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一只晨团子

3、第三章 大殿上

　　大殿上
　　“众爱卿可还有事？若无事，便退朝吧。”穆瑾容疲惫地说道。
　　侍立在旁的李公公马上会意，开口说道，”既然众卿家无本要奏，退......”
　　“皇上且慢，臣要向您请一圣旨！”林烨突然出声，将李公公还未说完的话给憋回嗓子里去了。
　　“哦？倒是稀奇了，你且说来听听。”穆瑾容闻言，不由在心里泛起一丝怪异。莫非与皇妹有关？想到这，穆瑾容得脸上收起来玩味儿，脸色开始变得莫名。
　　林烨走到大殿中央，一掀官服，朝穆瑾容跪下。
　　“呵，林爱卿这是做什么，到底所为何事？”看着这样的林烨，穆瑾容心里的怪异不断放大，他几乎可以肯定林烨请旨和皇妹有关，而且不是什么好事。而林烨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穆瑾容的猜想。
　　“启禀皇上，就在几日前，晨找到了五年前救了臣性命的那位女子。”林烨抿了抿薄唇继续开口，”臣想向皇上请一个恩典，臣要......”
　　“好了！”还未等林烨说完，穆瑾容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朕知道了，救命之恩是要好好谢谢人家。这样吧，朕赐她黄金百两，绫罗百匹。这事啊，就算过去了，嗯？”虽然是询问的样子，但穆瑾容的语气确实不容置疑。”众位爱卿认为如何？”
　　“皇上圣明！”各位大臣答道。
　　“那就这么着吧，李德瑞，这事就......”穆瑾容抬了抬手，可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皇上！臣想求得是另一个恩典，是...臣是希望......”林烨再次开口。
　　看着穆瑾容已明显不悦的神情，李公公连忙开口圆场，”哎呦，林大人啊，您就是再高兴也要等皇上把话说完了再谢恩，也不迟啊，您这不糊涂了吗？”说这话还不忘给林烨使眼色。
　　但林烨却像没看到似的，继续说，”谢皇上恩德，但这并不是臣想求的恩典。”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以身相许不成？”穆瑾容凉凉地说。
　　“是！”林烨坚定地应到。
　　“林烨！你！”穆瑾容惊怒。
　　“臣要娶她，请皇上恩准！”林烨用双手捧着奏章，举过头顶。
　　“李德瑞，呈上来，朕倒要好好看看！”穆瑾容怒极反笑。
　　“是。”李公公赶紧应下。
　　“林爱卿的文采还是很好啊，折子写得倒是一个情深义重，连朕都快给感动了呢！”穆瑾容意味不明地笑笑。
　　“皇上谬赞了。”似乎没有听出其中的的讽刺，林烨恭敬地回道。
　　穆瑾容面上越来越沉但并未开口。大殿上静的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大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空气都仿佛僵住了。
　　“皇上，臣要娶她，不是妾，是，是平妻。这是臣多年来的夙愿，求皇上成全！”林烨毫不在意这诡异的安静，继续冷静地开口。
　　穆瑾容挑了下眉，不辨喜怒地说，“娶？平妻？夙愿？”明明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却让人莫名地畏惧，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是！求皇上成全！”林烨依旧平静且坚定并抬起头，对上穆瑾容的视线。
　　“好好好！林烨，你好大的胆子！”穆瑾容怒道，”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上！”
　　“皇上恕罪，臣，不敢。”林烨毫不退缩。
　　“哼！不敢，朕看你的胆子到大的很，有什么不敢的！”穆瑾容呼了口气，话锋一转，”你这样做，如此不顾皇家颜面，朕问你，你要将永乐置于何地！你眼里怕是早没了朕这个皇上了吧！”穆瑾容字字诛心直逼林烨。
　　穆瑾容的话吓得大殿上的一众大臣连忙跪下，高声喊道，”皇上息怒！”
　　林烨一直很平静，知道听到”永乐”，眼睛不由瑟缩了一下。这一瞬间的变化当然逃不过一直盯着他的穆瑾容。
　　穆瑾容的眼神闪了闪，语气缓和了一点，”林烨，你刚才的话朕可以当作没听到，认为是你一时鬼迷心窍，只要你接下朕最初的旨意，这事就算过去了，起来吧。”穆瑾容疲惫的扶了扶额。
　　“林大人！还不快谢谢皇上，您可不要再犯糊涂了！”李公公赶紧劝道。
　　林烨沉默着，保持跪着的姿势一动未动。
　　“林烨？”穆瑾容凌厉地看向他。
　　“求皇上成全！”林烨不为所动。
　　“你！胆大妄为！”气得穆瑾容将奏章甩在他脸上。
　　“呵~皇兄？这是怎么了，你生这么大的气。”那奏章刚好被弹在永乐的脚边,”可差点就砸着我了哦。”说罢，永乐拾起地下的奏章。
　　“长公主到！”近侍高呼。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大臣把头埋得更低了。
　　“各位大人快请起吧，别跪着了，这地上可没有金子哦。”永乐抬了抬手。
　　大臣互相对视却没有一人敢起。正僵持着，”谢长公主，各位大人，这是还没跪够吗？还不打算起身？”，玩世不恭的语气突兀的响了起来。永乐不由看了过去，只见他身姿挺拔，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薄唇微勾，真真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臣，宋易，见过殿下。”见永乐看向自己，他再次做了个揖。
　　“不必多礼。宋易？今年的状元郎？呵，果然不同凡响啊”永乐颔首。
　　“殿下谬赞了。”宋易毫不在意。
　　“臣等叩谢长公主！”大臣们这才起来。
　　永乐慢慢走向中央，仿佛才刚看到林烨似的，惊讶道，”林大人？你这么还跪着呀。”
　　林烨并不搭话。
　　永乐毫不在意，转头对穆瑾容说，”永乐今日来是想向您求个准许。”
　　穆瑾容还未说话。
　　“长公主，您再胡闹也要看看地方，这朝堂可不是您胡闹的地方。”一苍老的声音不容置疑的的响了起来。
　　“王丞相？”永乐抬眼看去，”您是说本宫不能来这？”
　　“老臣不敢。”王丞相不卑不吭。
　　“呵”永乐轻笑一声转言道，”您没说错啊，五年前我辞去将军之位，按道理来说，我今天的确不应该站在这里。”王丞相闻言面露满意之色，但永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僵住了。永乐话锋一转，嗤笑道”看来您的确是老了呢，怎么连先帝的旨意都不记得了？先帝曾今特许我作为长公主的一项殊荣就是准本宫站在这里！现如今，丞相这般说，是在质疑先帝的旨意，还是打算违抗先帝的命令啊！”
　　吓得王丞相直接跪下，直呼”皇上明鉴，长公主明鉴呐，老...臣不敢，就是借臣几个胆子，臣也不敢啊！”
　　永乐勾着嘴角，”丞相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您可是堂堂两朝元老，本宫一个小小的长公主怎么值得您这样啊，快起来，本宫可受不起。”
　　“长公主，您说笑了。”王丞相额头开始出现冷汗。
　　“丞相大人，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是情有可原，何况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必如此惶恐。不过，倘若他日，您若记错了什么关乎国家命脉的大事，那您可真就晚节不保了啊。所以，本宫现在劝您，还是早点考虑告老还乡的好，好好安度晚年不好吗？”永乐笑吟吟的看着王丞相。”起来吧，还跪着干嘛。”
　　王丞相颤巍巍地站起来，”是是是，长公主您教训的是。”扯起袖子擦拭额头的冷汗，不再敢多言。
　　“好了，永乐，你别再和王大人开玩笑了。说吧，你说的是什么事的准许。”瞥了眼林烨，穆瑾容眼里闪过了然，”只要你有合理的理由，朕就准了。”
　　“皇兄，这可是你说的，九五至尊可要一言九鼎哦。”看着眼前认真的穆瑾容，永乐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这是自然。”穆瑾容沉言。
　　“碧落，将纸呈上去。”永乐吩咐道。
　　“是，殿下。”碧落低头跪在永乐旁边，”奴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请皇上过目。”碧落双手奉上一张薄纸。
　　“皇兄，臣妹是想您准了这张纸上的内容，将玉玺盖上。”永乐接着说。
　　“那朕可得好好看看。”穆瑾容接过李公公递上来的薄纸。
　　穆瑾容半响没有开口，大殿上静悄悄地。大臣们心里不由开始嘀咕起来，这长公主到底写了什么，虽然皇上的脸色也看不出来喜怒，但神色很奇怪。开始有人将眼神看向跪在大殿中央的林烨。
　　“永乐，你是认真的？”穆瑾容终于开口了。
　　“是。”永乐回道。
　　“胡闹！这可是御赐的婚约，怎可合离？简直儿戏！”穆瑾容将手中的薄纸拍向桌案。”嘭”的一声。站在下面的大臣们的心也跟着一颤，我滴个乖乖哦，这今天是怎么了？！之前林大人要娶平妻，现在长公主要合离，看来今天还真是不宜出门，他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了，努力减小存在感。现在可是几尊大佛打架，他们怎么敢触这个霉头，都各自祈祷别扯到自己。
　　合离？那殿下岂不是......宋易眼里飞快地闪过无人看见的光彩。呵，这个林烨也是傻，这么好的殿下竟然不喜欢，还这般折腾，宋易撇了撇嘴角，不过转念一想，也幸亏他傻，不然......
　　几秒的功夫众人心里百转千思，但面上丝毫不显。
　　林烨已经彻底愣住了，合离？！永乐要和我合离？不可能，这肯定是她不想让我娶倩儿故意拿乔，对！肯定是这样。可当林烨抬头时，眼里闪过惊艳，看到了永乐不同于这五年任何一刻的张扬和艳丽，也看到了永乐无悲无喜的样子，这样的永乐让他打心眼里觉得陌生但却带着一丝怪异的熟悉感。他开始动摇，他甚至有种要失去极为重要的东西的惶恐。
　　永乐没有向任何人包括林烨转移视线，她看着穆瑾容一字一句地说，”皇兄既然可以赐婚，自然也可以准我们合离，况且，你刚才说过的。”
　　“你！唉......”穆瑾容不舍对永乐说重话，她可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啊，不由疲惫的叹了口气，”那你告诉朕原因，你为什么要和他合离？”
　　永乐沉静了片刻，缓缓开口，”原因？......皇兄，我累了，这五年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我都已经快忘了记忆中明媚的自己了。还有，我...我死心了，所以我决定放手，放过林烨，也放过自己。我不想再面对这个让我都觉得陌生的自己，我想重新做回那个肆意张扬的长公主。”永乐毫不躲闪的对上穆瑾容的眼睛。”你就同意了吧，啊？皇兄”
　　“永乐...你...”穆瑾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到这样的永乐，却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将目光看向跪着的林烨，竟在他脸上看到了痛苦和挣扎。哼，穆瑾容真是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现在这幅样子做给谁看，后悔的话，早干嘛去了。
　　唉....穆瑾容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睛里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终是开口问道，”永乐，你想好了？你若现在反悔还来的及，若是......”若是这玉玺盖上了，你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穆瑾容没有将话说完。
　　“皇兄，我决定了，不悔。”她以为自己会不舍，不甘心，会难过，可话说出口的时候，她什么感觉也没有，反倒是松了口气，心里不再压抑的透不过气来吧。或许自己并没有那么爱他到离开他就不行了，这五年，更多的是执念吧，永乐在心底自嘲般的笑了笑，但开口却很平静。
　　事已至此，穆瑾容知道多说无用，便拿起玉玺盖了上去。随后让李公公将薄纸送下去。
　　“永乐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永乐跪下行礼。
　　“起来吧，林烨，你也起来吧。”穆瑾容摆了摆手。
　　“谢皇兄。”碧落扶起永乐，一同站了起来。
　　“谢皇上。”林烨起身。
　　“皇兄，既然我已与林大人合离，自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那不如......”永乐突然出声。
　　“你想说什么？”穆瑾容皱了皱眉头。
　　“臣妹想说，既然林大人如此钟爱那位女子，您不如成全了他们，也算了了林大人多年的夙愿。”永乐顿了顿接着说，”而且，如今我们也合离了，我看也别什么平妻，您直接赐婚吧，正妻之位，就作为林大人之前治理水患之功的奖赏吧。”
　　永乐的话如平地惊雷般，大殿上的众人心头一颤。瞬间，明里暗里的眼光都注视着那个立于大殿中央的女子。
　　闻言，林烨将目光锁在永乐身上。他甚至怀疑永乐之前的话都是在试探，她并不想离开自己，只是在以退为进，就像之前的一样。但，当他对上永乐的眼睛时，以为会看到些什么。可事实上，永乐的眼眸里只有深深的寂静。这时林烨的心里无由冒出了惶恐，仿佛他即将失去极为重要的东西。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催促他，让他开口，但最终，林烨只是抿了抿唇一字未说。
　　“什么？！”穆瑾容站了起来，盯住永乐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妹知道，皇兄就允了这个婚事，成人之美又有何不可。”永乐垂下眼睛，并不与他对视。
　　难道永乐真的死心了不成？可她对林烨的感情......穆瑾容在心底狐疑着。但他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就算永乐日后后悔了，也无法回头了。穆瑾容眼里滑过一道暗光，但面色不显，开口道”既然如此，不知林爱卿意下如何？”
　　“臣...臣...”这明明是他日思夜想的的事，但林烨却并未感受到得偿所愿的欢喜。
　　“既然如此，朕也不好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李德瑞，磨墨。”穆瑾容走回案桌前吩咐道。
　　“是，皇上。”李公公急忙将笔呈给穆瑾容，动手磨墨。
　　沙沙沙沙......大殿之上只有笔与纸接触的声音。
　　“啪嗒”穆瑾容放下笔，”李德瑞”
　　“奴才在”李公公低着身子应道。
　　“宣旨吧”穆瑾容坐回龙椅。
　　“是”李公公走下台阶站在林烨身前，翻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刘氏有女，贤良淑德，谨言慎行。特赐于林侍郎，择日成婚。””林大人还不领旨谢恩。”
　　“臣...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烨接过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