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江湖》一块切糕

20、刺客

　　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会对皇上称臣？我脑中顿时出现巨大的疑问，可随后皇上就为我解答了这一切...

　　“爱卿平身。”
　　“谢皇上。”
　　师兄站起身来板正地立在大殿之上，皇上面色和悦地为大家介绍到：
　　“这位是朕新任命的羽林中郎将萧珩大人。萧卿剑法造诣甚是了得，今日朕请他来为大家舞一曲，望大家同赏，以助酒兴。”

　　这话一出底下众人又是一波夸赞，从气质到外形，真将师兄说成了天外之人。

　　师兄还是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看上去英俊挺拔，眉目却略有疲惫之色。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希望他能看向我哪怕给我一个眼神，好让我确认我没有认错，他就是我心里最亲近的那个人。

　　可他始终不曾回头看我，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我忽然觉得很是陌生。即使他对我失望，对我生气，我都从没有一刻有这种感觉。我甚至有些害怕，怕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怕他从此以后会消失不见...好奇怪，明明他就站在我的眼前，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

　　从我选择这条路以来，我经历了许多事情，甚至差点赔上自己的性命我从未后悔，恐惧过。这是第一次，我真的有些后悔，有些害怕了...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改变，我心里突然变得很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

　　白衣胜雪，如雾如云，长剑飞舞，让人心旷神怡。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武艺精湛，名不虚传。他赢得了无数的喝彩与掌声，为皇上和自己赢得了尊严...
　　可是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这里太嘈杂，太压抑，我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我顾不得规矩礼仪，提起衣裙逃命似的跑了出来。

　　我蒙头跑到了一处偏殿旁，这里与刚才的正殿隔了些距离，十分幽静。我站在栏杆旁向前看，四周都是黑暗，月色柔和只照着我一人。可今天的月亮隐隐带着些寒意，直照得我发凉。偶尔有风吹过，过后又是一片寂静，这时细细听去，隐约有女子的低泣可闻，不知道是人还是鬼魂，不过都是一把心酸罢了。

　　身后一阵风起，我回头，一袭白衣之人已经无声落在我面前。他的衣裙飘逸，墨色的长发像被拨起的珠帘在风中摆动，只是他的神色十分冷淡，如果我不曾认识他我一定觉得这才是他应有的面貌。

　　这次再见，我们相顾无言。上次的分别我知道已经伤了他的心，此时再去道歉，辩解，都显得无比苍白。可如果说这世界上所有人对我的看法我都可以不问，但他的感受我却无法置之不理。他愿意来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无论他说什么我都接受，我只希望他可以原谅我，却不敢奢求他真的这么做。我很紧张，一颗心在空中悬着，有太多想说的话不敢开口，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或者一个等待受害者谅解的罪人...

　　空气凝结了一阵，最后在他的笑意中被打破了。我曾害怕我再也看不到他对我笑了，却在这一刻将自己的心重重放下，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许是看出我内心所想，师兄走近了一步，轻笑道：
　　“傻瓜，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他说的没错，我却不应该承认，可看着他久违的模样我沉浸着，欣喜着，不由就点了头，待他的笑意更加灿烂了些我才发现自己又做了傻事，急忙又摇头否认。

　　他忽然换上一副无比真挚的面孔，深深地注视我的眼睛。他的眸中一片漆黑，似乎比这黑夜更加深邃：
　　“欢儿，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他的眼睛闪着光芒，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我感觉到他在紧张，他在期待，又有些害怕...

　　我茫然地点点头，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答。我不清楚他想要听到什么答案，我怕我的回答会让他不开心。
　　如果说原来我们一同长大，他就像家人一样陪在我的身旁，我当然知道他对我有多好，将我看得多重。可现在我惹他生气，令他伤心，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因此不喜欢我了，我也不敢多问，只是他还愿意来见我是不是就代表他还是喜欢我的？

　　“算了...”
　　长久，他看着我叹了口气，眼中的光逐渐暗淡，放在我肩上的手也慢慢松了。他好像有些失望，欲言又止却又将话都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
　　“我是你的师兄，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嗯！”
　　这话让我好生安心！我终于开心起来，点着头对他回应，就像我们之间又达成了一个约定。

　　“欢儿...”
　　“嗯？”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师兄这么问，我知道他还在在意我嫁入王府的事。

　　“放心，我一切都好。”
　　师兄想了想道：“嗯，那就好。”

　　又过片刻，师兄又问：
　　“权野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对我怎么样？师兄这话问得奇怪，我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却不知道他究竟指的是什么。

　　“权野对我挺好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事务繁忙也顾不得我。”

　　听了我的话，师兄思虑片刻再次换上一副严肃之色，一字一句地问：
　　“既是这样，你是否愿意离开荣王跟我回长洛？”

　　事到如今，我不明白师兄为什么还要这样问我。正准备出声拒绝，却听师兄开口又问：
　　“你是否疑惑我为何在御前为官？”

　　没错，这正是我心中所问，我立刻飞快地点点头。

　　师兄将眼神挪到一旁，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因为我一直都是皇上的人。”

　　一直都是皇上的人...可你是夜阑的暗影，怎么会是皇上的人？难道...

　　看我仿佛猜出了什么，师兄紧接着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没错，不仅我，夜阑自前朝起一直在替皇上做事。”

　　什么？！
　　我被这句话惊得合不住口...夜阑替皇帝办事，那我之前所为都是来自皇上的命令？所以说师父是皇上的人，我们全都是皇上的人，之前我们都在替皇室卖命，这怎么可能？

　　我在脑中快速回想发生的所有事情...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些事，当是觉得甚是奇怪，如今看来却是有迹可循，难道说那个时候...
　　“皇上去荣王府安排人假扮我，是为了引我出来？”

　　我讶然地看着师兄，他点点头，补充道：
　　“是我建议皇上这么做，好趁机将你带进宫。”

　　果然，一切的巧合都是计谋。我说皇上怎会对我如此费心，原来竟是师兄所为。

　　“那时看你越陷越深，我本想及时将你解救出来，却不料荣王竟如此强硬，计划失败了。”

　　我陷入了深深地回忆...那时皇上想带我入宫，权野当众违抗圣意将我留下。后来我回府他制造宠幸我的假象断了皇上的念想，甚至因此被皇上责难身受重伤，再后来我不得已嫁入王府...原来这期间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一来一去较量的结果，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自以为找到了解开真相的钥匙，固执地认定可以凭一己之力有所作为，到头来却发现我只是一颗棋子，被别人攥在手里，走着他们为我计算好的，既定的路。

　　“欢儿，荣王从小生活在权谋算计之中，见惯了朝堂之上的争斗，你心智单纯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况且我们为皇上做事，你在权野手中我们需要顾虑太多，跟我回去，剩下的交给我好吗？”

　　我越听越冷，凉风从头顶灌到了脚心，不由浑身开始发抖。
　　事到如今我不能不答应，我听得出师兄为了安慰我用了多么委婉的说辞。两方对弈，我却在中间作乱，自以为是的给他们添了多少麻烦。看来权野一定知道其中关键才会用尽各种方法将我留在身边，想到我还曾经为他感动，为他差点搭上性命，我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大的大傻瓜。

　　我一直知道自己有多么微小，可我真的以为我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做些什么，现在看来我还是想得太多，我的天真让不知道多少人为我操劳，费心，甚至付出代价，我实在没有脸面再坚持什么。

　　“师兄，是我错了，我和你走。”
　　我答应了师兄和他离开，看他再次一展笑颜，我心里也安慰了一些。他早就制定了计划要我照做，就在今晚，我要真正地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先后回到了宴会，席间依旧丝竹之音靡靡，美酒佳肴醉人。作为家宴，这里确实和表面看上去的一样，一片祥和融洽。
　　权野见我回来看了我一眼，好在他没有问我去了哪里，也没有对我产生任何怀疑。我知道他在用眼神对我发出警告，可我心里并不在意——再过一会儿我就会永远从你身边离开，管你如何阴谋算计，我从此再也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宴席结束，我跟着权野与慧夫人一同向外走着，其他王族亲眷纷纷过来道别问安，我却顾不得这些俗礼，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行至殿门，忽然一阵风起，我身旁闪过一个人影，只听见丫鬟下人们叫喊着，一个黑衣人挟着一个女子飞向了前方的屋顶之上。
　　这一下谁都来不及反应，连权野也在一瞬之间紧张起来，尤其在他看清了被挟走之人时，面色更加暗沉。

　　没错，按照计划，一位武功高强的同门会在此时出现将人掳走，可本来说好应掳走的是我，不知为何却变成了慧夫人，因为这个变化，我也不由紧张起来。权野站在我旁边直直盯着前方，凌厉的眼神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瞩目。宰相眼见爱女被人掳走早已站不住脚，由一旁的家丁架着，向着刺客不断哭喊。
　　此时师兄带着禁卫军围了上来，皇上与庄妃也在重重保护下走出殿门。宰相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皇上面前，央求皇上救救自己的女儿，皇上连忙命人将宰相扶起，面色严厉地看向对面的屋顶。

　　刺客将剑架在慧夫人脖子上，慧夫人想是也在害怕，整个人身体僵直，没有喊出声，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皇上对着刺客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
　　“大胆刺客，竟敢在朕的眼皮下行此歹事，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说罢，师兄将手一挥，弓箭手将弓搭好纷纷对准顶上之人，等待下一步命令。

　　成百的火把聚在一起，将刺客所在的地方照得分明。黑夜的风夹杂着冰冷的气息从宫殿之间呼啸吹来，将羽林军手中的火把吹得摇摆不定。许多人的心跟着二人的影子一起摇曳，如此灯火通明的画面十分壮观，却令人胆战心惊。

　　此时，站在高处的刺客高声叫道：
　　“荣王欺人太甚，毁我家园，伤我弟兄，今日不报此仇誓不罢休！”

　　听了这话，权野眼中怒色更甚，不由握紧双拳直直盯着刺客，像是要将对方盯个窟窿。
　　荣王平时树敌颇多，与江湖不少人有纠葛，刺客在此时闯入宫中截走慧夫人，可见是有备而来，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不管刺客提出怎样的要求，碍于慧夫人的身份，皇上与宰相不会袖手旁观，可事关江湖之事，有些事情不能轻易提到明面上来，现在这个局面，怕是权野也进退两难。

　　“说吧，你想要本王怎么做！”

　　刺客冷笑一声说道：“卸一只手臂，或者将你的爱妃送给我们，自己选吧。”

　　料定他不会为了他人牺牲自己，本来的计划正是趁此机会让同门带我离开，可现在事情有变，我也很想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权野会作何选择...

　　就在气氛陷入胶着之时，一直只字未发的庄妃却突然开了口：
　　“荣王最爱的女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