团茶一点也没有嫌弃他的表现,四处打量着他的家。
“真好,我喜欢这儿。”她欢喜地告诉他,“我以后就住在这儿吧!”
他大惊,告诉她他没有钱赎来她。
“没关系,”她笑得十分娇美,“我早就自己攒够了赎身的钱!”
他愕然,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她柔柔地扑进他怀里,抬起一张倾国小脸笑嘻嘻地道:“和你解释不清楚,反正我看上你了,我要和你过日子!”
明明是十分孩子气的话,他心里却暖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孟浪地亲在了她的脸上。
团茶愣住了,满面红霞。
“既然我要跟你好好过日子,”她红着脸道,“那…那些事只能成亲以后再做!”
他别过脸小声地说好。
他让团茶睡在里间,自己在外头打了个地铺。
第二天团茶告诉他自己要去跟老鸨商量着赎身的事,还不让他跟着。
他等了又等,甚至以为她弃了他,不会回来时,团茶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甚至她发间小巧的碧玉簪子也不见了踪影。
他起身迎她:“你的东西衣裳呢?”
“抵给妈妈了。”她笑嘻嘻地,“我现在身无分文,你可不能赶我走啊。”
他忍不住抱紧了她。
之后是几年平平凡凡的生活。
他去酒馆做跑堂,她在家里等着他。
他发现团茶其实十分精通琴棋书画,而且行文作画风格与自己格外地相像。
团茶说这是心意相通。
落魄前,他也曾是官家子弟,闲暇时与团茶抚琴做赋也好不快活。
她还十分擅长烹茶,只是他挣的微薄的薪资只能买上些低等茶。
其实他家里是存着一板小龙团的。
他拿给团茶看,可惜地道:“这是父母留给我不多的纪念之一,没法让你烹制。”
团茶并不在意:“有茶就好了,无需分什么好坏。”
说这话的时候,团茶一手挽着袖子,一手柔婉地奉上一盏袅袅地冒着热气的清茶。
这话不假,因为团茶可以把所有的茶都烹出清香馥郁的滋味。
他们一直没有成亲,亲密只止于亲吻脸颊。
原因是他想等自己出人头地时再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团茶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也从未提起。
他暗暗留心,“误打误撞”地在跑堂时向很多达官显贵显露出自己的文采。
终于来了一位伯乐。
伯乐很欣赏他的才华,邀请他去京城做他的幕僚。
但是伯乐疑心病很重,要求他住在自己的府邸,且不允许带任何人。
他不敢答应。
他回家跟团茶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团茶听了之后脸色煞白。但她还是笑着说:“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啊!”
他心疼地搂住她:“还是不去了,我跑堂做的挺好的。”
没想到团茶第一次发了怒:“你怎么这么没志气?我团茶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的纨绔?”
她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当晚就把他赶出了门。
他跪下哀求,团茶也不予理会。
一天一夜之后,他颤抖着起身,扒着门缝说:“团茶,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一年就回来,木匣里的我攒的钱足够你一年的花销了!”
他泣不成声:“你等着,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回来娶你!”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茅草小屋。
来到京城,他想方设法地崭露头角,竟然真的让他在一年之内登上高位,获得了皇上青睐。
他甚至平反了父母的冤案,斩除了多个口蜜腹剑的佞臣,立下了汗马功劳。
春风得意之时他果断向皇上告假,回到小镇上接他心爱的团茶。
然而茅草屋已被烧的焦黑。屋里的物件没有一个完好的保存下来。
救火的邻居们告诉他并没有看到团茶的身影。
他跪在黑色的土壤上撕心裂肺地大哭,半晌后呕出一口黑血。
他在客栈里醒来时已是半夜。
他浑浑噩噩地游荡了出去。
抬眼看到了一家青楼。那是他带走团茶的青楼。
他茫然地走进去,幻想着团茶还在这里。
老鸨迎了上来:“这位公…哎呀是你呀!”
他迷惑地盯着老鸨。
“你是团茶的相公吧?”老鸨细细地啧声打量着他。
“相公?”他仿佛看见了一丝希望,“你知道团茶在哪吗?”
老鸨摇了摇头:“这我不知道,不过团茶留了一封信,要我看到你来此时转交给你。”
他接过老鸨递来的信。
相公:
原谅我这么称呼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是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本是一块小龙团茶饼,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你家。
前世你没有遇到我。你带来了另一位女子。但她嫌弃你,并没有进你的家门。
你备受打击,浪荡漂泊,四处留情,半点上进心也无。
最终草草死在小屋之中。
而我,团茶,在你年少之时就暗暗倾慕着你。对你的境况一筹莫展,变成女子接近你你也从不看我一眼。
你死后我向上天祈求让你有一个美满的人生,菩萨显灵恩允我一次重来的机会,不过只给我五年时间。
我便提前来到了你的身边。
五年真短,不过我会一直喜欢你。
勿挂,勿念,祝你幸福。
团茶
老鸨还在叹息着说:“我第一眼看她就不像我们青楼的姑娘,她还硬说是的。第二天又好说歹说让我存着这封信,还把头上的碧玉簪子抵给我。”
她递给他一支小巧的簪子:“喏,就是这支。”
他接了过来。
满手韶华。
他泪流满面。
后记:
朝廷上流传着一段传奇,一年轻人仅用一年就取得了皇上的青睐。
在志得意满之时他却突然告假,告假后甚至辞官归隐。
他一生未娶,唯有一碧玉簪子傍身,独爱小龙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