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醉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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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巧的语气，落到鹤丸耳中却是一声平地惊雷：“价、价钱？”
他只听说过，付丧神美丽动人的眼眸会被利欲熏心的商人夺走，反正只要有灵力补充就能再长出来。却从未想过，人类内部，也会因为利益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那可是只有一双，失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嗯，两只的价格不一样，金色是黄金万两，红色是五万两，如果是一对儿便比两个加在一起更加高昂。当然，是经过完整处理的。”陆伽想起来当年因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珠被人追杀四处躲藏的日子，“想不到吧，就连真正的珠玉或许都难以企及。”
也不只是因为漂亮，也有他仇敌太多的缘故，标志性的双眼可是黑市上的活招牌。
“怎么样，吓到了吗？”
当然，当然吓到了！
不仅鹤丸，在场其他刃都是一副来不及反应的样子。
前任审神者就是那样一个利欲熏心的黑商，越是珍贵的刀剑男士，玩弄起来的手法便愈是繁杂多样，甚至三日月都不是本丸第一振显现的三日月。
他们曾经从初始刀清光那里听说过，第一振三日月宗近，因为反抗审神者的命令，被利用尽所有的价值后，作为暗堕刀处理掉了。
所有的价值里，便包括那双至美的眼。
前审通过某些方式留存了它们，作为一种警告，拍卖后保留了提款存根。
幸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们现在的审神者，虽说总是一副“真.不想跟你们搞好关系”、“我们就是单纯的合作”的亚子，对待他们也的确足够温柔。何况那件事情过去后，就算他“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现在他们都是他的刀了。
想想还有点小开心。
大俱利突然伸手抱住了陆伽，就连他自己都吃惊于下意识的举动：“别误会，只是抱抱而已。”
“吓到我了，我可是要对长谷部专情不移的呀～”哎呀，好像真得吓到他们了，陆伽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不是说要当个靠谱哥哥嘛？只是来自弟弟的拥抱而已。”大俱利有点庆幸自己是个黑皮儿，脸红了也没那么容易看出来。他被陆伽反手抱在怀里揉揉毛儿，手法跟他撸猫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嗯嗯～好了，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呀？”他第一次在这边过中秋，哦，这边似乎是叫“月见”，难不成在这一天互相拜访是什么传统风俗嘛？
那是不是说明，他也要出门逛逛看？
辛苦他们上门拜访了，陆伽捞起正在角落里咬衣服的花猫，把小家伙塞到大俱利怀里：“难得你们来看我，这只就托你们照顾了～”
然后揣住另外两只大步出了门。
只留下四双金眼睛，面面相觑：主殿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等等，他们好像还没有问出来陆伽之前为什么不开心！
这算不算作战失败呢？
陆伽先是去了一趟左文字家部屋，静谧室内，三刃相对而坐，桌子上是一幅歌仙前几天作好的画，画里是他的猫正在跟隔壁小老虎们嬉闹。歌仙画的时候还叫他来看过，有趣得紧。
江雪是振尊重生命的刀，因为敬重，有时难免拘泥；宗三更不必说，化作人身尚且无法逃离前主编织的“鸟笼”，虽然目前看来，大概率只是说说罢了。
小夜…辛苦小夜，两个哥哥都不是很省心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在胡乱想些什么，或许只是想逗逗他们，何必总是这么不开心呢？陆伽隐了身从窗子把小猫塞进去一只，另一只他打算送去仓库。
莫得办法，仓库还住着一振更不省心的大典太先生。
明明很想在外面走动，看看花草风月，偏偏怕自己灵力伤人，非要把自己关起来。陆伽摸摸手里剩下的小猫：“你可是我们明教的圣猫，那个人看着凶而已，可别怕呀～”
往常猫猫们总是粘着陆伽，走一步跟一步。或许是因为幼时就被他带走了，吃喝都是陆伽照顾着，大约是将他当成了猫妈妈，又乖又可爱。
大俱利熟练地摸着猫，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伽为什么要把猫送给我们？”
伊达组陷入沉默。
把猫全都送走了，陆伽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后山走去。他其实只是乱走，没什么目的地，只是不想呆在人多的地方。
那是别人的团圆，同他有什么关系。
有道是，年年岁岁相似月，岁岁年年不同人。
亲眼见证大光明寺的颓败，又亲手送走了一众亲友，到最后连自己也送葬。
一年又一年，终归是一无所有。
“伽？”
谁在叫他？
陆伽有点茫然，回过头却是长谷部。
“你为什么在这里？”“伽为什么在这里？”
陆伽的语言还是长谷部教的，异口而出，竟微妙地重叠难分。
“随意走走，部部呢？”
长谷部一边观察着陆伽的反应，一边靠过来：“是鹤丸叫我过来的，晚一会儿赏月宴就准备好了。”捕捉到一只从来没见过的低迷品种的陆伽，鹤丸他们果然没说错。
[“伽似乎情绪不太对，长谷部先生去找找看吧，他应该会愿意听听你的话。”]
“是有什么烦恼嘛？您可以告知我，主之仇敌必定斩杀殆尽！”
“哈，我有什么仇人？”陆伽其实喜欢自家近侍一脸认真的模样，本想如平时掩饰过去，却一时忘记他早见过自己年少模样，哪有什么可以隐瞒的的呢？
同陆伽呆久了，长谷部能够看出来，他家主虽然看上去心境上没有丝毫破绽，实际上内心仍有脆弱之处：“那么，请让我陪伴您身侧。”
“这么担心？没事的，只是不想去赏什么月而已。”陆伽伸手捏捏自家近侍软乎乎的脸颊，“那就劳烦长谷部陪陪我这片飞絮了。”
“伽不是飞絮。”浮萍、飞絮，皆无归漂泊之物，每每听到，总觉心中苦闷，陆伽似乎始终不愿承认一方归宿。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那人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却如隔星海恒沙，跨不过，只得看着，若幻梦一盏，不得触。
玉兔不自语，独捣千千结。
他很怕的呀。
他对陆伽的一切都不了解，只知道他来自大漠，似乎是另一信仰的祭司，大约如他们这边的巫女，却似乎更风光些。
他知道他曾死去，灵魂不知何故飘跃时空的壁障来到这里，既不要他们的忠诚也不要他们的侍奉。
除此之外便没了。
这样的人该如何抓住呢？
明日醒来，他会不会还在？
长谷部一步一步跟着陆伽，却想起来那个被称作魔王的旧主。那人为他赐名，每日将他佩于腰间，一副“珍之重之”的模样，到了该抛弃的时候，依旧毫不留情地将他赠予出去。
不是他太堂皇，陆伽对待刀剑付丧神的态度不由他不多想。
只不过此时此刻，越安静，思绪越繁杂。
“若有一日，您会抛弃我们吗？”他实在忍不住了，人之寿命有限，作为刀剑不得不去见证每一位主人家的兴衰，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反而有了人身后，所求多了起来。
在有了可自我思维与决断的能力后，还要去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离别，实在太难过了。
“我曾经，有过许多深爱的人。”陆伽停下来，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抱膝看碧波映月。
“他们也很疼爱我。”多是教中师兄妹，自小一起长大，由诸位长老们收养着。陆伽大约是年纪比较小的了，和兄长一起被师父从枫华谷捡回来，因为一双异色瞳，被当做了某个弟子的后代。
“然后他们都离开了。”在某一天。
“长谷部，人的一生是伴随着无数次失去的。”他低头拨动着溪水，想象着不归海白沙从指缝流过时留下的略带粗砺的质感。
此间本无长久时，人都会带着失去成长，逐渐变得坚不可摧。
可陆伽做不到。
恕他怯懦，实在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失去了。与其最终失去，徒留难堪颜色，未若最初不曾拥有。
“您不会失去我。”倘若您惶惑不安，那这次，由我许下诺言，“只要您不曾抛弃我，就永远不会失去我，请让压切长谷部成为您的刀吧。”
他知悉被抛弃的滋味；
他深谙失去后的苦涩。
小心而珍重地碰触后，有没有可能结合出一份可以期盼的美好。
如果是眼前的他，或许是值得尝试的吧？
“好。”
有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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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长谷部先生说了什么，赏月宴开始的时候，两位还是一起过来了。
光忠买回来的酒有了大用处，次郎直接抱坛吹，见谁都要灌一杯，就连陆伽都不例外。他大约心情不错，也乐意奉陪。长谷部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次郎拦路灌酒，陆伽从旁协助，一刃嘴里塞一枚月见团子。
“光忠特制”成功成为了全本丸的噩梦，陆伽似乎深得鹤丸亲传，还知道塞进去以后再伸手怼一下。
不得不说，这个动作看得长谷部微妙地高兴，因为就连鹤丸跟烛台切自己都没能逃出陆伽的魔爪。
光忠发誓下次自己一定把团子揉得小巧些。
等到他们终于皮完了，长谷部看着陆伽乖巧奶猫样的窝在自己边上，才隐隐约约反应过来这人似乎是喝醉了。
平日里见不着的稀有模样引来众位刀剑男士的好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战场上游刃有余、难逢敌手的主殿喝醉了居然是安静型。要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流露出茫然，他们都看不出来这人喝醉了。
妄图犯上的心思蠢蠢欲动。
奈何有长谷部在旁。
早就做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准备的主控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所谓，花好月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醉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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