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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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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可做你,脚下那堆烂泥,来守护你,我未理身上那污秽,别轻视我,纵是这种烂泥,能滋润你,耗尽每分让你艳压一切。
——彭羚《烂泥》
晚上,季军躺在顾惜逢身边,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闷在胸膛里的那种笑,笑的顾惜逢头皮发麻。
顾惜逢没忍住,“你怎么了?”
“我想起来,你说我有抽象美之后顾伯父的表情。”季军真的没忍住。
“噗!”顾惜逢转过身去,“你看没看到他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季军终于出声笑起来,“脸都憋绿了。”
“吃了苍蝇一样。”顾惜逢也笑。
两人笑开了花,停下来之后,肚子都疼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停下来,停下来之后却是漫长的尴尬。为了打破尴尬,季军试图说点什么。
“不过,我看得出,伯父伯母都是疼你的。”
顾惜逢苦笑,“是啊,可是我是怕了他们的爱……”越说到后面声音渐渐消失。
“你知道有的时候父母就是这样的,用不恰当的方法去爱孩子,这种事也可能没办法原谅,但是一定要体谅,毕竟是一家人。”
顾惜逢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多人都这么劝过他,每次当他就要放下的时候,深夜的噩梦就会唤醒记忆里的憎恨。
管教所里发生的那些事,他忘不了,他害怕,真的怕,想起来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
季军感受到了,他轻唤顾惜逢,顾惜逢说“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顾母就起来了,她很开心的包着饺子哼着歌,看见季军起来了,就叫他,“小冯,这么早啊?”
季军点点头,“伯母,包饺子呢?我帮你吧。”
顾母点点头,季军拿起一片饺子皮,一勺饺子馅放在饺子皮中间,大手随意一掐,饺子就成型了。
“包的真不错,在家也常干活”
季军点点头,不知道冯郢的情况,没敢说自己从小没有父母,包饺子不过是小事一桩。
“真是个好孩子。”顾母满意的说。“惜惜跟着你我也能放心。”
“惜惜”
“嗯。”顾母点头,“他小名儿,从小叫到大的,好听吧?”
季军忍着笑,“好听。”
等饺子包好,下了锅,顾惜逢才醒过来,身体和灵魂明显在剥离状况下。
“惜惜,洗手吃饭了。”季军一脸坏笑的叫。
顾惜逢第一反应是这人笑起来更丑了,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叫自己的乳名,看着旁边笑眯眯的妈妈,不由怒上心头,“妈,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什么外不外的,都是一家人。”顾母一脸家和万事兴,看得顾惜逢更加恼火。
一顿饭,季军每隔一会儿总要给他夹上一个饺子,嘴上说这,“惜惜吃这个。”“惜惜尝尝那个。”他就不明白一样馅儿的饺子还分口味他就是想欺负自己。
一顿饭吃的两个男人咬牙切齿,一个顾惜逢,一个顾父,他是真看不惯两个大男人……胡作非为!
等吃完饺子,他们也要走了,顾母想去送他们,顾父没让,嘴上说着,“又不是不回来了。”说完又偷眼看顾惜逢,见顾惜逢没说要常回来,还是去发动了车子,亲自送他们去了机场。
临行前顾母千叮咛万嘱咐,下了飞机一定要,吃面。顾惜逢随意点头答应了。
飞机刚落地就收到了方戴慧的信息,说是让他们去参加汤姆的欢送会。季军一脸便秘样,这是怎么要走都不告诉他了,还是别人通知他。
他是外人呗不是朋友了呗?还在生气真是小气。
季军拉着顾惜逢去吃面,顾惜逢也不饿,只是想到汤姆走了,那冯郢也要走了吧?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什么时候熟悉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疏结束了吗?他要彻底消失了?
欢送会啊!这是什么别扭的名字,送别怎么可能是开心的呢?
两个不想参加送别派对的人聚在一起,吃着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意大利面。
季军有些惆怅,意大利面算不算面条啊?是只要是面条就行还是必须得是中国传统的汤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顾惜逢也好不到哪里去,鼻头有些酸,眼睛涨涨的。一个人说消失就消失了啊?恋爱真是高风险低保障啊!
“对于一个怪胎来说……归宿是很重要的。”顾惜逢没抬头,拿着叉子反复挑起面条却并不往嘴里送。
一时之间,季军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
“我常常想要是有一个人能去支配我的灵魂就好了,如果他能操纵我,不管他是谁,他要什么……我可以让他尝我的肉,喝我的血,不单单给他爱,命都给他,要是他想要我胸膛里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我就让他亲手剖出来,那颗心即使脱离我,也应该还是跳动的,冒着热气的,那时谁还管有没有以后呢?”
顾惜逢忽然抬起头,一滴泪水在那个瞬间低落到盘子里,又炸开。
“要是……要是再傻一点,再蠢一点,再容易控制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生活在谎言里”
“切!”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人人都以为我傻,以为我才是受害者,以为我被冯郢利用了,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那么爱冯郢吧?说到底心里还是看不起他,因为看不起他,开口闭口只谈钱,从来都不知道他真正需要什么……”
停顿了一会,又说“或许知道,只是不肯在乎,把自己摆在弱者的地位,充分利用冯郢去营造一个柔弱的自己,自怜自艾,折磨自己,我能骗过所有人,可是骗不过自己去啊,真是变态啊……”
说完这些,顾惜逢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洁白的纸张上什么也没有留下,就被主人遗弃,扔在桌角,逃不过被当成垃圾的命运。
他站起来,是时候走出去了。
爱情啊,总是让人分不清谁是受害者。
季军拉住顾惜逢的手,这是顾惜逢没料到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要做什么?劝解开导自己吗?多此一举。他脑子很乱,闭着眼想挣开季军。轻轻动了一下没挣开,又一下还是没挣开,再挣扎……
季军牢牢握着他的手腕,顾惜逢刚要发火,季军忽然朝他看过了,眼睛里的恼火吓到了顾惜逢。
“学艺术的孩子都这样吗”季军问,“前言不搭后语,你要是当销售你都得饿死。”
顾惜逢没料到他会说这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把你面吃了,吃完我们去宴会,你想说什么亲自和他说,自己心里憋着算什么?该算账算账,该道歉道歉,像个爷们儿似的。”说着把他拽回座位。
顾惜逢看着季军,被一时震慑住了,看了看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小口吃起来。
“这才对嘛。”季军低下头也开始解决自己盘子里的面。
说是欢送会其实算是个小晚宴了,不仅仅是温怀瑀公司里的人还有橙红的股东、员工,相干的不相干的人挤在一起。
季军和顾惜逢来的时候晚宴已经进行到一半了,舞厅里想起音乐声,绯红色的灯光照在五颜六色的脸上,他们或者心照不宣或者各怀鬼胎,两两一对故作轻松的跳着舞。挑逗者有挑逗者的故作矜持,而他的舞伴微笑着,或享受或忍受他甜腻的肢体,他出左脚舞伴就开始退后,分不清谁是陷阱,虽然耳鬓厮磨但他们沉默在绯红的灯光里。
远离人群,顾惜逢把冯郢叫到泳池边。
他开口想要说什么,但看着他沉默的眼睛,只是张了张嘴,并不打算替自己申诉也不打算迁怒过往。
他说“跳支舞吗?”
他就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纤细的腰肢,熟悉的味道,他望向那双眼睛,那双积满泪水的眼睛,然后把怀里的男人深深拥住,他抱不紧他,他们之间横贯着一条河,那条河早已分割好了一切。
虽然不能一直走到最后,但感谢你陪我度过最荒唐最羞怯的那些时光。
我最爱的那个你早在漫长的等待时光里被消磨被耗尽。
现实是我我们如此相似,以至于我们排除万难不得不在一起,现实是我们变得如此不同,以至于痛彻骨髓我们还是要分开。
那支舞不长,没办法沉浸在双方假设的缠绵悱恻里,那支舞不短,足以看清彼此的心思。
如果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这一对曾经的爱人最后一支缠绵的舞,似乎也能达到某种意义上的艺术之美。
里昂按下快门,将这一刻定格在他的照片里。
“怎么,对谁有兴趣”里昂扎着眼。
“随便看看而已。”季军俯视着楼下那一对可怜人。“倒是你参加舞会还带着相机”
里昂摇摇头,“不寻常的灯光里可以捕捉到不一样的感情。”
季军无可奈何的点头,“你的艺术!”
“我举起相机的时候灯光和情感也在不停变化,我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们都静止下来,与其说他们是我的艺术,不如说他们是我的魔法。这是我唯一的特异功能。也是……我追思妻子的唯一道路。我做过许多后悔的事,唯一庆幸的是我有我自己喜欢的事,他给了我太多力量,所以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我都能安然无恙。你不一样,虽然看起来强大,但毫无依仗,你太容易动情,因为你总是愚蠢的善良,不合时宜的心软,但这恰恰是你的人性里的动人之处,这很艺术。”里昂微笑着,“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抱歉,真的,我是真的不懂艺术,不知道你的难处……”季军试着道歉。
里昂微笑着打断,“看得出来,你是真的不懂,我不怪你,也是真的,只是希望你以后一切平安,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合作了。”
季军笑着,“既然这样,我们就喝一杯,祝我们再也不会合作,怎么样。”
里昂知道他所说的喝一杯是什么意思,以前也被这样坑过,季军的酒量是有坑人的资本的。
那天晚上顾惜逢和冯郢拉开了勾肩搭背喝嗨了在舞会上大闹的一对朋友。
在不知是该叫深夜还是清晨的容易混淆一切的时光里,两人被强行分开。
其中一个人大喊,“敬自由!思想解放!”
一个人回应,“猪肉便宜,不注水,狗屁,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