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叙绾

7、初稿，未改

　　7.
　　整场宴席的氛围十分微妙。主位上的司冗毫不掩饰对耽裴憎恶的目光，而耽裴却恍若不知，一心盯着身侧的女子。
　　顾之衣打了半天圆场，发现意图缓和气氛的做法简直痴心妄想。
　　其他神仙知道内情的压根就没来，不知道的，来赴宴的，皆被司冗的目光吓得不轻，借故有事纷纷离席。
　　一阵清脆铃铛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本想来开开眼界，却被气氛压制地苦不堪言的妙希惊喜抬头，叫道：“姻缘仙姐姐！”
　　琴微应了声，径直走向妙希与耽裴的位置。
　　耽裴闻声抬头，迟疑着冲琴微颔首。
　　“我有事，要跟你说。”琴微抿了抿唇，语气不容置疑：“但是妙希不能听。”
　　耽裴轻哼一声：“那就别说了。”
　　妙希先是一怔，旋即轻轻捏了一下耽裴的手指，耽裴垂眸，见怀中女子轻轻摇头：“我不会有事的，你去吧。”
　　耽裴沉思片刻，在妙希眉心轻点一下，道：“万一有事，就叫我的名字。”
　　琴微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将玉笛搁到嘴边，乐声化蝶，围着耽裴飞了两圈后，耽裴与她消失了原地。
　　妙希听见笛声，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分明是那日，她在花海听到的曲调。

　　琴微化出的灵境，一片荒芜。
　　神仙的灵境也就是心境的模样，耽裴纵然是对琴微毫无关心，此刻也还是有些诧异。
　　“见笑了。”琴微放下玉笛道：“我以为您的心也是如此，只是今日看来，您比我幸运的多。”
　　“那日远水楼，”耽裴不咸不淡地开口：“多谢。”
　　“我也只是点拨一番，催开姻缘桃花的只有沐微。”琴微叹一声，无限感怀：“两千年以前的姻缘，都在沐微手上攥着呢。”
　　两千年前所有还未来得及牵线的姻缘，都成了没有死循环，找不到出路。直到他耽裴喜欢上妙希之前，桃花都没再开过。
　　耽裴心一沉。
　　意思是他与妙希之间没有姻缘仙牵线搭桥吗？可他分明对妙希怜惜疼爱，或者说他与妙希的姻缘，最后会成为一场空？
　　琴微望向一片阴沉的天空，轻笑道：“耽裴上仙，你的姻缘，在两千年前就注定了。”
　　“你与我姐姐徒沐微，不，现在应该是妙希——的姻缘。”
　　沧海珠一事，实在是牵扯太多，虽然窃取沧海珠的并不是她姐姐，可她姐姐最终却站了出来。
　　因为无论姻缘司也好，天界也好，都无法轻松承受耽裴这一怒。
　　但她没想到耽裴非但没将沧海珠夺回，反而把它用在了她姐姐身上，沧海珠至邪之物，与她姐姐修行的法术相悖，强度却又不相上下，甚至比起她姐姐的灵力来更胜一筹。她姐姐日夜处在两股灵力争斗的折磨之下，足有五百年。
　　她不断尝试，花了五百年从魔宫救出她姐姐，又花了一千多年将沧海珠的邪性暂时压制住，可除非耽裴亲自将沧海珠的灵力与她姐姐体内的灵力融合，否则迟早有一天她姐姐会被沧海珠的灵力吞噬。
　　于是她将她姐姐送到了耽裴身边，凭借着那条已经搭好的红线，一切顺利。
　　两千年前的徒沐微，现在的妙希。她猜想过这段被耽裴亲手葬送的姻缘，在绝境逢生后又会是什么模样。
　　可她看着耽裴将所有的宠溺都给了妙希，越看越觉得命运残酷。
　　耽裴一动不动地站着，许久才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真的罪无可恕了。
　　琴微淡哂：“后悔吗？”
　　耽裴道：“嗯。”
　　琴微扬起玉笛，破开一片光明。
　　“如果后悔有用，世间便会少很多痛苦吧。”
　　黑袍下的手握成拳，那双清冷的眸涌出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