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喜酒》抚城

5、第三章 下

　　夜幕，山谷幽静清冷，夜里的星星很亮，从山涧头飞来的萤火虫也盖不住它们的光。
　　刚刚入春，山下并无积雪，也没有凿不穿的冰层，峰峦如聚，一眼望去还能看见长在远处半崖壁上的绿苔，山鞍处有一潭清湖，湖水底处有一泉眼，泉眼口往上涌出来的泉水氤氲出一团热气，一个少女坐在湖水中央，一袭轻薄避体的白纱衣裙，半身浸在泉水当中，泛红的脸颊上映着波澜水光。少女用脚拨着泉眼溢出来的泉水，她一个人，未免还是会感到孤单。
　　少女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她觉得今晚夜色很美，她应该开心才是，可是她现在心里难过，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声音有些哽咽：“小叔公为何还不来找我。”
　　她想今日的事如果白生早些开口求她原谅，那她也不至于使性子跑到山下了，她在雪里等了他那样久，他为何不来找她，她很失望，也很伤心。
　　过了很久很久，她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喊她：“阿原，阿原！”
　　少女往水里扎了个猛子，又返了上来，跳上湖岸变回一条欢脱的小狐狸，朝着火光跑去:“小叔公，我在这里！”
　　白原跨过一纵胭脂花丛，身上粘了几片花，没看清前边的路，差点一头撞到大石头上，她往地上滚了一滚，躲过了石头，便看见一众人手里挑着火把焦急的喊着她的名字四下寻她。
　　她跑到他们跟前，二话不说跳进为首的人怀里，用爪子扯着他的衣裳号啕大哭。
　　“小殿下，您没事吧。”
　　白原趴在白生怀里，泪眼婆娑，抬起头看见他身后问话的人顶着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很苍老，他就是那个今日差点将她吃了的净远仙翁。
　　净远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待在白生身后，继续道：“小殿下，老朽对不住你，是老朽的错，外边冷，咱们回家去吧。”
　　白原眼眶红红的，脸上的白毛被染湿了，看上去有些狼狈，她点了点头，将脸埋进白生怀里，由他将自己抱回洞里。一路上，白生步子走的轻缓，一句话也没说，随行的叔伯你一言我一语的告诫着她下次不要胡来了，扰得她有些愧疚烦闷，她随着白生一步一摇，只觉得自己很累，不知不觉的又睡了过去。
　　白原辅佐白生治理雪狐族已近百年，雪狐阖族上上下下认定了她将是下一任首领，她代表族内幼一辈前去天界听学并不为过，族里也无一人站出来反对，于是按着白生的意译省了繁冗的选举仪式。
　　一般族落将这种类似于挑选脸面的事看的很重，即便当族首领心里早已有了数，该谁当这个“脸面”，那也要实实在在的办一场隆重的选举当众将其选出来，以示公平公正，因而天帝给了宽泛的期限去让他们筹备。随着白原这一番折腾胡闹，净远对此产生了心理阴影，再也没敢同她说过话。他来了三怙主山已有三日了，每日三膳都要避开白原，将饭食打好端回自己的洞里吃，就算是远远的瞧见她也都是绕着走的，他这么大岁数了实在是忍不了一个小女娃在自个儿面前哭。可是眼看着天帝定的期限将近，若是再不开口，恐怕自己也要担份训斥。他早已将旨意传达给了白生，也不知白生有没有同他的这个活宝贝讲，真真是让他着急的上了火，口舌生了疮。
　　而另一边的白原蔫蔫躺在白生的座椅上，嘴里叼着一只笔，伸手烤着身旁的火盆，寻思着去宗学的这一路上该如何与这个仙使相处。其实，在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完，她便有些后悔了，她在家里冲小叔公，冲叔伯们，冲族人使性子都好，毕竟净远也是一个外人，没有理由惯着她。白生将净远的来意委婉的说给她听时，她更加觉着自己对不住这位远道而来的净远。她皱着眉头，脑中想的有些混沌，不适的翻了个身，又是一寻思，她前几日的事做的实在是有些过了，也不知净远会怎样看她，要是能放下脸面去他那赔个礼，致个歉，同他好好说说话，让他消了对自己的坏印象，也是不错的，但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万一圆不回来这个场，那净远岂不会更加讨厌她？
　　此刻，白生怀里揣着一团白锦布团，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阿原呐，我已经将你的包袱收拾妥帖了，你且快些上路吧。”语气中蕴含着掩盖不住的迫不及待。
　　白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振的一惊，一不留神，嘴里的笔蹭着她的白衣裳掉到了石椅上，她忽的坐直了身：“小叔公，您不要每次都吓我了！”
　　白生也没当她说过话，将包袱扔在案上，满面笑容道：“快些收拾干净你的衣裳，随净远仙翁一齐上路吧。”话毕便要转身离开。
　　“小叔公，我要在天上待好些日才能回来，你可要照顾好你自己啊，你年纪大了，就不要整天忙，你将大小事务交由叔伯他们管就好，待我回来再……”
　　“净远仙翁还在外边儿等着你呢，赶快收拾，别让人家等太久。”白生背对着她，面色变得黯然，柔声细语的说完便走了。他大概不喜欢送别，尤其是给白原的送别。
　　白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背着包袱出了洞室，洞外婷婷瑞雪，满眼看去尽是冰雪，凋敝的寒风吹过，让她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而净远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风雪当中朝着她挥了挥手。
　　白原样子变得要比以往乖顺许多，朝着净远拜了一礼：“仙翁，我们走吧。”净远颔首，二人便一同消失在了云端。
　　一路之上，两人皆默不作声，自顾自的驾着云，净远脚底一团大的五彩祥云，白原脚底一团小的棉花云，并排前行，离了三怙主山，白原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心情也变得融乐了，她想着作为晚辈，理应主动同长辈搭个话，于是便先开了口：“仙翁，不知您在家里住着惯不惯，这几日里，晚辈也未有机会遇上您，难道您一直待在洞里不出来？您不闷吗？”
　　净远内心五味陈杂，勉强道：“尚可，尚可。”
　　白原踏着她的棉花云去了他身后，礼貌回应道：“那便好。”
　　“……”

　　来到天上的这几日，白原没少被人欺负，要是放在以前，她铁定是受不了这份委屈，同人打上一架。
　　房眼天界，同她认识的也就只有青丘家的景行，可人家贵为狐帝最受宠的小帝姬，同她自然说不上什么话，打个照面，草草两句便应付了。况且，雪狐一族离开青丘也有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