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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平 没了我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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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灵君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清晨雾霭没有散去,太阳却已经升得很高,于是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这种天气是早秋的长安所常有的。不远处常常传来一些声响,显得圆月宫白天没那么寂静,但依旧没有人来服侍。
元灵君下了床,发现圆月宫殿内布置的很是简陋。正殿内只有一张漆桌,一面漆屏,两支铜灯。地上铺的毯子只有鹅黄秋香两色,长安干燥,地毯也没有发霉,只是褪了色,踩上去也不绵软,只是厚实一些。想来应该是修行的妃嫔用餐就寝的地方。
绕到后面,元灵君微微扬眉,有些意外地发现后殿比想象中的宽敞,中间走廊很宽,左右两间房有隔断。左边是书房,元灵君推门进去,不禁皱眉,地方,小几上散落的纸张到处都是。先前织绣孔雀的帷帐早就被扯下来,堆在角落,换上的是赭黄色的粗布。再进一步,小几旁边卧着一把琴,元灵君弯下腰,信手弹拨,音色不算上品,所幸并无残破。书架和多宝阁连在一起,上面寥寥几本书,还是十几年前刻印的《华严经》。多宝阁上几个陶瓶,一把小茶壶,几个陶杯。
转到右边,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水汽和热气,里面是浴池,玉雕的凤首仍流出汩汩温泉。元灵君惊讶,心道:“为何昨晚没有听到水声?”却没有想太多,拿出随身的帕子洗了把脸,再从右边书房拿来陶杯漱了口。这才觉得神清气爽,抬头看见角落里放着一个竹榻,还有一面很大的铜镜。
走近了看,铜镜上雕着九尾凤,应该是薛皇后所用之物。铜镜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因为水汽太重,早已朽烂了,依稀辨得几个字“但愿。。。。。似圆月,别离难免。。。。。。”
元灵君纵使再闲,也没有猜测这些字句的癖好。于是起身,想去书房找几本《华严经》来看。刚回到走廊上,却听见大堂上传来嘈杂之声,元灵君心中一惊,赶忙走过去。
进了大堂,就看到小皇帝满脸冰霜地坐着,一见到元灵君过来,眼中恨不得射出刀剑,将此人千刀万剐。
“不知陛下前来,臣失礼,望陛下恕罪。”元灵君见形势不好,赶在小皇帝发声之前行礼,语气放的恭恭谨谨。
“元灵君,你别说你不知道!”陆长云大叫道。
“臣,知道什么?”元灵君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搅得有些懵。
“呵,你,你不是说要交权吗?可今个没在朝堂上,那些朝臣,一个个跟没睡醒一样!嘴上说着该死该死,连说话都跟快咽气一样!这不是你搞的鬼还能是谁!”
“臣确实。。。。。”
陆长云没耐性再听他解释,一把掐住元灵君的脖子:“朕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元灵君猛地被掐住脖子,呼吸不畅,哪还能说话?陆长云看着元灵君的脸逐渐变红变紫,身子一点也动弹不得,莫名感到得意,放缓了声音:“元灵君,你可是把持朝政十年啊,谁敢不听你的?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按我说的做,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还能考虑给你个体面点的死法。若是你耍什么花头,就拿你在长安街头点天灯!”陆长云说完,把元灵君放下。
元灵君听他这些话,便明了,想来是那些老油条见他元灵君不在,小皇帝又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便认为他定是失了势,或是软禁或是被绞杀了。这些老东西便欺小皇帝不熟悉,又不能当场廷杖,于是就爱理不理,阳奉阴违的。
事实也确是如此,虽说陆长云早就把大内禁卫军军权给暗中抓到自己手里,并且刑部的人也换成了自己所提拔的。然而,户部向来难缠爱哭穷,工部又爱搬弄来搬弄去,吏部本来就弯弯绕绕的,礼部更是又繁琐又迂腐。因此,这一早上,陆长云刚刚宣布:“元大人已交权,上表请求致仕。”
话音刚落,便出现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还好有人打破了这尴尬的场景。
唯一一点美中不足的是,打破尴尬的是几声哈欠。
然后事情就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陆长云道:“户部尚书郭汉广,将元相当政十年来户部的账本整理出来。”
郭汉广道:“陛下,这十年户部的帐册都堆得两人高了,一间屋子都塞不下,要全部整理出来,得花费一年时间。”
骗人骗得一点也不高明。十年的账册要整整一年整理,户部的都是死人么!
不过陆长云并不想和郭汉广扯皮,继续叫道:“工部尚书张清崖,这十年的花费总可以算出来吧。毕竟每次花费都详细记录在册,还有其他的档案也都存着可供对比,若是你也要花一年时间,那你这工部尚书就别干了。”
张清崖原先仗着资格老,工部许多事非他不可,一向我行我素惯了,有时连元灵君的面子都不给。本来就是个著名的死臭硬,此时一听小皇帝要把他薅下去,更是不痛快,道:“陛下真是有所不知呐,这十年的花费用度,虽说都是记录在册的,但年年水灾旱灾也都没停过,这些当时都只报了个粗略数字,谁又仔细去核对吃了多少米,用了多少木材?更何况现在银子又比前几年更值钱了,具体数字别说一年了,再长时间谁也不能说出个准数吧。”
陆长云道:“那总有个大概花费吧!”
张清崖道:“这倒有,大概也就约合现在纹银八千万两到一亿两这样吧。”
陆长云差点没气的七窍生烟,这随口一说,中间便差了两千万两,没个准数就是信口胡说?
“吏部尚书池苑,这几年的大小官员调动。。。。”
“陛下,这几年的变动包不包含候补?”
陆长云原想说不包含,可想着万一元灵君把一些人安排在候补呢?虽说只是候补,但有的要紧职位,上头的人年纪也大了,用不了几个月边该告老还乡。到时候这些人一上位,着实令人头疼。便道:”包含吧“
“那,这候补还包括第一候补,第二候补,第三候补,除此之外还有临时兼任,还有暂时补缺,还有。。。。。”
陆长云听的头大,道:“怎么这么多名目!”
池苑颤颤巍巍地说道:“这些都是元大人在的时候安排下来的啊。。。。”
陆长云心头火起,昨晚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虚荣心就这样被扫在了地上。
好你个元灵君!卸任了还敢安排这么多弯弯绕绕来编排朕!平日肯定没少借这些名目敛财贪污!你等着,这次非得让你千刀万剐!
“礼部尚书严宇,这十年可否整理出来?”
“臣可以在十日之内呈给陛下。”
陆长云听到这回答,立马来了精神,又道:“这十年,元灵君是否参与礼部事务?”
“元大人着实参与了”
“那从今日起,已经在办的停止,将要办的缓行。”
“陛下不可,这些事务牵扯众多,若全部废除,一是不符合大运祖制,二来则留下诸多忧患。陛下,不可随意啊!”
陆长云已然是七窍生烟,恨不得将满朝文武全部处以廷杖,道:“朕要你们有何用!各个尸位素餐!办事的时候互相推诿,读过的书都进了狗肚子里去!”
满朝朝臣哗啦啦跪下一大片:“微臣惶恐!”
陆长云没有看见哪点惶恐。
他认定了是元灵君捣的鬼,必是他和这些人通过气,故意给皇帝使绊子,干啥啥不成。最后,反而显得皇帝无能,除非元灵君出面,什么事都摆不平,硬逼着他把手中刚刚得到的权力再送回到他元灵君的手上!
“好得很,反正你现在人在我手里!”
元灵君知道自己想的与实际分毫不差,也不惊慌了,反倒从从容容地摆了衣袍,跪坐在下首。
“臣起先并不知道陛下要将臣留宿宫中,再说之前臣也没有私下和各部尚书见过面。陛下可放心,此事,绝不是元某所为。”这话说的中气十足,不似撒谎。陆长云有些动摇。
元灵君观察小皇帝有些松动,继续道:“臣纵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叫六部尚书全部听命于臣啊。只是,陛下毕竟刚刚亲政,许多事是万不可操之过急的,反而会暴露陛下的心境。”
“而帝王,万不可叫臣子能够揣摩到一丝一毫的想法!”
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陆长云有了些许兴趣,想着:“此人还有些用,不如听他说完,反正开刀问斩最近也要等一年。”
陆长云冷笑一声,道:“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本事,让这些人在你当权的几年,都能供你驱使?”
元灵君微笑不语,只是端坐,望着小皇帝。
此人皮相甚好,说是大运朝盛世绝色也不为过,更令陆长云觉得荒唐的是,此刻雾霭刚散,外头的日光照进来,越发衬得此人肤如凝乳,长身玉立。而晴空朗朗,蓝天湛湛之下,端坐如同青松,更是显得从容不迫。
陆长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知道,为何此人能得父皇器重临终托孤,能在风雨变换的朝堂之上,波谲云诡的官吏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世家关联之内,屹立十年而不倒。
此人眼中,是山水清绝,弦歌不辍。
更是天下为棋,星空做子。
自有一国宰辅的雍容之气。
良久,元灵君开口:“臣,需要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