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兼程》桃李羡鱼

28、第 28 章

　　沈念西觉得，得好好治治程月诸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习惯了。
　　这是对表兄极度不尊重的行为。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程月诸办公室所在楼层，程月诸靠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脸上挂着笑，以他对程月诸多年的观察，这笑不属于阴笑，是真的心情很好。
　　沈念西放下心来，他刚从夜场过来，嗨劲尚在，壮胆摆哥哥的谱：“怎么了老弟，找我什么事？”
　　“进来说。”
　　沈念西踏足程月诸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回来都呆不久，性/冷淡的工作环境对他来说跟地狱差不了多少。
　　这回却不大一样。没了强迫症式的整洁，沙发上散乱的放着两件衣服，通往小卧室的门开着，沈念西偷偷瞥了一眼，被子没叠。
　　程月诸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对向沈念西：“看看这个。”
　　“这什么东西？这些人穿的都什么衣服？拍电视剧吗？”
　　“这是古风演唱会。”程月诸点了下鼠标，“这是漫展现场。”
　　“哦……二次元？”
　　“嗯。”
　　“干什么？你要进军二次元？”
　　“差不多吧。”
　　“我去！你不是忙飞了吗？怎么还有闲心搞副业？”
　　“不是我，是你。”
　　“什么？？”沈念西预感不妙。
　　“我需要以你的名义举办演出，最好是巡回的，越久越好。”
　　“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管，挂名就好，用脑出力的事自然有专门的人做。”
　　“等等！你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同样的事我前不久好像刚干过？”
　　“没错，跟西南考古那件事一样，你已经有经验了。”
　　“不不不，等会儿、等会儿，让我捋一捋。”沈念西夜场上喝了很多酒，渴劲来了冲脑，他跟程月诸讨来水，咕噜咕噜的灌。
　　水喝完，沈念西理清了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你怎么又对二次元感兴趣了？”
　　“喜欢二次元的年轻人越来越来多，你可以看看我发你的演出视频，上万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沈念西完全没兴趣，但既然程月诸出人出力出钱，他做顺水人情，那就做了，回头还能在他妈那儿吹嘘吹嘘。
　　临走前他不忘打听考古项目的进展，名曰关心，实为埋汰。
　　程月诸竟也做起了亏本买卖。这什么二次元铁定是同样下场。
　　“对了老弟，听我一句劝，钱是赚不完的，尤其你这种出生，没什么东西值得你拿命去拼。”关门前，沈念西语重心长的当了回知心哥哥。
　　电脑后的程月诸抬头：“你可真是活得明白。”
　　“那当然。”沈念西得意洋洋。
　　程月诸笑。
　　如沈念西所说，他出生就拥有了一切，不需付出、不需努力，就有花不完的钱。可是，这世上哪有多少东西是理所当然的，幸运的投了一个好胎，不如履薄冰，不敬畏命运所馈赠的，命运终将会取走，可能从他身上取走，也可能从子孙身上取走。
　　千百年来，兴衰是一个轮回。
　　他坐在了这间办公室里，继承了家族，所做的，早就不是为了自己。要不然，他哪里还需秘书给自己调假期，丢下纷纷扰扰的事，追寻他惊心动魄的爱情即可。
　　这个世界、这个国家、这座城市、这条街道，一家上市公司的掌舵人、一个早起的环卫工人，说到底，都只是在履行一份责任。
　　凌晨时分，他洗完澡，入睡前秉着试一试的心理给叶真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么？”
　　回复铃声犹如天籁：“还没。”
　　“要睡了。”
　　“睡晚了，还能早起吗？”
　　“我会早起提醒你吃早饭的。你呢？工作忙完了吗？要是忙完了，快休息吧。”
　　“好，我这就去睡觉。”

　　创作枯竭期，叶实跟莫长安收到新的演出邀请。他去了趟叶真学校，当面告诉她新演出的事。
　　上次两人在电话里闹不愉快后，叶实就来学校找过她，姐弟两深聊了很久。她把李老师对她跟程月诸恋情失败的结论，代入到叶实跟她生气的情境里，什么都说通了。
　　她带叶实到李瑞星店里吃面，正式介绍他两认识，李瑞星得知叶实是她弟弟后，吸到一半的烟都掉了。
　　“原来你真有弟弟啊。”说完李瑞星热情的招待叶实入座，坐的是他店里最干净的一张桌子，摊开菜单：“想吃什么面跟哥说，免费。”
　　叶真乐不可支：“能让李瑞星免费，叶实你可是头一个，赶紧点最贵的。”
　　说最贵的，其实也就是十几块一碗、加了配菜的牛肉面。叶实听叶真的，当真要了最贵的。
　　李瑞星做心痛状：“真跟你姐一个样，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
　　李瑞星进去厨房。叶实收回跟着他的目光，转向叶真：“他就是那个帮助过你的面店老板？”
　　“嗯，他人其实非常好。”
　　“看得出来。就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叶真来了兴趣。
　　“我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可是从你进来，他对你就真的像是对哥们一样。他甚至都没问你想吃什么。”
　　叶真连连摆手：“他对我当然没那方面意思，他有女朋友了。”
　　“哦……这样啊。”
　　客人很快多了起来，李瑞星忙得走不开厨房，叶实的面是小学徒端出来的。满满一大碗，上面铺满了牛肉，配料里没有香菜，但叶实跟叶真一眼，很喜欢香菜。
　　客人太多，他不好意思再额外叫香菜，只打算替叶真再叫一碗面，没等他开口，小学徒又端了一碗面来，小碗，没有牛肉，有荷包蛋，有香菜。
　　面是给叶真的，叶真惊喜道：“居然还有我的？”
　　“老板说看在叶老师弟弟面子上，今天也请叶老师吃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替我谢谢你老板。”
　　叶实看在眼里，握着筷子的手一时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
　　叶真从自己碗里夹了些香菜给他：“快吃吧，李瑞星做的面很好吃。”
　　“嗯……”
　　吃了一口面，叶真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叶真：今天虽然早了点，但是我在吃午饭。
　　程月诸：好，我这就去吃饭。
　　叶真满足的放下手机。
　　“有什么开心事吗？”叶实问。
　　“嗯？”
　　“看你刚刚发微信的时候很开心。”
　　叶真愣住：“我刚刚……很开心？”
　　“嗯，嘴巴眼睛都笑弯了。”
　　叶真顿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
　　她……原来开心得这么明显吗？
　　吃过饭，叶实在厨房窗口跟李瑞星道别，忙成陀螺的李瑞星文绉绉的说了句“招待不周”。怪叶真没挑个好时间。
　　“面很好吃，下回我找个没人的时间来吃。”叶实说。
　　送叶真回学校的路上，叶实好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把话说出口。
　　算了，本来他就没觉得叶真跟李瑞星合适。
　　而且李瑞星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把话说出口，他做什么多此一举？
　　“我走了二姐，你休息的时候记得来看我彩排。”
　　“好，我一定去。”
　　回学校的路上，程月诸发来午餐的照片，小份的两菜一汤。
　　程月诸：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叶真：跟叶实一起吃了牛肉面。
　　程月诸：李老板做的？
　　叶真：嗯。
　　程月诸一时没了声音。叶真微信里有别人消息进来，是李老师朋友纪灵的。
　　纪灵发了一长串卖萌和拜托的表情包：叶老师，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我做摄影的初衷就是拍这套片子，叶老师，你可一定要答应我啊！！
　　关乎到“一生的请求”，叶真很是上心：拍片子的话，没问题。
　　纪灵：这回拍的比较特殊……
　　叶真：嗯？
　　纪灵：是百合主题的……不过叶老师你放心，没什么肢体接触！是纯洁的柏拉图恋爱。
　　叶真：百合？是什么？
　　纪灵给她发了一条科普贴，从字面释义到角色举例，继“CP”之后，叶真学到了个新词。
　　叶真：原来是这个意思，没问题。
　　纪灵：什么？？真的没问题？？
　　叶真：嗯，没问题。
　　纪灵跟着发了一长串喜极而泣的表情包：天哪，叶老师你是神仙下凡吗？怎么这么善良？人美心善说的就是您了！
　　叶真：没有没有，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纪灵：那个……那请问叶老师你接受肢体接触吗？
　　叶真：大家都是女孩子，肢体接触没问题。
　　纪灵：天哪！天哪！天哪！叶老师我真恨不得把你抱起来原地转三圈。
　　叶真有样学样的回复卖萌表情包。就在这时程月诸的新消息也进来了：下回，也带我去李老板店里吃面吧！
　　叶真不由想起程月诸曾经告诉她，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公交车上，是在李瑞星的店里。
　　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当时是怎么走进了李瑞星的店？
　　叶真决定好好问问。
　　叶真：你还记得跟我的第一次见面吗？
　　程月诸：记得。
　　叶真：你当时，为什么会去李瑞星的店？
　　她认识他以来，可从没见他去过路边的小馆子，什么牛肉面、麻辣烫、烧烤串串……他可是碰都没碰过的。
　　所以，他当时是跟谁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