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龙连》今弟

13、第 13 章

　　右眼的黑暗还是会对连造成一些不便的影响。
　　他会不小心撞到不在视线里的木门或者墙壁，会不小心碰倒桌上装满水的杯子，他甚至看不到停留在右肩的美丽蝴蝶。
　　怕风龙看到他的眼睛感到难过，连还找了白色的布带想将右眼遮起，只是他视线不便，布带缠绕得歪歪扭扭，被从山谷回来的风龙看到后沉默着一一解开，而后又在他的坚持下仔细地松松缠好。连照着镜子看了看，觉得风龙的手艺十分精巧，笑着抬手摸了摸风龙气呼呼的脸。
　　风龙又出去了，他不知从哪里听来遥远的南边小岛上有能起死人而肉白骨的灵药，早上为他整理好头发与衣饰就匆匆出去了。他怕连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长时间的高空飞行就让他在神社里等他回来，临出门时又傻乎乎地在周围巡视了一圈才看着连依依不舍地飞走。
　　连静静地坐在神社前的石阶上等他回来，膝上还放着厚厚的一叠风符。
　　高大的树木将石阶旁的灯上也染上绿色，脚边的青苔上开出了米粒大小的白色花朵。他听到飞鸟从高大的树上飞起，听到微风从林间穿过，但风神大人却依然觉得今天也如同昨日一般太过安静了。
　　是的，从他醒过来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再听到任何许愿的声音了。
　　连以为是灾难过去后人们的生活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大家都过得很好，所以才不会有人来找他许愿。没有人需要帮助，这是连最希望看到的人间的模样。
　　但这样的场景在他为人类实现心愿的数百年间都从未见过，更何况是灾难过后最需要帮助的日子呢。
　　龙说人们搬到了其他地方，连想，那一定是是很远很好的地方，可以让他的子民们过上无病无灾的好日子。他知道普通人要去遥远的地方是间很困难的事，所以没有人来找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神社里也安安静静的，以往在神社里的信徒也都走了，连还记得那位慈祥的妇人为庭院里的紫阳花浇水的模样，他认真想了想，想起她来神社时许过的愿望。
　　风神安静地坐在台阶上，看着山下从倒塌的房屋中间长起的郁郁葱葱的草木，他回忆着他的子民和他许过一个个的愿望，想着子民们为他修建神社的模样，他还记得小孩子们在神社前嬉笑玩耍的笑容。
　　连笑了笑，感受着四周安静的风，闭上眼为他记忆中的子民送去遥远的祝福。

　　他从清晨等到日落。
　　去年的这个时刻，台阶旁的灯光会随着人们前来的脚步渐渐点亮，远远就能听到孩子们跑过来的笑声。他会看到前来乘凉的人们坐在神社前交谈玩耍，也会为他们将神社里所有的灯光都点亮。
　　他是风神，为那些在闷热夏夜里的人们送去凉爽舒适的风是他最擅长做的事了。
　　可连一直看着的石阶逐渐陷入黑夜，萤火虫从林间飞过，眨眼就没入了他右边的黑暗。他看着晴朗的夜空爬上明月与星宿，周围传来清脆的虫鸣，可石阶旁的明灯一盏都没有亮起。
　　今年的夏天似乎不怎么热，没有人来神社乘凉了。

　　风龙回来的时候，神社里一片漆黑。
　　他匆匆忙忙落地，感知了下连的气息，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就走了出去。
　　瘦弱的风神在月色中显得更加渺小了，长长的石阶似乎要将他吞噬进远处山下的黑暗中。风龙知道他在等待什么，可每日，连怀中的风符一张都没有减少。他看着连每天认认真真为裁剪得体的纸张画上风符，然后衣着整齐地坐在神社前期待着他的子民到来。
　　可是，从日出到月落，这片诺大的土地上似乎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风龙想起早上连和他说的话，他夸赞自己身姿挺拔，说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又长高了一些。风龙难过极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的小风神，并不是因为他成长迅猛，而是因为失去信徒正在让他的力量迅速衰竭。
　　风龙每天每天都会将自己的力量送给连，骗他这只是身体还没恢复好的虚弱，他不知道连还会相信他拙劣的谎言多久。
　　但他知道，对于神明来说，再也没有被子民随意抛弃更痛苦的事了。
　　于是他收敛了气息，放缓了脚步，将头顶的龙角隐去，提着灯笼绕到连一直看着的台阶前，装作不经意地咳了咳，然后抬起步子向看着他的神明走去。
　　“咳...”风龙装作初来乍到的凡人模样，看向一脸笑意的连，红着耳朵问他：“这里就是风神大人的神社吗？”
　　连怎么会感知不出与他朝夕相伴的风龙的气息，但他看着风龙此刻的模样感觉格外有趣，原来没有龙角的风龙也是如此俊朗啊，这可是他从未见过的凡人模样。
　　于是连笑着点点头，十分配合地说道：“是啊，这里就是风神的神社，你可以在这里给自己许个愿望。”
　　微风将风龙提着的灯笼吹得晃了晃，微弱但明亮的灯光笼罩住他们的身影。风龙站在矮他两处的台阶上，正好与他视线平齐。
　　风龙看着连带着期冀的眼神，心中满是苦楚和哀伤，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很容易表现在脸上，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风龙不喜欢这样，这让他看起来十分不可靠。
　　于是他努力闭了闭眼睛，装作轻松地样子问他的小风神：“只能为自己许愿吗？”
　　连眼中带了些惊讶，他说：“也可以为别人许愿的，你想为谁许愿呢？”
　　“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风龙定定地看着他，“他叫连，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第一次受到如此珍重的夸奖，连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他眼里闪着光，小声问：“那你要为他许什么愿望呢？”
　　“风神大人啊，”风龙脸上带着笑，话语里是藏不住的哀伤：“请你保佑他永远幸福安康，请你保佑我，永远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