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君》风小歇

11、第十一章 联袂饮

　　时隔七日凝丝还是觉得那日的光影甚是不可思议，一位堂堂河川龙王竟然亲自招待他，上上下下忙前忙后的沏茶做饭不说还打理出偏殿给凝丝暂住，虽说还有一只青鱼精协助着他，但是凝丝还是觉得这龙王比传闻中的更加落魄，全无龙王该有的气势和讲究，活脱脱像一个尘世农家里的孤寡老爹。

　　凝丝住在这偏殿里七日有余，这殿中的每个家具摆设都破旧不堪，多看一眼都难受。唯一珍贵点的是一颗与凝丝手掌一般大小的明珠，据说此物一直是放在龙王书房里的，为了招待凝丝怕他觉得河中暗没，才拿来放在他的房间里照亮，谁想这明珠光气森冷，放在凝丝的偏殿后把整间屋子衬托的更加静寂破败。凝丝是喜欢热闹温暖和明艳的，所以这房间里他是一刻也待不住，除了休息时间没办法，其他时间他都想办法出去找寻龙王龙子二人。

　　自从他随着龙奉孝回到龙宫后，只和龙王龙子一起吃过一餐算是丰盛的晚宴，其后的日子里他就没怎么见过龙王和龙子了。不管他去找谁都会被青鱼精用各种借口给打发掉，比如龙王龙子在叙话，毕竟多年不曾相聚了，一家人团圆很不容易请不要打扰他们；比如龙王带着龙子去祭祀龙母了，龙子幼年丧母长大后又不常回来，所以要去祭拜下母亲以表哀思；再比如龙王带龙子去巡视河川了，毕竟以后龙子还是要回来继承家业等云云。就这样凝丝被冷置了七日。

　　凝丝的脾气是带有几分暴躁的，一开始他觉得父子俩多年不见叙叙话扫扫墓也无可厚非，但是一拖就拖了七日没有半句交代，只让一只青鱼精看着他，这让他的怒火一点点燃烧了起来。本想着龙王家世不振龙王一人撑着不易，凝丝不想难为他，把他儿子带回来看看，再拿点像样的东西就走是最好不过的，可是龙王这一顿操作让凝丝觉得自己不能再显软弱了，不然就被人捏着耍弄了。

　　第八日，耐心度归零的凝丝应对完青鱼精的敷衍，走出了龙宫。顺着上游他来到离龙宫略远些的地方把自己放入了黑暗中。这河川的水称不上清澈，泥沙混杂气味难闻，如果没有给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气泡中凝丝怕是已经被恶心死了，纵使这样也有各种鱼虾生活在这里。

　　摒弃杂念，凝丝开始闭目聚气，他要把这河川的底儿翻过来让老龙王带着他儿子滚出来见他。在集聚了足够的气后，凝丝将手插入了让他作呕的河底淤泥中，随着他的发力，凝丝聚集的气随着他十根玉指迅速散向了河底更深处，一声低喝，凝丝将植入河底的气一下炸了开来，气卷着淤泥以及泥里所有东西统统都被翻卷了出来，混淆了龙宫前后几十里的水域。一时间本就昏暗的龙宫仿佛被厚厚的乌云死死地围了起来，随着淤泥下沉，不算整洁的龙宫被河川的陈年淤泥盖了个严严实实。

　　凝丝躲在气泡中坏笑不语。

　　龙宫，安澜殿内，气氛异常安静。

　　事发后，凝丝第一时间就被老龙王亲自请回龙宫，奉在主坐上，龙王赔笑的坐在他旁边，龙奉孝则一脸难堪的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老龙王先开了口：“神使，您这是……”

　　“我怎么了？”凝丝明知故问地反问道。

　　“这……也没怎么，我这龙宫多年没有好好修缮过了，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整理一番。”龙王心虚的说道。

　　凝丝微微点头，回以礼貌的微笑。

　　见凝丝没说话，老龙王把话题一转，说道：“神使，这几日孝儿已把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了，前些时日有劳您一直费心照顾他，老龙我感激不尽。我是老年得子，孝儿刚生下来我夫人就去世了，他是独苗，是我一个人把他带大的。小时候他性格顽劣不堪，还打翻过他母亲的遗物，后来请了先生谆谆教导又特意给他改了名字，才慢慢稳住他的性子。我没奢望过他建功立业卓越不凡振兴家族，只希望他能安安稳稳继承我的位子和家业，平平安安过此一生。没想造化弄人，我儿竟然无缘无故摊上这样的事，也罢！这可能就是天意吧！可能我儿此生注定要经历劫难。但我实在是怕啊！怕我儿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该如何向我的亡妻交代啊！”说着老龙王开始擦起眼角流下的泪水。

　　“父王……”，不远处，龙奉孝担忧的看着老龙，轻声唤着。

　　看着眼前这一场景，凝丝觉得自己仿佛被摆在了一个不怎么舒服的位置上。虽然老龙王表面上对他恭敬感激，可是几句话下来感觉自己倒像是个要拖累老龙王绝后的坏人。龙奉孝被无常附上也不是自己安排的啊！凝丝自己也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受害者啊！

　　轻轻嗖了嗖嗓子，凝丝想打断老龙王那悲伤的情绪，毕竟他也不懂怎么安慰别人，以前不管是高兴还是难过他都是被人哄的那个。

　　“龙王莫要担忧，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会置您家龙子于危险中不顾，此次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您借点东西先解决一部分问题，事情进展的快些顺利些，您家龙子才能早些安然无虞，您说对否？”

　　“是是是，您说的有理，是我愚钝了，只想把我儿放在这龙宫里保他平安却没想早早了结此事才是正解。”说着龙王拍了拍手，把青鱼精叫了进来，“风使大人为帮我儿脱险特意驾临贱地，我一时糊涂怠慢了风使，现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快去我的书房，把书架上面那个绿色琉璃盒子打开，里面是我珍藏的好物，你速速准备一些端上来给风使大人享用，以表我的歉意。”

　　老龙王态度转变之快让凝丝心里有点起疑，如果他这么好沟通自己何苦要等上七日，一早把他揪出来说清楚不就好了么。

　　略略等了一会，青鱼精就小心翼翼的端着两个水晶杯进来了，龙王一见马上迎了上去亲自接过了托盘。

　　“诶呀，弄了两杯啊，你这糊涂东西！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舍得用呢!”说着龙王把其中一杯端给了凝丝，后又把另一杯放在了龙奉孝身边的桌子上。

　　“风使大人莫怪，莫怪。”打发走青鱼精后龙王马上赔笑道：“这是多年前一位地位尊贵的好友相赠，实在是好物，喝上一口可以增加几百年的修为！我一直不舍得用，就收藏在书房里，当年孝儿淘气差点弄坏装此物的盒子，我还为此打过他。我知道此事上我儿以后要多多麻烦您，只是我家境贫瘠，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招待您了，只有此物，还请您莫要嫌弃。”说着龙王轻轻作了一揖。

　　看到堂堂龙王对着他一个小小风使又是道歉又是作揖，凝丝觉得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可能这龙王本就是这么个性子。此刻他心里倒是生出一丝丝内疚来。

　　揣着那点不多的内疚，凝丝端起了水晶杯。

　　刚一推开杯盖，一股从未闻过的清香扑面而来，本来龙宫因为凝丝的恶整被搞的臭气熏天，现在因为这一杯清水似的东西，整个安澜殿的气味都被熏染的分外清新。这清香仿佛是集合了百花百叶百果的香味，甜儿而不腻清而不凉，只是一吸就让凝丝心中的燥火灭了七八分。不远处，龙奉孝已经迫不及待的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脸上满是幸福与满足的神情。凝丝就着香气抿了一小口，清水似的东西还不等咽下就已经在凝丝口中四溢开来，温和的香气不挣不抢地很快游遍了凝丝的全身，凝丝甚至觉得自己的灵核都被这香气给包裹了。

　　“多喝几口啊风使大人，真的是好物。”老龙王怂恿道。

　　凝丝看了龙王一眼，没想太多，又顺势喝了两口，虽然没有味道可确实好喝。不仅好喝，凝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东西给洗涤了一样，他感觉此刻身体比刚成为风使时还要轻盈许多。

　　因为贪杯，龙奉孝几口就喝光了杯中之物。他仿佛醉饮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杯子还没放稳在桌子上，就松了手，水晶杯跌落在地，哗啦一声碎了几瓣。

　　被碎裂之声惊着的龙奉孝慌忙附身去收拾，结果锋利的碎片划伤了他的手，他“嘶”了一下赶紧按住伤口，然后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本以为会得到几句训斥，没想老龙王根本没有管他，而是紧张的看向风使。

　　凝丝正沉浸在全新感觉中，听到杯子跌落也没有搭理，只是突觉得指端一疼，有热热的东西流了出来。他轻轻皱眉睁眼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指没有原因的被划开了一个口子，红的血嘀嗒在他的衣服上。

　　老龙王的心里有鬼神情映进凝丝的眼里，他一下明白事情不对。敏捷的他几步来到龙奉孝跟前，拿起龙奉孝被割伤的手一看，立即明白自己被这老龙算计了。

　　看到事情没有掩饰住，龙王收起了之前卑微的样子，刚才略显佝偻的身子也站直了起来，他抖了抖衣衫，动作镇定的坐在了凝丝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我也没有办法啊风使大人。”老龙王摊摊手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他有一点闪失，这件事风使大人你可以随时抽身离去把我儿置于无援之地，我没办法信任你！只有把你和我儿的命连在一起，我才能踏实几分，你也会更加谨慎周全的对待我儿，不是么？”

　　“我刚才真应该把你和你的龙宫一起埋在这条臭河里！”凝丝咬牙切齿的说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老龙王得意的摆摆头，“您要的东西我已经让人给您准备好了，现在我也暂时放心把我儿交给您了，待我儿平安归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帮您解开联袂饮的束缚，还您自由。”

　　此刻凝丝的眼刀若能化为实体，老龙的身体怕已经被戳成烂泥了。

　　-----------------------又是一条分界线-----------------------------------

　　龙宫前后几十里的淤泥差不多都被凝丝卷了起来倒在了龙宫上，陈年淤泥又臭又沉压垮了好几座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从收拾到修缮龙宫着实需要费一番功夫。

　　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孩被指使打扫龙宫安澜殿前的宫院，安澜殿前的宫院虽然不是很大可是一个人打扫还是非常吃力的。男孩是新来的，被安排苦活也不敢说什么，每把一滩淤泥推出到宫院外面他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新来的！宫院打扫完后赶紧把殿内也收拾了，这几天就别睡了，赶紧把这里收拾出来别让龙王爷等太久。”青鱼精对男孩说道。

　　“青大人，听说太子回来了，怎么一直没见到他？”男孩小心问道。

　　青鱼精白了对方一眼斥责道：“你个没名没位野仙还想见太子？龙宫没嫌弃你出身卑贱肯收留你就不错了！别妄想太多！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孝恩。”

　　“哼，你的名字里有太子的名讳，犯了忌，以后改名叫念恩吧！”说完青鱼精便拂袖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