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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恶魔少年 卿子衿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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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子衿放下二人逐渐变冷的尸身,瞳仁中大雪弥漫。
“好一副师慈徒孝的好戏,本皇子看的都要落泪了呢。”赤无暇放声大笑。
卿子衿的长剑突然出手,剑势快到瞧不清晰,赤无暇慌忙躲避,被强劲的剑气逼的,连举起琉璃镜都做不到。
“带着陵儿斐儿离开!”
眼瞧着那两名护卫已向这边而来,仙姑婆婆含泪抱起两人的尸首,迅速将护卫引了去。
仙姑婆婆将二人埋在了山洞旁,看着两抷新土,心中酸涩的直想落泪,那可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呀。
天很快黑了,许是天公开眼,今夜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琉璃镜便失去了作用,卿子衿不再受琉璃镜的制约,很快就占了上风,赤无暇虽心中暗恨,却也无法,只得寻了个机会逃了去。
经过一场恶战,毒性早已蔓延到五脏六腑,卿子衿刚收了剑,一口黑血便喷了出来。
仙姑婆婆已经在洞口等他许久了。
“思思就在洞内,那些魔兵暂时被我的人带走了,快走,离开岱青山。”
卿子衿看着洞口的新坟,久久的没有说话,最后转身缓声道:“你带着思思走吧,去凡世,做一世凡人。”
“那你呢?”
“我要毁掉琉璃镜。”
……
“琉璃镜是昆仑山至宝,当初,你的师父还是昆仑山上的仙,前途无量,守护着琉璃镜,可是后来魔族大皇子不知怎地得到了琉璃镜,污蔑你师父与魔族结盟,被革去了仙籍,受了天刑,流落到了岱青山。”仙姑婆婆一边回忆,一边流泪,“琉璃镜是有灵性的,之前一直封存在昆仑,没有主人。如今跟了大皇子几百年,自然不肯轻易易主,外人碰触只会被其所伤。眼下唯有毁了琉璃镜,才能防止琉璃镜被魔族利用,造成更大的危害。”
我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只有死死地抓住婆婆的手,问她:“那师父,会怎样毁去琉璃镜?”
“每一代守护琉璃镜的仙人,都知道毁去琉璃镜的方法,只是……”
“只是什么?”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只是,一旦毁去琉璃镜,守护琉璃镜的仙人也会即刻灰飞烟灭。”
我求仙姑婆婆带我回岱青山,她却板起面孔教训我:“你师父一生郁郁不得志,唯一欣慰的就是收了几个好徒弟,现在,岱青山只有你了,你若甘愿回去受死,如何对得起你师父的在天之灵?”
虽然师父说到做到,可我始终不肯相信师父已经死了。他是那样厉害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呢?灰飞烟灭,我恐怕连他的尸首都寻不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初始的那些天,大师哥死了,师姐死了,师父也死了,师哥至今下落不明。
我突然想起洛河镇的林少倾,满门血债,这是怎样的一种剥心蚀骨之痛!可是那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噩梦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行尸走肉的活了几天,白天就跟着仙姑婆婆赶路,晚上倒下来就呼呼大睡,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想做。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从噩梦中醒来,看到婆婆痛苦的蜷缩在一旁,右手紧紧的捂住心口,左手抓在身下的泥土里,汗水几乎湿透了她的衣衫。我忙跑过去抱住她,看着她几乎全白的头发和紧闭的双眼,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保护婆婆,也只有我才能保护我自己。
随着距离岱青山越来越远,婆婆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好的时候忍两个时辰也就过了,糟糕的时候,往往失去理智,疯癫杀伐,连我也识不出来。
一天,我从山洞中醒来,抬眼却见一个血盆大口近在咫尺,我生来怕蛇,何况这样近距离的观察,本应吓得晕厥过去,好在近日精神麻木,竟木了半晌,才惊觉这是一只巨蟒。
我连连倒退数十米,却不想惊扰了蟒蛇,它竟快速的向我扑过来,蛇身扫过之处,尘土飞扬狼藉一片,口中猩红的信子吞吐着,我仿佛看到了它绿色眼睛中弥漫的杀气与欲望。
仙姑婆婆不见了,慌不择路的我也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可是,我费劲了心力也无法摆脱这么一条蟒蛇的追捕,最紧急的时刻那蟒蛇甚至一口咬到了我的衣摆,生生撕下半片衣料。磕磕绊绊躲躲藏藏的跑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我连日来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昏迷前的一刻,我却莫名的舒了口气,这么死去,也许就能见到师父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初初的山洞中,熄灭的火堆还微微冒着白烟。若不是我的裙摆少了一大块,或许我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惊恐的梦。
仙姑婆婆已经回来了,手里捏着那块撕下的衣料,目光飘渺。
我刚欲开口问她方才是不是她救了我,却听到了她低沉忧伤的声音:“思思,你走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杀了你。”
我认识仙姑婆婆十年,到了今日才知,原来她是一条蟒蛇。
“我原本并不是妖,是普普通通的人。十三岁入了墨台门,修习千年,成为了墨台门第十三任门主,也是墨台门第一任女门主,想我当年,从暗宫中走出来时,万人朝拜,是何等的风光。”仙姑婆婆苍老而浑浊的眼睛中闪烁着细碎的水光,“曾经因手下一个门人的死,而跟赤无暇有过节。后来……为了一个人触犯门规,受了这最厉害的断魂蚀心咒,生不如死。门主的咒,要熬过七七四十九日后才可灰飞烟灭。我虽盼着那日到来,死去一了百了,却知我身负罪孽,需得活着赎罪。”仙姑婆婆并没有说她要做什么,说到此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所以才借了这么个皮囊,苟且偷生。虽免一死,却还要日日受断魂蚀心咒。近日愈演愈劣,竟是连你也要杀……”
我突然想她先前同我讲述的,那个将帮她把魔兵引开的属下,原来就是潜伏在赤无暇身边的墨台门门人。
原来,仙姑婆婆就是千万年来,墨台门诞生的第十三任门主。
“思思,你走吧……”
“照你师父的意思,在人世间好好的活下去。”
我心头一酸,大家都不在了,我如何能好好的活下去?
仙姑婆婆似乎洞悉我的想法,她说:“你可知你师父为何寻不到弈儿的味道?或许是被人带走了,你的师哥也许没有死,你若好好活着,日后说不定还能有相见的一天。”
她的话好像一簇火苗,顿时为心如死灰的我擦亮了前方的烛光。师哥,师哥,若是还能再见到你,我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措辞来告知你岱青山上发生的一切呢?
仙姑婆婆走之前,始终不肯告诉我魔族人为何要灭岱青山满门,她的叙述里,省掉了很多关键的东西,我听得似懂非懂,依稀猜得,魔族人是为了寻什么东西。
离开婆婆后的日子就变得漫无目的,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师哥又会在何处呢?
三天后,我来到了一座繁华的城,名字叫做“榭城”。城池修的巍峨,第一次见到这样繁华的地方,却并未觉得新颖惊奇,只因实在饿得没了气力,没了法力,常年呆在山上的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在这世间生存下去。我同城门口讨饭的乞丐一样,倚在城墙下,等待路人的施舍,可我面前连一只讨饭的碗都没有。
晚上的时候下起了雨,乞丐们都躲到了城外的破庙里去了,我在破庙外看着满庙里躺着四五个脏兮兮、鼾声震天的人,徘徊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去时,却被一个趾高气昂的少年一把推了出去。
他站在屋檐下,双手环胸,冷笑的瞧着我道:“住在这里是要交钱的,一天一个铜板,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住的?懂不懂规矩!”
我坐在雨中,只觉得无限凄凉,我身上除了这件脏兮兮的衣衫,便是怀中小心收起的师哥送的发带和佛珠,别无他物。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我努力的睁开眼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明晃晃的刺入双眼,模糊的看到阳光下逆光跪坐着一个削瘦的少年,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侧脸完美的轮廓。在这样一个雨后清晨,我突然想起那日在洛河镇,我同师哥一起睡在草棚里的那一夜,师哥静谧的睡脸。
“师哥……”我头昏脑涨的朝他喊了一声,少年皱眉转过头来看我,我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晚上,破庙里鼾声震天,身旁燃着一堆柴火,烤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个衣着破烂的少年正倚在窗户边上啃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苹果。
“是你救了我?”我皱眉。
少年三两下啃完苹果,随手一扔,走过来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哼一声道:“是我救了你,让你躺在这里面取暖,没有死在雨夜里。”
我坐起来,默默地打量他半晌,心里失落的万分,原来不是师哥。我叹了口气,就算师哥没有死,这辈子能再遇到他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我伸手摸向怀里的东西,却惊恐的发展东西不见了。
“你是在找这个吗?”少年伸出手掌,上面静静地躺着那个布包。
我忙伸手去抓,不想少年动作十分灵敏,轻巧的一闪便躲过去了,他轻笑:“真搞不懂你,这里面的佛珠是上好的檀香木所制,卖掉了少说也保你一年衣食无忧,何苦落得如此下场。”
我站起身,不悦的开口:“这东西我不会卖掉,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今后也会想办法报答你,但请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少年的唇边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报答?你身无分文,如何报答我?”想了想,他又点头,“也好,你从今日起就跟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同意了,这东西就还给你。”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少年轻蔑的冷笑一声,随手一抛,布包就扔到了我怀里。
“你叫什么名字?”
我收好布包,本不想搭理他,可想起自己可能还要跟着这家伙一段时间,犯不着为这种小事闹矛盾,便回道:“忱思。”
“我姓陆,你可以叫我陆哥。”
少年席地而坐,斜倚着破旧的墙壁,一条腿微微蜷起,胳膊架在膝盖上,他微微阖了眼,跳动的火光下神色诡异。
思索着刚刚答应他的事情,不由得心里有些不安,这样一个古怪的少年,定不会好心救下我,他究竟会让我做什么事呢?而我又能有什么好处值得他救我?
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扰我太久,第二天,少年带我上了街,临行前他左右打量了我一番,从地上捡了块土疙瘩就往我脸上抹,他的力气有些大,我吃痛的想推开他,他却伸出另一只手狠狠地按住了我的脑袋,一边冷冷的说:“不想挨饿的话,就按我说的去做。”
原来,他是要我装傻子,配合他演一出为妹治病而乞讨的戏码。
尽管很不情愿,为了吃饱饭,我不得不按他说的,不顾脸面的大喇喇的坐在街道旁装疯,脸上挂着白痴的笑。
听着他在路边声情并茂如泣如诉的编造着我俩可怜的身世,时不时的用袖子抹抹眼睛,我的头皮忍不住一阵阵发麻,不得不说,这个恶魔少年的演技出神入化。
或许是我脏兮兮傻笑的样子太博人眼球,路人纷纷摇头叹息,慷慨解囊,有好心人还不时的上来劝慰一二。
总之,当天晚上,我便吃到了热气腾腾的馒头。破庙里的乞丐们在晚上的时候总会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着讨来的东西,家长里短,倒也其乐融融,他们沦落至此,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的过往,如今凑在一起,渐渐看淡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反而相互调侃,乐不可支。而陆上邪则静静的躺在一旁,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