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龙连》今弟

9、第 9 章

　　樱川附近的樱花开放之时，前来赏玩的人络绎不绝。
　　贵族们乘着牛车从河岸一路走来，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下早就布置好了歇息游玩的软垫与精美丰盛的吃食。
　　坐在一侧的贵族妇女还特地穿上了樱色袭衣，花瓣落下的时候正好粘到了她乌黑的长发上。美丽的妇人掩面一笑，将花瓣拾起，收入了小小的信封之中。
　　“龙，你在看什么？”连稍稍低头往下看，隐约听到人们细小的谈话声，但树下的人群都被繁密的花枝一一遮掩。
　　盘在树枝上的风龙动了动，将头轻搭在连的肩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今天来玩的人真多。”
　　连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樱花如此美丽，自然值得众人的喜爱。”
　　风龙轻轻甩了甩尾巴，风又吹落了不少花瓣，粉色的樱花从空中慢慢落下，它看着花瓣飘到人类的手中、飘到酒中、飘到衣上，又看着微微仰起头的连。
　　明明看着那樱花花瓣从空中落下，只在风神大人的发上停了一瞬，便消失不见，那温柔的粉色融入到了哪里呢？
　　风龙又离得他近了些，将龙尾缠到了连瘦弱的腰上，看着自己与连发色相同的躯体，风龙心情格外舒畅，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它又说不清道不明心中的原因。只好烦闷着一股脑地吹起大风，让樱川波光粼粼的河水也被樱花染红，好像这样就能转移它的困惑与不安。
　　连没有阻止它，他听到了人们为此传来的欢笑。他抬手按住了想要继续作乱的风龙，风将他樱粉色的长发吹起，露出了耳朵上闪着的蓝色宝石，碧绿色的眼睛清澈温柔，他笑着说：“龙，来年也一起来赏花吧。”
　　风龙看着树下的女子红着脸将装着樱花花瓣的小信封送给那位英俊的贵族男子，仕女的捂着嘴笑着说到什么‘喜欢’。风龙扭过头，蹭了蹭连耳侧那如同樱花一般柔软的头发，认真点头：“一定。”

　　刚飞到神社前的台阶，大老远就能看到来了两位小客人。
　　跪在地上的瘦小的身影很快就吸引了连的注意。他匆匆走过去，耐心聆听着他们的愿望。
　　瘦弱的小女孩抱着一束野花躲在个子稍微高一些的男孩身后，那小男孩手里还拎着几条干巴巴的小鱼。虽然衣着陈旧，但漆黑明亮的眼睛眼神坚定。
　　小男孩看着神社，虔诚地向风神祈求：“伟大的风神大人，希望您能救救我的母亲。”到底是年纪太小，捏着小拳头说完这句话后就红了眼眶，哽咽着说：“我找不到父亲了，妈妈也醒不过来，一直咳嗽，我和妹妹只能找到这些东西了，求求您了……求求您！风神大人，您一定可以的，让妈妈的病好起来吧。”
　　连蹲下去摸了摸他的头，还轻轻拍了拍躲在哥哥身后小声哭泣的小女孩。
　　连很难过，他总是能切身体会到前来祈求他的子民们的痛苦。但他只是风神，并不能直接决定人的生老病死。他只能用他的力量去尽力阻挡那些来自于外界的伤害。
　　他沉默地看着两个弱小的孩子哭着离开了神社，又看了看放在台阶上的野花和鱼干。
　　连从来都不想让他的子民失望。
　　风龙一言不发地围绕在他的周围，他知道连一定会做些什么。伟大的神明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有需要的子民。虽然在他看来弱小人类的生老病死都是人类的事，并不应该将自己的生死存亡寄托于他人身上，更不应该用那些廉价的俗物去换取高贵神明的垂怜。
　　风龙为人类的弱小感到可怜又悲哀。
　　即使它再怎么不喜欢人类，它也会尊重它的伙伴。
　　它跟着连去到了那间简陋的房子，帮助连将冷酷无情的寒风阻挡在屋外，看着他为可怜的妇人送来御寒的衣物与填饱饥饿的食物。
　　感觉到屋子里暖和了一些，缩在床上的妇人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连的心里也松了口气，即使他不能决定人类的生命，他也不想无力地看着他的子民死去。
　　从那天起，小孩子们在早上总会发现放在门口的食物和药材。有来自海里的鱼，也有来自深山的蘑菇，甚至是一些极为珍贵的大米。那些药材甚至还细心揉制成了易于入口的药丸。
　　孩子们看着渐渐好转的母亲心里十分高兴。愁苦哀伤的面容又重新染上光彩，兄妹俩为风神大人在海边寻找漂亮的贝壳，在山谷里寻找鲜艳的野花，傍晚回家的时候也会为已经能下床走动的妈妈也带去一束生机勃勃的花朵。小孩子的心意总是如此简单又炽热。

　　但风龙看着每日送到神社里的鲜花和小鱼，心中却十分不满。它甩了甩尾巴，将那束放在神社门口的野花吹得远了些。这种廉价的东西根本就配不上连的付出。
　　它每时每刻都围绕在连的身边，知道他不会擅自拿走村民的药材和食物，所以每天给那户人家送去的东西都是自己亲自找寻、亲自处置妥当的。甚至是那些他收到的珍贵的贡米，连也舍得用来给他的子民当作最普通的食物充饥。
　　可即使是神明，也是会感到疲惫的。
　　每日往返于山间海边，还要处理神社的大小事务，再加上为了其他村民们的愿望劳累奔波，只是陪着连一同出行的风龙都觉得自己有些乏累，更何况是事事具细、毫无遗漏的连。那么瘦小的神明，身上却承担着那么多人的愿望。
　　风龙轻轻换了个姿势，让靠在自己身上的连睡得更安稳些。神社外又来了祈福的人，它有些不耐地将那些恼人的愿望用风隔绝。
　　它是连的伙伴，比起那些贪得无厌的村民来说，当然是它的风神更重要。
　　风龙看了看呼吸沉稳的连，闭上眼睛的他显得格外稚嫩。那些作为回报的精致衣物并没有使他显得更为结实可靠，那些可口的食物也没有养育他一分一毫。更何况是那些毫无用处的野花与鱼干。即使是那些最虔诚的感谢为风神带来的也只是用以帮助更多人类的力量。仅仅是在其中裹杂上一些转瞬即逝的感谢与尊重就足以换取高昂的汇报，更是将那些人间的物品显得更为廉价。
　　可是，这个睡着了的小傻子就是喜欢这种廉价的回报。
　　真是愚蠢，风龙气呼呼又把那束野花拨回来一些。它不想连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被毁坏的野花感到难过，努力将那束软趴趴的野花弄得精神了些，风龙这才老老实实裹着连趴下。
　　它知道连根本不会计较那些所谓的得失，他将自己圈在神明的框架里，为他的子民点着灯作永远的守夜人。风龙有些烦躁，但他说不上来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以龙的寿命来算它也只是一条拥有几百年寿命的年轻幼龙。
　　但风龙知道，既然它选择成为了神明的伙伴，它当然会尊重神明的选择。
　　不管是不分日夜的付出，还是疲惫劳累后的沉睡，它都会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