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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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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歌在江川挑了个小院子,不太大,格局却很不错。
禾苗来来回回地收拾东西,嘴巴倒也一刻不停。
“家里不是安排了住处吗,怎的怄气挑了这么个破院子。”
她将手里的帕子又绞了一遍,去擦椅子上未干的水渍。
“风寒尚未好,倒也不怕被这霉气过了去。”
擦完用手试了,没水渍了,忙招呼谢安歌坐下,别站在院子里吹风。
禾江把行李搬进来,和他姐姐比沉默寡言地厉害,只不言语地等着主子吩咐。
“阿江把东西搬进屋子里吧,书留着我自己收拾。”
禾江点头应了,一声不坑搬了行李就往里走。
谢安歌又回禾苗,“家里安排的地方,哪有自己找来的自在,院子是旧了些,好好收拾倒也碍不着什么。”
他将钱袋掏出来,示意禾苗拿去,“你也别收拾了,拿着钱去找些人来帮忙,再采买些东西回来。”
禾苗将钱袋收好,帕子浸到盆里,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小祖宗,自在是自在了,你回去后可又得挨骂!”
她虽是个丫鬟,却大了谢安歌好几岁,忍不住操一颗老妈子的心。
谢安歌是少爷,那些管事做主的自是拿他没办法,背地里却不知道要修几封书信给家里告状。
但谢安歌只笑着催她快去采买,禾苗瞧着天色确实不早了,手脚再不快些,怕是连歇下都勉强。她便也急匆匆端着盆离开,只留下两句嘱咐:“记着让阿江煎药,病还没好透呢。”
谢安歌瞧着禾木出了门,撑了撑额头,想起那满嘴苦涩味的药,忍不住庆幸把禾木打发走了。
禾江向来认死理,谢安歌说什么是什么,他便让禾江自己在家呆着,独自一人踏上了江川的街道。
江川虽小却繁华,比起谢家所在的洛河倒也热闹几分,他挑的院子破落,位置却闹中取静,绕出去不远就是满目的小玩意,瞧着新鲜。
谢安歌挑挑拣拣地逛,不自觉逛到书铺。
书铺看着便不小,一面临河,左右铺子都是大店面,卖的摆件字画,倒也安静。
谢安歌本在挑摆件,想买上一两个放屋子里,只这些大多寻常,不别致。
旁边两个来卖字画的却相互招呼。
“林兄,这书铺新来了些话本,可一同前去看看?”
“如此也好,我倒也无事可干。”
同样无事可干的谢安歌便也放过那些被他嫌弃的摆件,跟着二人进了书店。
书店小二客气的迎上来,问他可是为了无药先生的新书而来。
他一时也不知道看些什么,便点点头。
小二给他指了方向,在书架上是无药先生的大作。
那书他翻了两页便兴致缺缺。
得了绝世秘籍的乡村少年变成了一代江湖侠客。
他对这种人向来敬而远之,笨得可怜,除了仗着一身武力坏事和好的出奇的运气,半点旁的都不会。
谢安歌有些不耐烦,手上却还在哗哗翻着书页。
虽说主角蠢笨,却有个配角勉强算得上出彩,为了宗门做了不少坏事,甚至杀了看着他长大的师兄。
作者显然并不在意他,谢安歌被那粗浅的文字搞得不耐烦,便一目十行地看,没看几眼便见了底。
……
他看着戛然而止地尾页,心里郁结地厉害,一看封面,果不其然一个大大的“上册”字样。
他抿了抿唇,不明白这般糊弄的话本怎么能写上两册。
耐着性子把书放了回去。
因为是新书,卖出去了不少本,剩余一些都在看书人手里慢慢翻着,不时品上两口茶,冲着书点点头。
谢安歌理解不了,他眉头皱的很紧,在书架上搜寻着。
他对这书不多感兴趣,只性格使然,想看完那配角的结局,即使他多半猜到他的下场。
转过一个拐角,竟还孤零零立了个柜子,上头都是些医药典籍之类的,那本话本被塞在其间显得分外突出,也不知是哪个赶时间的随手塞进去的。
谢安歌眉眼舒展了些,伸了手去够。
够到了一半。
另一半在另一个人手里。
那人比他高些,拽着书脊上半截。
这姿势着实不好看,谢安歌松了手,袖子掩下露出的那节雪白手臂。
手指忍不住懊恼的捻了捻。
这先松了手,可就落了下乘。
这铺子里的架子他寻了个遍,也只瞧见这么一本来,那些慢悠悠看书的,想来一时半会也看不完。
万珩将目光从那半截雪白的手臂上收回来,打量了一眼眼前人,眉目清冽,一幅配得上那好皮肉的好长相。
江川何时来了这么个清贵公子哥。
他收回打量得目光,眼神随意落在架子上,慵懒开口:“公子也想看这本书?”
谢安歌犹豫片刻,好奇心更甚一筹。
他用目光锁住眼前人,在腰间摸摸索索,才发现钱袋全给了禾苗,没给自己剩下一个子儿。
难得愣了愣,书却被人扔进了怀里。
“看吧,我等着。”
谢安歌被书砸了满怀,这会反倒没那么想看书了。
他紧皱着眉头,从腰间拽了个小物件下来,也扔给对面那大傻个儿。
“不欠你的。”
万珩身手好,一把捞了过去。
那是个小玉牌,不过拇指一段关节那么大,小却精致,仙鹤祥云,中间一道变体的谢字。
“去闲云阁亦或仙鹤楼,都能取钱。”
谢安歌解释了一句,心情好了不少,又有了看书的念头,拿着书想往外亮堂些的地方而去。牌子却又被扔回了他怀里。
“用不着,我等等就行了。”万珩似笑非笑的样,看得初来此处一时松懈的谢安歌忽然清醒。
眼前人穿得衣裳是上好的缎子,暗纹绣得低调华丽,看似没什么配饰,那腰间坠了的玉佩却价值不菲。
非富即贵。
眼力劲足的,消息灵通的,未必没能认出牌子出自谢家。
谢安歌初来乍到,并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他不喜谢氏,更不想给家里什么他的把柄。
他将书放下,拽着玉牌行了个礼,并不太庄重,却也不多敷衍。
“多谢公子割爱,但家中尚还有事,便不打扰公子闲情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万珩尚有些迷茫。
直到那身影绕过书架瞧不见了,才恍然失笑。
这脾气大的。
一点不肯欠人,又小心的过分。
予秋端了盏茶靠过来。
“爷,茶拿来了。”
万珩手上拿着那本被丢下的书翻着,隔了一会才抬头去接茶盏。
“五爷来了。”
予秋语速极快的补上一句,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脑袋。
万珩拿茶盏的手一顿,没好气地拍了一把他脑袋。
“你倒是乖觉!”
说罢转身。
“爷!你去哪啊爷!”
“啧。”万珩转回来,晃了晃书,“结账,走人,难不成叫你五爷在屋子里等着白白灌茶?”
万珩走的急,大步流星,衣摆因此摆起,在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又悄然在他迈过门槛的那一刻沉下来。
万孓正在喝茶,边上还放着一盏。
万珩进门先一口闷了那盏茶,看得万孓失笑。
“这般急做什么,五哥又没催你。”
万珩大刀阔斧往椅子上一坐,一口气长长叹出来。
“谁叫我想见五哥想见得紧。”他缓了缓,在万孓略显责备的眼神下坐起来,端正了姿态。
“这才像个样。”万孓品了口茶,吩咐下人,“去催催厨房,糕点做好了就先给十九端上来。”
万珩探头探脑,那身气度又骤然变成了纨绔公子一般,“五哥支使厨房做了什么?”
“从京城给你带了个厨子来,做了点你爱吃的点心,你可别怪五哥支使你的人。”
万珩不在意得摆摆手,感慨了一句还是哥哥对自己好,又假意责怪予秋,“可别说了,我这一屋子人倒没一个收到点风声,害得五哥白等那么久,全然吃白饭的。”
万孓倒是不在意,“我未声张,你自然收不到什么消息,怪不得他们。”
万珩就等他这句话,便摆摆手让诚惶诚恐的一屋子人退了,“行了,都退下吧,洛王不是没怪你们吗?”
万孓笑他还是个孩子样,他便没皮没脸一点不装了,往椅子上一瘫,“我可还不是个孩子吗。”
万孓有些严肃,斥他,“胡闹,问儿都当事了,你还这般!”
“问儿当事我可不觉得开心,他才十二呢。”万珩拿起杯盏,才发现茶水空空,“五哥,你前些时日怎么回京了?”
万孓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对朝事一概不知,此刻又提起小皇帝,便宽慰道,“左相向来不安分,最近又有些小动作,我怕问儿给他欺负了,便找了由头让他给我批回京了。”
先帝当年去世的意外,只留了不满十岁的小太子来。
新帝登基,又年岁尚小,朝堂里不知多少妖魔鬼怪起了心思。
万珩有些冷漠地笑了声,不再言语。
下人端来糕点,万孓推给他,让他尝尝。
“你这几年推脱养病也不回去,知道你伤心,五哥如今也在京城,便回去见见我与问儿也是好的。”
“问儿最缠你,你也于他合该最亲,你一直不回去,让问儿心里多难过。”
万珩撇开了眼,“这不还有五哥在吗,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万孓再劝,他也并不应回京城的事,只夸糕点好吃。
万孓拿他没办法,与他又叙了些家常话。
没多久外头站了一人,安静又恭敬,万孓瞧见了便起身要走。
“行了,十九,五哥回去忙事了。”
万珩挑眉调笑,“怎么,我还以为五哥是专程来给见我的。”
万孓瞪他:“五哥来做正事的。”他瞧着真诚,“这回来江川和人谈谈,左相最近太嚣张了。”
万珩向来不听那些事,摆摆手让他快走,自己只埋头吃糕点。
万孓无奈地摇摇头,带着那黑衣下属离开。
万孓上车,那下属踌躇片刻,开口。
“王爷,您同十九爷说这些,不怕他察觉些什么?”
万孓有些不快得看了他一眼。
“十九懂什么,万璃当初死了,他也彻底伤了心。”
万孓转了转手上扳指,转而问他,“谢家人到了?”
下属应是,扶着他恭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