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兼程》桃李羡鱼

32、第 32 章

　　因为时差，程月诸让叶真暂停三餐提醒，然叶真习惯已经养成，每次拿起筷子，脑子里首先蹦出的就是程月诸有没有吃饭。他是个工作狂，没了她的提醒，是不是又饥一顿饱一顿了？
　　李老师的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小真？我要吃你排骨咯！”
　　叶真打了个激灵，夹起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
　　“刚在想什么呢？都神游了。”
　　“没什……”么还没说出口，叶真眼睛一亮，“倩倩，我想跟你咨询一下，要是你男朋友去欧洲出差，你会什么时间给他打电话呢？”
　　“他？去欧洲出差？他这辈子出过最远的差就是到江北。”
　　“如果呢？如果他去了欧洲呢？”
　　李老师作思考状，一边思考一边吃米饭，米饭吃完，思考出了结果：“那我会立即打电话叫他滚回来，去欧洲居然不带我。”
　　叶真放弃沟通。
　　问这种被男朋友宠上天的女人，就是在自刨狗粮。
　　“怎么？有喜欢的人了？”李老师放下筷子，捧着脸笑盈盈的看着她。
　　这也是叶真要问自己的问题。
　　对她来说，程月诸不同于所有人。她对他的情感，可能也不是单纯的“喜欢”所能概括的。
　　“可能吧。”她谨慎的给予回答。
　　李老师摸了摸她的头顶：“小真啊，虽然我们的外表年轻又美丽，可我毕竟比十几岁的小女孩多吃了点饭，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很简单，喜欢上一个人却很难。要是‘可能’有喜欢的人，就去确认‘可能’是不是存在，要是存在，就造作吧。”
　　叶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好啦，撤吧，你下午跟纪灵有约是吧？”
　　“嗯，你要一起来吗？”
　　“我下午有事。”李老师张张嘴，比对口型：“我要去看婚纱店。”
　　“啊？！”
　　“小点声，只是去看婚纱店，证还没领呢。”
　　叶真噤声，放好吃完的餐盘，拉了拉李老师的手：“祝贺你，你一定会幸福的。”
　　李老师欢快的荡了荡两人交握的手：“我得回去问问他，要是去欧洲出差带不带我。”
　　纪灵跟叶真约在她朋友开的猫咖店，从外面看，小小的一间，门口摆满了应季花卉，风吹落一部分花叶，零零散散的铺在地上。门是果绿色的，门上有雕花格窗，窗里人和物模模糊糊。叶真握上门把手，旋开，温暖的空调风吹到面上，她这才感觉到脸冷冷的。
　　吧台后的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微笑着说了声欢迎光临，叶真关门上门，两只抱团打架的猫咪从她脚边滚过，一路发出嗷嗷嗷的叫声。
　　“小真，这里。”纪灵先发现她，招着手向她走来。
　　纪灵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个长发女孩，女孩听见人来，转头，叶真看到她的脸，狠狠惊艳了一通。
　　纪灵拉她过去坐：“小真我给你介绍下，这是跟你一起拍照的郑浔；郑浔这是叶真叶老师。”
　　郑浔怀里抱着个硕大的布偶猫，她要起身跟叶真问好，叶真连忙阻止。
　　“叫我小真就可以。”
　　征询过叶真意见后纪灵给她点了杯榛果拿铁，咖啡送来，郑浔怀里的猫呼噜呼噜的伸了个懒腰，郑浔怕它打翻杯碟，将它放到地上，它也不走，躺在郑浔脚边继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郑浔是附近一所舞蹈学校的学生，主修民族舞，兼职平面模特，此前跟纪灵合作过两次，可妖娆可甜美，十分符合纪灵此次故事摄影中的女主角。
　　说着纪灵目光落在叶真身上，牙齿不好意思的咬咬下唇：“小真，你是‘男主角’。”
　　叶真含在嘴里的咖啡猝然咽下：“男主角？”
　　“确切来说，是雌雄同体……或者说没有性别。”
　　叶真低头看自己身体：“我倒是没什么问题。”
　　纪灵星星眼直冒：“太好了，我们喝完咖啡就去试妆吧！”
　　去试妆的路上，纪灵给她们大致讲了故事内容。一个关于三世之爱的凄美故事。纪灵高中时萌生的灵感，工作后慢慢润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原想写成一部长篇小说，奈何文字力太渣，写个序就写不动了。后来她转职成摄影师，某天夜里灵光一闪，决定用镜头写下这个故事。
　　纪灵的工作室离猫咖不远。叶真和郑浔共要试三套衣服，每套衣服对应不同的妆容和场地。外景地纪灵跟助手去踩过点，晴雨天都可以拍，最后再把棚内景拍完就任务完成！
　　叶真要试的是三套风格迥异的男装，穿好衣服纪灵给她和郑浔简单做了造型，棚内试拍了几张，看纪灵小助理笑得合不拢嘴，试拍效果应该不错。
　　定好具体拍摄日期后，纪灵给叶真多打了剂预防针：“正式拍的时候会有几个更亲密的镜头。”
　　“好。”
　　李老师后来看过纪灵发在朋友圈的试妆照，私下里告诉叶真，郑浔是古风圈小有名气的汉服模特，她学民族舞，给本地的古风演唱会做过几次伴舞，其中有一场还是叶实的。
　　叶真感叹圈子真小。李老师说最开始有好些男歌手向她示好，她都拒绝了，不知叶实是不是其中之一。
　　即使叶实是其中之一也无可厚非。郑浔的相貌和气质堪称顶级，六分古典四分摩登，是男女老少都会赞赏的美。
　　“你不好奇她为什么全都拒绝吗？”
　　“不喜欢？”
　　李老师笑容神秘：“因为她有女朋友。”
　　叶真不是个八卦的人，但还是被郑浔的这个八卦惊到了。
　　以至于正式拍摄时，她见到郑浔，不可避免的多看了几眼。
　　拍摄第一天挺冷，叶真跟郑浔身上贴满了暖宝宝。这阶段的故事讲的是第一世初遇，郑浔扮演一个纯真可爱的采药少女，邂逅了山里的精魅，也就是叶真所扮的角色。两人总是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石涧间，精魅目光温柔、眷念的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背影，少女回头，对上他的眸子，露出灿烂幸福的笑容……
　　少女不进山的时候，精魅独自坐在石桥上等待，有时几天，有时几月，最长的一次是一百年。
　　一百年后他离开深山，进入尘世，找到了少女的转世，短暂的拥有她、失去她……这部分要转换场地拍。去下个外景地的路上叶真跟程月诸发微信，他问她在忙什么，她如实相告——拍照片。
　　程月诸没有追问，道他现在在伦敦。
　　“顺利吗？”
　　“不是很顺利。”
　　那一时半刻回不来吧？
　　到嘴边的话没有问出口，怕打乱他的工作节奏。也不敢说想他，怕他误会她又受了欺负。
　　“有你在，一定会顺利的。”
　　最后，说的还是无关痛痒的话。
　　她真是鄙视死自己了。
　　第二场拍摄内容，郑浔的角色是叶真的妻子，需要亲密的肢体接触。格窗之下，叶真的双手从郑浔的肩膀移到她的脸颊，轻轻的抚摸，靠近，微微俯身，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咔擦咔擦的快门声响彻不停。叶真放开郑浔，郑浔脸上挂着笑，美极了，温婉极了。
　　“小真，你眼神再深情一些。”
　　纪灵“再深情一些”的需求贯穿了接下来的拍摄过程，叶真摆出各种各样恋爱中会有的表情，跟“深情”相比好像都差了点意思。休息时她看相机里的自己，一个文雅的俏书生，怀里躺着貌若天仙的妻子，她看向妻子的神情……是不太像等了一百年，爱了一百年的样子。
　　纪灵把这场拍摄当做梦想来完成，她可不想在答应了人家之后成为人家梦想里的缺憾。
　　休息时，叶真研究着纪灵打印给她的脚本。这场幸福的爱恋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精魅初来尘世，不懂敛藏身上的精怪之气，身为凡人的妻子在与他的朝夕相处中，被他的精怪气所伤，没多久就病亡了。精魅痛彻心扉，奋力寻找女子的第三世。第三世精魅早已融入尘世，再也不会伤到亲近之人，可是那女子却不同了……
　　女子成了不折手段的女皇，为夺取权力踩踏尸山血海。精魅成了女皇的将军，入暮后，则是床榻上供女皇取乐的男宠。精魅没有怨言，无怨无悔的为女皇诛杀一切反叛者。直到女皇不再满足于眼前短短几十年的荣光，她要长生不老，而长生不老药需要精魅的血肉炼制。精魅最后一次亲吻爱人，心甘情愿的牺牲了自己。女皇食下长生不老药，前尘尽现，悔不当初。而失去精魅庇护的城池，被反抗的百姓攻破，女皇自知罪孽深重，自焚而死……
　　太深情了！
　　叶真反复看，反复对着镜子做表情。纪灵的摄影助理拿水给她喝，她一口气喝了半瓶，回身放水瓶时看到郑浔正跟人视频。郑浔戴着耳机，笑容娇憨而甜蜜。她余光看到叶真，对叶真笑了笑，然后关闭了视频。
　　“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没有。”郑浔摇头加摆手，生怕叶真多想。
　　“刚是跟你家小沐视频呢吧？”纪灵坐到叶真旁边，给她跟郑浔一人一个三明治。
　　“嗯~~”郑浔娇俏的小脸飞上两朵红云，像个初尝恋爱的懵懂少女。
　　“唉~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都四年没谈恋爱了。小浔浔，把你的追求者分点给我把！”
　　郑浔不好意思的推她，“别乱说，我家小沐会吃醋的。”
　　纪灵不服气的哼一声，转向叶真：“小真你呢？追求者也很多吧？”
　　郑浔跟两个助理摆出听八卦的架势，叶真脱口而出：“没有。”
　　三人惊奇不已。“怎么会？哦！有男朋友？”
　　叶真立即想到程月诸，结结巴巴：“算……算有吧……”
　　“什么叫算有啊？你可别碰上渣男，渣男最会欲情故纵，最会搞暧昧了。”
　　程月诸跟“渣男”好像是比较沾边。
　　“也可能是叶老师还没拿定主意吧？”郑浔骤然说。
　　叶真被她说中，直直的看郑浔，郑浔捂嘴笑：“我说中啦？”
　　“嗯，我们以前在一起过，后来分手了。”
　　“我跟小沐也是分手又复合的。”郑浔两手托腮，娓娓讲述：“当时顶不住压力，我提的分手，分手后连呼吸都很痛苦，我很没骨气的打听小沐的消息，听她朋友说她家里让她去相亲。我忍不住跑去看她，看到她跟相亲对象吃饭，当场就哇哇大哭了，浑浑噩噩的回到家，小沐在门口等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心脏都停止跳动了。那几秒钟里，我做出决定，从此以后，只要能跟小沐在一起，什么流言蜚语都不管了，为了不相干的人、无知的人、薄情的人放弃毕生所爱，那才是傻。”
　　四人听得呆立住，纪灵一把抱住郑浔：“天哪小浔浔，你简直是为我的故事而生的吧！”
　　飞蛾扑火，在所不辞，勇敢和无畏都要献给最爱的人。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跳舞，我是单亲家庭，跳舞是为了我妈，遇到小沐之前都是为我妈而活，小沐出现了，才为自己而活。这世上再没有人像她那样既包容我又给予我自我。所以说，只要是对的人，爱的人，复合又有什么关系？”
　　“小浔浔你太帅了！”
　　叶真深受感触。
　　飞蛾扑火，她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