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上) 如果那一枪 ...
-
1928年10月,闽北崇安等地农民在当地党组织领导下举行起义。起义胜利后,建立了游击队,并在崇安东北地区进行游击战争。
1928年11月8日,南昌,冬。
“这江南的美景,也是不可多得的,虽说这南昌被占了了,但这美景还是未变,”陈二少笑着转过头看向顾老军官,说到:“所以无论你们这帮当兵打仗的再怎么打,山河依旧在那里,该美的东西还是美的。”他吸了口烟,招了招手,一个身影便缓缓的走了出来。
“来,你在这江南美景里唱一出戏吧,也正好兴兴老将军的雅致。”陈翊觞拢了拢黑色大衣,让开了位置,其余的人也默默的为那享誉上海的名伶让开了点位置。
梅房卿倒也不羞涩,走到人群的中央,兰花指一捏,自己给自己数起了板眼。张口便唱到:
“汉兵已掠地,
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
妾妃何聊生。”
顾老军官眼睛一瞪的就呆立在了那里,半句话也不说的看完了梅房卿的独角戏……
没有霸王的《霸王别姬》,虞姬一人唱着,到停顿之时略显孤独。
“父亲,您不要再去看戏了。”回到客房,顾十安为父亲褪下大衣挂到了衣架上,说到。
顾老将军眯眯眼:“为何?”
“如果一个国家崇拜戏子,那么这个国家早晚会灭亡的,因为戏子只是都逗人取乐。”顾十安一边整理军装一边说,“人们只是为了取乐,那么他们就会忘记自己的责任,忘记国家的责任,忘记当前的任务,这样一个国家必然就会灭亡,是存活不长的。”
顾老将军干笑了几声:“呵呵,你还真像你的母亲,她一向也是这么说的。”老将军挥一挥手,看着顾十安,说到:“但戏本来就是供人看着欢乐的,戏子本来也是供人赏乐的,合乎在乎那么多呢?”
顾十安笑笑,道:“好吧,是儿多虑了。”
“嗯。”老将军找了个凳子坐了下去,点燃了根烟抽了两口,点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1928年12月29日,顾老将军又一次叫着要去梨园儿看戏,顾十安只好再一次请梅房卿来到大帅府唱戏。
“现在局势动荡,顾老将军不方便频繁外出,只能麻烦梅师傅您再一次去我们大帅府给大帅唱上一计了。”
“不麻烦。”梅房卿默默涂完油彩,“也感谢他老人家抬举我梅房卿了。唱完这一场我便跟着……”他的手举到一半停了,眉毛一挑,憨笑着看着顾十安。
顾十安一愣,忙吧手伸出来:“顾十安。”
梅房卿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接着便转过头开始描眉。只是他的手不停的抖啊抖,怎样都止不住。
“师傅,我来帮您。”三郎看见,便想上前去帮忙。
“不用。”梅房卿摆摆手,三郎只好作罢。梅房卿深吸一口气后又叹了口气,默默把画笔放下,他看向顾小将军,小嘴一抿便笑起来,轻声问到:“将军这名字可是十方安定的意思?老将军取的?”
“是。家父一直希望这天下可以安定。”顾十安点点头,看着梅房卿那没化完的妆,默默的勾了勾嘴角,骨节分明的手执起那支放在一旁的笔,双眸含笑看着梅房卿,问到:“梅师傅若是不介意,我帮您画可好?”
梅房卿略有惊讶,但什么也没说,顾十安便把这沉默当做了默许,拿起画笔开始给梅房卿勾眉,边化便问道:“梅师傅这是怎的了?连一支笔都提不起来了?”
“没怎,只是被这梨园惯坏了罢,昨日去搬了点东西,没想到第二日手连一点力气都没了。”梅房卿笑着说到,接着便一皱眉头,反问道:“倒是小顾将军,又怎会的描眉呢?”
为了能看的清楚些,顾十安将身子微微向前移了些,听到梅房卿问的这个问题,他回答道:“家父爱听戏,也爱唱戏,有时候唱戏还会去扮个相,只可惜那双手拿枪拿的多了,做不了那么精细的事,于是我便帮他勾眉,勾多了,自然就会了。”
“怪不得。”台前的锣鼓声响了起来,梅房卿站起身来,向着顾小将军微微一鞠躬,“今日有劳将军了,待我唱罢这出戏便随将军回大帅府。”
他点点头,梅房卿看着他,微微一笑,便隐在了那幕布之后。
台前的锣鼓声越来越响,顾小将军坐在后台,耳根微微的发热。
刚刚梅房卿问他话的时候是紧紧贴着他的耳朵的,炽热的呼吸与温润的水汽直到现在还缭绕在他的耳畔。
“这十方安定还有别的意思呢。”顾夫人摸着自己大大的肚子,美目笑着看向顾将军。
顾将军一挑眉,手揽上自家夫人的肩膀:“夫人可说说这还有什么意思?”
“这十方安定,这爱恨情仇,在这乱世,也只能算作是南柯一梦,但我最怕的,就是这只是南柯一梦。”顾夫人摇摇头,叹叹气:“最怕……将军你未曾出现过,而这个孩子,他也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一个影子。”
“这一切是真实存在吗,还都只不过是我的一场梦?”
“我给他取这个名字,只不过希望他可以上战场,奋勇杀敌,维护十方安定,这十方一安定,这梦啊,就不会破了。”
“小将军是怎的失了神?是我唱的不好听?”闻声,顾十安缓过神来,笑笑:“哪有的事?梅师傅是这上海的梨园皇帝,难得的一代名角?怎有唱不好的说法?”
“那将军可能说说是为何失神?”梅房卿的妆还未卸去,此刻双手正压在将军坐地的椅子的扶手上,红唇勾勒出他完美的唇形,那勾人嘴角一抿便是万种风情。
顾十安又笑:“那我先问梅师傅一个问题可否?”
“当然可以。”梅房卿笑着退开,徐徐走到衣服架前,毫不避讳的脱去即地的戏袍,露出纤细的腰肢。顾小将军不接近美色是全上海都知晓的事儿,可是看着镜子里的这样一个妖艳的美人,顾十安还是忍不住愣了愣神。
他转过身来,美目一弯,说到:“将军请问。“
顾小将军看着梅房卿那别过来的那脸,那张脸有一半别笼罩在阴影里,他嘴唇张了张,竟然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将军走吧。”转眼间,梅房卿已经卸去了妆容,褪下了戏装,换上了中山服。他那不沾染任何水粉的脸庞在未熄的昏黄的灯的照耀下,没想到也是一如既往的惊艳风月。
“好。”顾十安急忙站起来,扣上了帽子。他走上前,为梅房卿拉开了车门。
梅房卿走上前,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随后坐上了车。
与此同时,陈翊殇打开了车门,推开了舞会的大门。
大殿里的小姐们瞬间乱成一团,都以期待的目光看向二少。
二少整了整袖口——这件西装是家父从英国带回来了,抵得上那一个个大小姐手上耳上头上的任意一件饰品——要是有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敢来还顺手拿了一杯红酒的话……
少女们用一双双灵动的眼睛看着他,眸子里是掩都掩不下去的期待。
二少爷看了看四周,躲过所有的国色天香,无视了所有的沉鱼落雁,却恰好看见了那一位不施水粉的天然美人。
是的,几乎每一位小姐都是珠光宝气浓妆艳抹,只有她,慕家四小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戴着乳白色手套,衣裙也是平平淡淡的素色衣裙,除了头上戴着的头饰上镶嵌着一颗大钻石以外没有任何的一点饰品装饰。
更重要的是她的家室,父亲是一家工厂的厂主,母亲是一位大家闺秀,在女子院校教书。家中的白银多少自然是不用说的,更别提他父亲慕老先生手下的千万工人。
而这位慕家四小姐慕长秋也是深得父母的喜爱,小小年纪就被送到了美国的女子学院读书,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的西班牙语。举止得体,性格——也挺单纯的。
他拿起一酒红酒,慢悠悠的走向了慕长秋,慕长秋的大姐慕凝廖急急忙忙站起来,可陈翊殇目光直线穿过她,走到了慕长秋的面前。
“小妹太小,还不会呢。”慕凝廖急忙为她推辞道。
而慕长秋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站了起来,滑着他的手臂滑入了舞厅。
小小的少女笑的很开心,却不知他即将成为一个人的武器——如果那一枪晚一些些的话。
人群顿时凌乱,那响破天际的枪声,似乎在叫着人从梦里醒来。
1928年12月29日张学良东北易帜,南京国民政府在形式上完成了全国统一。
1928年12月29日,东北保安总司令张学良正式通电宣布:从即日起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民政府,改变旗帜。而12月29日上午7时,东三省同时悬起青天白旗。东北易帜后,国民政府特任张学良为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
而酒醉金迷的人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已然在背着他们悄悄改变。
“‘就像六十年前陈家二少爷送我的那多玫瑰一般,世界也在枯萎,可人们依旧在那做着玫瑰梦境。’七十八岁的慕奶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朵玫瑰花的花柄,我几乎能幻想她六十年前的容貌,一定比那玫瑰还要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