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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二百三十一章 立杀无赦 ...

  •   紫虞纵然是认输,也依然挺直脊梁跪着,眉眼间映不出半分狼狈,宛如一支立于风中的烛,维持着火光与骄傲,固执不肯熄灭。

      她望着扶青,自嘲般一笑,不慌不忙道:“玉梧身死,我派人细查其背景,得知她有一个妹妹名叫玉柠。于是我命人找上玉柠并给出两个选择,要么终其一生窝囊的活下去,要么痛痛快快报仇。果然啊,如我所料,她选了后者。”

      继而,她压下一口气,话里藏着咬牙切齿的恨:“却不承想,玉柠一介小小侍女,修为不高心思倒是藏得颇深。找托词骗取梵静丹,却又故意留着不吃,只为今日反咬一口,看来是我轻忽她了。”

      紫虞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我多少还是能猜中几分的,左右无非归结于四个字——罪不至死。

      虽然利用引魂术操控死士是死罪,但玉柠本质上只是个小侍女,法力低微修行浅薄不说,办事能力也很有限。除了对付我这个凡人,旁的也做不了什么,根本算不上死士。至于我,别说我还活着,就算我不幸真被弄死了,凭借紫虞多年来积累的功绩和名望,诸魔只会觉得区区一个我还不值得让她拿命来偿。譬如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提剑杀一百姓,试问谁会为了百姓的生死,让将军偿命呢?

      紫虞有醉灵的灵力在手,只要扶青今日不杀她,来日便可东山再起。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便是此时此刻,她的倚仗。

      亏了奉虔还专程叫我过来,说什么要阻止扶青,紫虞不能死。有辽姜在,有魔界人心在,有她现今的地位在,哪里轮得到我多此一举。

      果不其然,辽姜只侧眼余光一瞥,便立时有人心领神会地站了出来:“启禀主上,虞主子犯错,有过自然当罚。只是子暮姑娘到底无碍,何况她也曾闯入映月楼大打出手,不如略施惩戒让姑娘心里顺一顺也就罢了。”

      霍相君锋利的眼神直直盯向那个人:“什么叫罢了,此次若不加以严惩,岂非助长肆意杀人的歪风?”

      辽姜话音里带着几乎掩饰不住的警告与杀意:“你想怎么严惩?”

      霍相君一字一顿,毫不妥协,道:“杀、人、偿、命。”

      辽姜按捺着想要拔剑的那只手,指尖掐进掌心里攥成拳头,用力到骨节咯咯作响。

      片刻后,他将手一松,不禁朗声笑了出来,仿佛听见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在魔界,弱者受强者庇护,自当俯首听命以强者为尊。说句难听的,就譬如大象踩蚂蚁,这又算得了什么要紧事,也值得让大象给蚂蚁偿命?倘若今日开此先例,往后魔界个个都以弱凌强,让有价值的人给没有价值的人偿命,待起战事之际难不成让这些弱者去冲锋陷阵吗?”

      说罢,辽姜斜看我一眼,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对了,仙魔两界将有一战在即,不如到时候子暮姑娘也去同天兵打上几架?”

      扶青皱着眉打断,看似不紧不慢的语气,却隐约间可听出几分不耐:“你们一个个说够了没有?”

      说罢看向紫虞,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温和中透着十足冷漠的笑容:“你看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又跪了,地上又硬又凉可别跪出什么毛病。”

      续道一句:“还不快起来?”

      许是扶青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外,紫虞面露狐疑了几息,方才一点一点,懵然起身。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扶青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甚至没有一星半点要责怪紫虞的意思:“孤从未说过要因为秦子暮的事惩处紫虞,今日查问也不过是想弄清真相而已,瞧你们一个个心思都藏不住了。”

      说罢,他不理会众人反应,淡淡瞥了眼浸染在血泊中的素沃:“带她去治伤。”

      继而又微微侧首,望着织云,道:“你也下去吧。”

      织云恭恭敬敬道了声是,朝着扶青行一记叩拜大礼,与护送素沃的戍兵并行而去。

      思琴颤抖着,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眼角余光左右躲闪个不停,瞥见地上遗留着素沃未干的血渍,不禁猛一刹那间连呼吸声都加重了几分。

      这时,扶青随意一指,仿佛在处理什么脏东西:“先把她带出去,打入雷火狱,容后处置。”

      思琴被两个戍卫一左一右地架起,顿时脸色煞白惊恐至极,双腿徒劳乱蹬:“虞主子您救救我!主上饶命啊!虞主子!”

      扶青虽看似一脸平静,眉宇之间全无怒色,可思琴尚在挣扎。昔日仗着紫虞,少有人敢不给她三分薄面,如今却歪了钗散了发狼狈得仪态全无。

      她的哭嚎与扶青的平静,落在众人眼中形成鲜明对比,霎时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紫虞薄唇紧抿,手用力攥拳到颤抖,眼底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打狗看主人,思琴眼下的狼狈,何尝不是她的狼狈。

      待思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尽头,扶青这才漫不经心一瞥眼,将视线转向雀妖:“至于你——”

      视线相对的刹那,雀妖心领神会,故作惊恐道:“主上适才说过的,只要老老实实交代,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我……小妖……小妖愿……将功折罪……对,没错,将功折罪,小妖愿将功折罪!”

      扶青饶有兴趣看着她:“你想怎么将功折罪?”

      雀妖扭头,将目光对准紫虞,在众目睽睽下抬手一指:“小妖另有一事禀告,朔月之夜那天傍晚,虞主子毒发是装的!”

      说罢,她回过目光,对着扶青连连磕头,做出乞求饶命的告发之态:“主上命辽姜公子于朔月之夜极阴之时布阵取内丹,辽姜公子背着您提前将此事暗中告之了虞主子,虞主子猜到子暮姑娘定会想方设法搭救醉灵,未免节外生枝她便故意以醉酒毒发为借口,派手底下的人前往阙宫将您请去映月楼。果不其然,主上当晚不在阙宫,子暮姑娘想要求见却扑了空。至此这才引发了,关于一名阙宫戍卫,是否依令传话的争论。”

      续又道:“小妖眼见耳闻,朔月之夜那天当晚,确有一名自称来自阙宫的戍卫,在映月楼外求见主上并且白白空等了近半个时辰。”

      末了咬着牙,语气深重,沉沉道:“小妖还记得,那个戍卫,叫赢昭!”

      紫虞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你……!”

      “虞主子既然假借毒发引主上至映月楼,便不会由得任何人将主上请回去,所以当时那些映月楼的戍卫,根本就没有替赢昭通传!”雀妖一鼓作气道,“因小妖在魔界并无正当身份,且又迫不得已受制于虞主子,所以即便知道赢昭是冤枉的,也一直没敢站出来替他作证。小妖有罪,望主上,恕罪!”

      紫虞深深倒吸口凉气,试图否认的话卡在喉咙里,却终究还是未能吐出一字半句。

      雀妖既听命于扶青,那么她所说的每一句话,自然毋庸置疑都是扶青教的。无论这番话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紫虞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为何房中会被搜出装着雀妖魂魄的瓷瓶,为何雀妖能做到藏身于映月楼却不被人发现。除紫虞自己以外,能让雀妖出入映月楼不被察觉,拥有这种实力的人在魔界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总不能直接说,这个人是扶青吧,除非紫虞失心疯了。何况赢昭的确冤枉,就算雀妖在撒谎,说的也是真话,她无从辩解。

      扶青颌首,轻描淡写一声,听不出其中的喜怒:“紫虞,她说完了,你可有要说的?”

      他嘴角轻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宛如一张虚假的面具:“放宽了心随便说,孤既不会因为秦子暮惩治你,也不会因为一个办事不力的戍卫惩治你。”

      紫虞既不承认也未否认,只同样勾了勾嘴角,以苦笑回应他:“主上以为,到这个地步,我还能怎么说?”

      扶青神色未变,只将目光从紫虞身上掠过,侧眸时隐去几分本就不算真诚的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云淡风轻望着雀妖:“你可以退下了。”

      雀妖做出惊喜的样子,朝着扶青重重拜下,连叩了三记响头:“谢主上不杀之恩!”

      旋即,功成身退,离开了浮生殿。

      我目视着雀妖从起身到出去,中途不经意瞥了眼兰姑,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兰姑原只是为验伤而来,与今日殿上的种种,根本毫无牵扯。现下该走的都走了,可是她怎么好像,并不打算离开?

      也许是我多心,她双手奉着托盘,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宛如苍松般站在那里,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场,怎么看都与从前格外不同。

      像——像断头台上的监斩官,像代天巡狩的钦差,却唯独不像侍女。

      扶青自雀妖离开后便不说话了,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风暴。

      辽姜大抵也有所察觉,手心一遍遍握紧了又松开,神色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不安。

      他等不及,快速上前一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主上既说,不会惩治紫虞,那不如今日便算了……”

      扶青微微靠向椅背,望向辽姜的眼神,看似饱含惋惜,却暗藏锋芒:“孤是说不会因暮暮和赢昭惩治紫虞,至于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便不由孤做主了。”

      辽姜脸上肌肉陡然一绷,却不得不故作轻松,勉强挤出笑,道:“主上在同属下说笑吧?这里是魔界,还能有什么事,不能由您做主的?”

      扶青深邃的眼眸霎时有了压迫感:“你觉得孤有多少闲情逸致在这里说笑?”

      辽姜怔住,忙垂首躬身,抱拳行了一礼:“属下不敢!”

      他扣紧双手,喉咙不自主地一动,过了半晌才又试探着开口:“属下只是不明白,主上方才说的,不由您做主,所言何意?”

      扶青嘴角一提,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那双眼睛却仿佛能将人洞穿:“辽姜不明白孤的意思,那么紫虞你呢,明白吗?”

      紫虞不知就里地轻拧了一下眉,茫然与担忧交织在脸上,良久后缓缓摇头:“紫虞不知道主上在说什么。”

      兰姑蓦地冷冷出声:“不知道?”

      她皱眉侧目望向紫虞,奉着托盘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渐渐褪去了血色:“您真的不知道吗?”

      若论身份,紫虞位列四魔,兰姑不过只是一名侍女,她如此质问的态度照说已经算犯上了。

      可关键在于,是什么缘由让她动怒,又是谁给了她质问紫虞的底气。

      魔界上下众所皆知,无论谁提及兰姑的名字,都必定会想到先妖后和琉宫。

      琉宫……琉宫……琉宫……

      饶是紫虞再傻,此刻也该觉出几分不妙了,毕竟她心知肚明自己在琉宫做过什么。

      兰姑奉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向紫虞,烛火明光将她的影子无限拉长,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丈量。

      最终,她站定在紫虞跟前,微微倾身俯首做足了恭敬的姿态:“虞主子勿怪,奴婢可能多有冒犯,先提前在这里向您请罪了。”

      道过这句话,再抬眸的刹那,她目光陡然一变,带着上位者的审视:“跪下!”

      先前每每下跪,扶青都会格外体恤,让她可以起身站着说话。

      此刻却竟被侍女当众勒令下跪,紫虞脸上一阵不可置信,只以为是听错了:“你让我跪下?”

      兰姑微微扬起下颌,眼中透着威严,目光如炬:“你在琉宫造次,令先君结界不得安宁,乃是对先君和先妖后大不敬。”

      说话间,她猛力抬手一扯,托盘上的锦布如流云滑落。

      托盘上静静摆放着一册手诏和一方玉印。

      她高举手诏玉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声如洪钟响彻浮生殿:“今,我奉先君命,代行先妖后娘娘之权,以先妖后娘娘的名义让你跪下!”

      话音甫落,手诏里的字化作如星芒一般的细碎金光,脱离纸面浮上半空,于流转交织间凝聚组合,以虚空之态呈现出完整的内容。

      上谕道:

      自书此诏之日起,孤特授兰儿代掌妖后玉印,必要时可行妖后之权。凡于琉宫造次者,不敬妖后者,无论身份高下,悉由尔裁决,其重之人立杀无赦。后继之君,不得干预 。

      ——鸿琰

      奉虔抬头望着那几列字,满目皆是骇然之色,显然也是时至此刻才知道这册手诏的存在。

      也正因为奉虔对手诏之事毫不知情,所以他才会极力让我过来,只以为阻止了扶青,便可保住紫虞。

      可现在局势已经脱离了奉虔的掌控,根本不是我开口求几句情,就能安然结束的。

      幸而,前日鹤轩祭出羽绒钗时,奉虔跪了,否则这不敬妖后的罪名,恐怕今日也会将他一并牵连。

      扶青已不知何时从座上站了起来,负手立于台阶的边缘,望着紫虞的眼神里再无平静,唯有无尽疯狂的杀意蔓延。

      奉虔手心止不住颤抖,目光从震惊到恍惚,嘴里喃喃重复着主上两个字,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谁也不知道,他所唤的这声主上,究竟是扶青,还是昔年间笔书手诏的那个人。

      他这一跪,满殿乌泱泱的身影如山倾倒,霎时跪满了一地。

      我很识时务的随着人潮一并跪下。

      唯有三个人除外。

      扶青,兰姑,和震惊到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紫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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