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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好不容易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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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从爬上来的男孩身形瘦弱,身上穿着件破旧的短棉衣,白皙的脸被风吹红了,手里拎着一个大木盒。
看见萧郁,眸子像穿透了尘云的稀星,那般地,亮了一下。
“阿植!”萧郁惊呼,看他穿得那样单薄,没戴帽子手套,连忙将他拉过来。
男孩却是不习惯她的触碰,他躲开她,将手里的木篮子递给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别开视线,耳尖冻的通红:“姨太太,我给你送年夜饭来了。”
一下子,好像有什么堵着嗓子似的,萧郁半天没反应过来,说不出话。
倒是阿植以为她不高兴自己过来,大早起来听人说萧郁跟少爷少奶奶来了老宅过年,这边姨太太不给上桌吃饭,他怕她饿着肚子,求管家顺带捎他过来。
可她见了自己连句话都不说,他暗自为自己委屈,表现出来就是将篮子往怀里一收,凶巴巴的像只小狼狗:“不吃就算了罢,我这就拿回去。”
“不许拿走!”萧郁从男孩怀里抢回篮子,宝贝似的护在臂弯下,不再给他机会靠近。
她满心欢喜的背对着阿植拆开食盒,数了数一共有十道菜,红烧肉、西湖醋鱼……都是她最爱吃的。
没看见那穿着破旧棉衣的瘦削男孩子,黑暗中,静悄悄的摸了一下胸口。
“阿植,怎么不过来?”萧郁点了灯,十小碟菜在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虽不比外面肖家人吃得那般丰盛,但对两个人来说,也足够了。
被喊到名字,慌乱中对上萧郁的眼睛,男孩连忙把手放回身侧,说话也怯怯诺诺:“哦……好……”
萧郁第一次和阿植同桌吃饭,平日里看他做什么都很沉稳,像个小大人,没想到这么他竟然也会像其它孩子一样挑食。
跟她正相反,她爱吃甜的,他就偏挑咸口味的菜夹,她吃肉,阿植的筷子头肉星不沾,埋头干吃白饭。
萧郁蹙起眉,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他碗里,像姐姐训自家不懂事的弟弟,严肃道:“怎么不吃肉,你还要长个子的,不然以后怎么娶漂亮媳妇?”
窗外蹿起一串烟花,男孩的脸蓦的红了,莫名其妙的别扭起来:“不娶!我才不娶!谁爱娶谁娶!”
赌气似的说完,阿植的头埋得更低了,筷子扒拉着萧郁夹给他的那块红烧肉,长睫毛眨啊眨,想吃又不吃。
“嗳——你这小孩儿……”萧郁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小小少年心思比她这个姑娘还细,这么爱生气。
外面不知是那户人家在放烟花,玻璃窗上凝了层水珠,模模糊糊的,看着不真切。
在阿植那里费力不讨好,萧郁也不再理他,撂下碗筷,走去窗边,用手在玻璃窗上抹了一把,眼睛凑过去朝外面看烟花。
看着看着,她想起来童年过年时的一件趣事,扭头正想同阿植讲,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眸子黑亮亮的,湿漉漉的,像小动物一样。
可惜他在偷看被抓包之后,立刻低下头拿筷子掏白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萧郁要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忘了本来自己想说的故事,反而去问他:“姊姊好看吗,一直偷偷看?”
脸皮薄,阿植眼角都红了,憋一口气,半晌不答话。
直到萧郁以为他不会再答自己的时候,突然听见,伴着窗外“咻”升起的烟花,男孩一声闷闷的“嗯”。
不情不愿,又的的确确是在回答她。
两个人吃过饭,萧郁又将灯熄灭了,和阿植一起站在窗子前看别人家的烟花,听不绝于耳的爆竹声响。
相比于外面的喧闹,隔着一堵墙的肖家人反倒显得安静许多。里里外外的差别其实都不大,总归都是别人的热闹。
白天时候吹了太久的凉风,萧郁觉得膝盖骨有些痛。开始只是一阵一阵的疼,没太在意,可是时间越久疼得越发厉害,站都站不稳。
阿植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本来一句话都不说,一见她坐到床边,开口问:“你哪疼吗?”
萧郁点头,疼得抽气,想找些什么暖一下膝盖,奈何自己天生手冰凉,只好默默将手一点点搓热。
没想到阿植到她面前,又在地上跪下来,仰起白皙清瘦的小脸,小声道:“让我来吧。”
隔着旗袍细滑的料子,他温热的掌心小心翼翼的贴在她膝处,不敢靠的太近,不敢太用力,认真到连呼吸都放缓了。
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单薄旧棉衣,年少不经事的面庞,在夜色中白的发光,想对一个人好,恨不得心都挖出来给她。
还怕不够暖,他解开棉衣的一排扣子,两只手环抱住了她小腿,用年少的身体温暖着,按耐住胸膛中初醒的兽,满心只有一件事,做她的小火炉。
他人窗上霜,是他心上月光。
多委屈。
让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