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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吐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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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秋略一思索,默默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可以,爷杀人诛心。”
谢锡狼狈至此才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没想到今日只是个开始,后面才是摔下去后真正难受的时候。
万珩不搭理他,自己入了席,万孓跟在他后头坐下来,没半分意见。在场世家无疑对万珩又重视两分。谢安歌也在世家其中,发觉万珩并非诓骗他,万孓当真是对他没有半分怀疑。
他穿的出挑,虽然乌压压坐了一席人,万珩仍旧一眼就瞧见他了,对视片刻,万珩先转开了目光。
谢安歌跟着垂眸,席间人声喧哗,万珩同万孓共饮,谢安歌接过王和翌递来的酒杯轻碰,歌女珠翠环绕,谢安歌饮酒时难得想起客栈一方木桌,万珩沉默冲他举杯的场景。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
“谢安歌。”
谢安歌转头,万珩缓缓向他走来,看他驻足兀自笑了一下。
“衣裳很好看。”
谢安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意识到后又假意奉承:“你的也不错。”
“生气了?”
看到小公子皱眉抿唇,万珩了然。
就是生气了。
他从船上下来不久,也是小公子与他心有灵犀,下意识避开了人群,否则他恐怕只能半夜去爬小公子家的墙了。
相顾无言,就在谢安歌以为今日不欢而散之时,万珩开口,却并不是解释。
“就是太薄了。”
“什么?”他下意识回答,话出口才有些懊悔,又随后意识到万珩是在说衣裳,一时有些迷惑。
入夜温度骤凉,他本以为这身衣裳足够多层,现下才明白这华而不实的衣衫没有半分保暖的用途。
万珩忽然低头,他的眉眼着实优越,谢安歌一时晃神,寒风骤停,身上已然被覆了一件披风。
“……”
“早先就想给你,可惜在五哥眼皮子底下。”
谢安歌本想将披风脱下递给予秋,此刻才发觉禾江与予秋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已然被人打发了。
他脱披风的手一顿,改为将披风又紧了紧。
没必要与自己身体怄气,更何况脱下来拿在自己手里显得未免不伦不类。
“既然……”
“既然披风知晓要避嫌,为何替你出头?”
谢安歌被人抢了话头,不虞看向万珩,却见他笑着看自己,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更气,却又听完他的话后败下阵来。
明明知晓,那只有一个原因了。
他是故意的。
万珩带着他向前走,“都说了夜里凉,还白在这站着吹风。”
他终于开始解释,可语气又是那般漫不经心的浮萍浪荡子味:“一时忍不住,下次不会了。”
尾音下压,却又露出两分诚恳来,像是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却偏要笑嘻嘻问你:“你猜这是真的假的。”
谢安歌躲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
“殿下行事还是谨慎为好,安歌的命虽不贵却也只有这么一条,珍惜的很,不想莫名其妙丢了。”
万珩看着他渐行渐远,有些无奈。
禾江逃开予秋的纠缠,跟上谢安歌。
“少爷?”谢安歌依旧拽着那件披风,即便它与那一身华丽白衣截然不配。
“你说他到底想怎么样呢?”
他耳边尚有浅浅红色,神情却被夜晚的风染上凉意。
说服他与他同一条船,却又毫不在乎地把他放在了万孓眼前,危险乘倍增加。
毫无联系的两个人总是比私下密切的两个人更令人信任的。
万珩真这么相信万孓丝毫不会怀疑他这个弟弟吗?
不会。
万珩即使再怎么笃定,也定然留了一条退路,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摧毁起来,也许只是一个细如尘埃的理由。
那他今日所为,不过是为了牵扯他,让他失去退路罢了,即使如此他会陷入更多的风险之中。
真看得起他。
万孓堂堂一个王爷在万珩眼中竟然还没有他危险。
明知道他生气了,却又用那种瞎话哄他,可那一刻他忍不住信了一瞬。
信万珩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在意谋划,不在意大局,只是单纯的想为他出头,不让他被人欺负。
“殿下吗?人还挺好。”
谢安歌闻言一顿,无奈:“傻傻的倒也挺好。”他若是禾江的性子,也许会活的更快乐吧。
王和翌深夜来访,谢安歌赶去见他。
“安歌,昧儿和我讲了今日所见真是对不住你。”
谢安歌替他倒了杯茶,“这么见外做什么?倒是哥哥今日同洛王商量的如何?”
王和翌神情微苦,“若是往日,我定然不让王家参进这些事情里。”
谢安歌深有同感,“若非我爹坚持,我倒同哥哥一个想法。”
王和翌又道:“安歌,哥哥也不瞒你,王家交到我手上时已然是空壳一座。”
王谢从前是世家前端的庞然大物,如今谢氏分崩离析,王家跨得厉害,一时难以再见从前风景。
“刘叔日前瞧在我爹的面子上,也来了信,大抵意思我也明白,无非是叫我不要参与洛王这场谋划。”
刘家也是高门大户,如今家业庞大势力不弱,却同朝廷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谢安歌道:“刘家如今既能自保,又与朝堂无所摩擦,京城风云变幻 ,到底拦不得他们什么,自然不希望卷入洛王这场谋划之中。”
“正是如此!”王和翌叹道,“今日虽世家众多,但放眼望去却大多如我们两家一般,妄图寻一个出路,而向刘叔一般观望不前的去也不少,这可是豪赌……”王和翌看向谢安歌,“安歌,你实话同哥哥说,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老头子要参一脚浑水,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和翌不信:“哥哥不如你聪明,但哥哥懂你,你不喜谢伯,既然你不愿意同洛王合作,那此次定然是别有所图。”
金黄色灯火跳在谢安歌眼底,眸色通透似金,王和翌终是低头,“安歌,哥哥赌不起,却敢信你,便同我说实话吧。”
谢安歌不说这些并非是不相信王和翌,他明白王和翌为人,也许不那么聪明,却被王家养的极好,正直善良不迂腐。可他自己都不确定这条路走得对不对,若对了他自然会拉王家一把,若不对,他也不愿拖累王家。就像谢官颐说的那样,他拼了命也会护住谢家周全,却未必有余力再对王家伸出援手。
他真诚道:“安歌却有图谋,却不能同哥哥说。我只能说,如今洛王自己都前路不明,哥哥若还能再撑上王家一段时日,实在不必白白在这场皇室交锋中为人卖命。”
画饼的人将饼画的再大再好,这饼也遥不可及如月光一抹。
王和翌看他良久,“好,我明白了。”
谢安歌心中本就思绪良多,加之半夜王和翌造访,第二日禾江喊他起来时,仍旧头脑昏沉的厉害。
“还好吗?”禾江想扶住他,谢安歌摇摇头,“没什么大事。”
到了前厅,禾苗已然做好了早膳,正往桌上端,他打发粘着他的禾江去替姐姐端盘子。
“去去去,你照顾少爷去,在我这捣什么乱。”
禾江委屈回望,让头脑昏沉的谢安歌都抒了一股郁气,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罢了,你回来同我等着吃吧。”
只有三个人,禾苗做的倒也不奢侈,不过因着禾江比较能吃,给他准备了许多个馒头,又给谢安歌盛了碗粥。
禾苗早点做得极好,谢安歌平日里最喜欢她熬的粥,黏糯香滑,今日却没什么胃口。
看禾江眼巴巴的看着,抬起手想给他也盛上一碗。
主仆三人都坐在厅中,万珩敲门一时没人听见,歪了歪头,决定自己进去。
他笑着刚打算和谢安歌打招呼,却看见面前的人直冲冲一口血吐了出来,手中碗勺落下,满地碎片,指尖泛着红滚落着米粥。
“谢安歌!”
怀里软绵绵落下个身影,往日嫣红的唇失了血色,苍白如纸。
他慌忙抱着人就想要冲出去,谢安歌无力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没事,药。”
万珩停住脚步,没头没尾一句话倒叫他听懂了。
“你们少爷屋子是哪间?”
禾苗已然被这变故吓得愣住,呆呆指了个方向,万珩抱着谢安歌迈开步子就走,禾苗在原地愣了两秒,转头跟上,顺手拉住呆呆看着那碗的弟弟。
万珩踢开谢安歌的门,怀中人又软着力气拽他,力气连万时问小时候都不如,不是他注意着,都感觉不到。
他又意识到谢安歌的意思,一把关上了门,留两个跟上来的小尾巴面面相觑。
怀里的小可怜被放到榻上,万珩没好气道:“有空担心你的人,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解药在哪呢?”
谢安歌全身没力气,指的使了个眼色,万珩跟着看过去,是个小箱子,打开零零碎碎都是些小物件,他在里面扒拉了一下,没看出来哪个像是解药。
谢安歌瘫在榻上又吐了口血,形容狼狈,万珩又气又急,恨不得摔了这盒子。
可里头这些七零八碎的小东西无一例外的精致而圆润,连着盒子都精致华美,没有丝毫磨损,一眼就能瞧出来主人对其的爱护之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仔细抚过每一寸盒壁,终于在底下摸到一处违和,一道巧力,盒子弹出一小格来,赫然放着一小玉瓶。
把药喂给谢安歌吃了,才算安了心。
谢安歌靠在床边喘气,汗水粘腻,发丝缠绕在脖颈耳后。
万珩将人捞回去一些,把人放在自己怀里喂了水,见他面色逐渐如常,才将人松开。
“你也真是胆子够大的。”
谢安歌还在喘气,没力气同他争论,他也心下后怕。
“外头…”
他话没说完,万珩先站起来一身匪气地开门出去。
谢安歌瞧着他背影,默默的闭嘴装死。
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