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龙连》今弟

7、第 7 章

　　在和龙一起居住在神社之前，连独自度过了很久的岁月。
　　他会化成风，去看看他的子民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活，看着他们从出生、成长、有了子女然后渐渐老去，一代又一代。风神大人会为此感到十分幸福。
　　现在呢，连依旧喜欢这样做，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有了可以分享的伙伴。
　　不用幻化成无形的风，也不用独自面对风霜雨雪，风龙会载着他。
　　他们看过山阳山阴处的每一个村落，聆听过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愿望，也感受过春夏秋冬四季更替的风华流转。
　　冬天，是神社最冷清的季节。
　　风在隆冬中会带来更严峻的寒冷，赶路的旅人、弱小的孩子、单薄的房屋，都不希望遇到隆冬时节刮起的大风。
　　深秋的时候，村民为了感谢这一年来风神的照顾，给神社里送来了温暖的冬衣。一针一线把柔软的棉花变成了舒适御寒的衣物，风神赞叹于子民的聪慧。
　　连并没有因为天气的寒冷而变得虚弱，他喜欢每一个季节，也喜欢让世界变得安静的积雪。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神社前的石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连早早便换上了冬衣。薄红梅色的冬衣内里，外头套着件绣着石青色花纹的白色外袍。
　　外袍有些长了，村里的人们只能根据祖上传下来的风神年龄来推断他今年的身量，没想到还是做得大了些。
　　连并不在意，他为收到村民们的礼物而感到欣喜。神社里很安静，能听到外袍从地上轻轻扫过的沙沙声。他拖着有些长的外袍从长廊里走过，风龙围绕在他的身边，白色的世界里，红粉色的龙身看起来分外暖和。
　　等到打扫神社的最后一位信徒也回了家，神社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风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样平淡的夜晚属实是有些无趣了。它看着坐在神社的房檐下坐姿依然端庄的连，雪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小风神今天似乎有些安静过头了。
　　风龙不自在地离他近了些，尾巴从他的后背绕过，拍了拍连的腿。
　　“嗯？”有些出神的连抬手摸了摸风龙的头。“怎么了？龙。”
　　“你在想什么？”风龙闭上眼睛，别的不说，风神抚摸的力道倒是最合适的。
　　“我在想，村民们现在在干什么呢？”连低下头朝它笑了笑，“龙，你知道吗，今天是人类的新年噢。”
　　风龙没有答话，“嗯”了一声表示它在听。
　　“今天来祈福的人们给神社里送了年糕，说着晚上要准备好的饭菜，还念叨着明天早上看日出的时候家里的小孩子一定会起不来。”连笑了起来，眼睛格外明亮，“明天早上来参拜的人一定会很多。对了，我还听到了两个小孩子给我许的愿望：‘希望今年收到的压岁钱能多一点’，真是可爱。”风龙听到连小小地叹了口气，它睁开眼，看着连的侧脸，听他继续说：“人类真是不可思议啊，能在如此短暂的生命中体验到各种美妙的事情。如果，我不是作为神明诞生的话，是否也能体会到如此绚烂的人生呢？”
　　“但是，能成为实现人们愿望的神明，对此我也感到十分幸福。”连低下头看着聆听他话语的风龙，认真地说：“龙，你愿意成为我的伙伴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风龙顿时觉得脑袋热乎乎的，嘴角有些控制不住的翘起，“哼，成为你的伙伴可是我做出的选择，怎么可能会有错。”
　　“是啊，你可是伟大的风龙大人。”连从来都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如果没有遇到风龙，那么今年，他也会如同往年一般，独自度过这飘着大雪的漫长冬夜。
　　意外的，风龙对于这句赞美陷入了突然的沉默。它好像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消失了的母亲似乎对它说过同样的话：
　　“你可是伟大的风龙大人，不可以做出这样的事噢。”面目模糊的妇人摸了摸那时还不会化形的它，“乖孩子，去把你藏起来的东西带回来，这可是父亲送给母亲的重要礼物。”
　　藏起来的礼物？风龙脑子里出现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冰原，大雪，蜿蜒至大海的河流。
　　风龙抬起了头，它想起来那个礼物藏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