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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哥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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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轻轻巧巧的横在眼前,手指灵活的夹住了剑身,下一刻便将剑刃折成了两节。
我转身,看到了师哥冰冷的脸。
师哥很快与黑衣侍卫缠斗了起来,打杀白梅的两个侍卫已经被师哥放倒,但白梅的肋骨处中了一剑,虽然伤势不严重,但还是一直在流血。
师哥甩开那个难缠的侍卫,来到我俩身边,一边背起白梅,一边快速对我低语:“师哥师姐来了,快走!”
“拦住他们!”身后传来将军夫人的怒吼。
师哥皱了皱眉,突然店内的所有的玉器皆纷纷碎裂,碎片稀里哗啦的全砸了下来,店内的人全都尖叫了起来,慌乱的躲避碎片的杀伤力,而师哥和我早已远去。
很快,我们离开了那条街,师哥带着我七拐八拐,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方向了,他这才确定大师哥和师姐不会追上来了。
医馆的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给白梅上了药包扎好后又嘱咐了几句,便去给白梅开药去了。
白梅的脸色苍白的吓人,一直在发烧,可大夫说这是正常现象。我看着白梅昏迷的样子,总觉得很哀伤,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整日承受别人的辱骂和追杀呢?
“师哥,他究竟是什么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师哥却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是戏楼的头牌戏子,今日那个用彩球暗算阿致的男人叫玉君,也是戏楼的戏子,两人一直是死对头。听说七年前,白梅不知何故进了戏楼,身旁跟了一个侍从,就是阿致,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那他怎么会跟将军夫人有这么大的仇怨呢?”
“他也是个可怜人哪。”大夫拿着包好的药走了过来,“当年的满门血债,小小年纪能熬到现在已是不易。”
原来,白梅原名林少倾,是当地有名的富商林永贵之子,少时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不想十四岁那年父亲得罪了带兵驻扎于洛河的当朝权贵沈将军,将军手下狗官私自做主将林家满门屠戮殆尽,只余他一根独苗被充作了伶人受辱。不知何故又得罪了将军夫人,受了沈夫人的意,洛河镇的商贾们总爱没事找事欺辱于他。沈夫人平日里遇上他,也就赏几巴掌,就是不知今日为何要下手如此狠毒。
“唉,也不知道他爹怎么得罪的沈将军,满门血债呀。他从一个富胄公子哥沦落到奴仆戏子,能忍辱负重到今日,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我看着依旧昏睡的林少倾,只觉得心中酸涩,一个旁观者听了都要心酸,何况是他自个儿。
离开医馆后,师哥只有把他扛回了客栈。安顿好后师哥试了下林少倾额头的温度,让我去跟客栈跑堂要壶热水。我端着空壶出门,刚好见跑堂的在楼下忙活,就招呼了一声,要他给我把壶添满热水。跑堂的十分伶俐的跑上楼梯接过茶壶,笑呵呵的说:“一会就好,等下我给小妹妹你送到屋里去。”
我道了声谢,转身欲走,转头的一瞬间却见两个人正巧从大门走了进来,两人有说有笑,而我却直接腿一软坐在了楼梯上。
那是,大师哥和师姐!
乖乖,难不成他们也住这里?!
我哆嗦着往房间里爬,偏偏跑堂的小哥热心的过了头,直跟在我身后关心的问:“小妹妹你还好吧?要不要紧?你腿怎么了?”
我真真是拿块豆腐拍死他的心都有了,回到房间后我哆嗦着告诉忱弈我见到了大师哥和师姐。
忱弈先是皱皱眉头,而后道:“外面没有动静,咱们应该还没有被他俩发现。暂且躲在房间,应该不会被发觉。”
“他们怎么会住在这个客栈?”我六神无主,“师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师哥摇摇头:“现在出去不等于找死吗?切莫乱了阵脚。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再走。”
本来想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走人,却没想到居然有人找上了门。
卖玉器的老板不知从哪知道了我们的住处,带着一大帮人来搜客栈。
听着楼下叮叮咣咣的声音,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忱弈关紧了门,压低声音说:“眼下我们不能再使用术法了,走,咱们把床单搓成绳子,从二楼下去翻墙出去。”
我哦了一声,却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那他怎么办呢?我们走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师哥皱了皱眉,正欲说话,却听外面有了转机。
“哼!又是你这个卑鄙下流的东西,昨晚的账,咱们好好算算!”居然是师姐的声音。也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怎么把师姐给惹毛成这个样子的。
“师妹,不要鲁莽!”大师哥也出来了。
然后,就是叮叮咚咚的打斗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忱弈抿唇一笑:“天助我也,思思,走,咱们趁乱从后面的楼梯口下去。”
忱弈把林少倾背起来从后门下了楼,因为大师哥和师姐的战斗力实在很强,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大堂打斗,四周看守的人也被调去了大堂,我们的潜逃很是顺利。
师哥一直跑到了镇外的城隍庙才停下了脚步,把他放到破庙的草堆上安置好后,对我道:“暂时不会有人发现了,今晚就在这里凑活吧,明天等他醒了,我们就起身回山。”
因着林少倾一只在昏睡中吵着要水,正巧师哥知道城隍庙西边不远处有条河,便拿了庙里的一只破罐子去取水,吩咐我把火烧起来。
我很熟练地捡了一堆柴火,正欲生火,却听到了林少倾的梦呓,他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了个清楚,一句话,便让我怔在当场,心中划过尖锐的伤感。
他说:“沈将军,今晚要歇在奴的房间吗……”
我跟师哥坐在城隍庙的外檐下,今夜的星子只有稀稀的几颗,月亮很大却有些朦胧,瞧不真切。在岱青山上却经常可以看到满天繁星,美不胜收。
我问师哥:“你说,为什么山下会有这样悲伤的事情呢?明明在你讲的故事里,买豆腐的西施姑娘看上了县衙的带刀捕快,当铺里的胖寡妇嫁了一个矮个子商人,大家都生活的很快乐,为何世上还有这样可怜的人呢?”
师哥枕着胳膊半躺在台阶上,柔柔的月光洒在脸上,他半眯着眼,竟生出一种静谧温柔的感觉,他笑道:“所以说你傻,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快乐的生活呢?西施姑娘爱上了县衙的捕快,可是,她爹却想把她嫁给县太爷当小妾,这姑娘怕是要把眼泪都流尽了。那胖寡妇把已逝丈夫的当铺悉心经营数载,可是今年生意不好,赔了许多银钱,她不愿丈夫的心血毁于一旦,只得改嫁给了一个又老又丑的面粉商。”
“所以说,思思,”师哥偏过头来看我,“等你下了山就会知道,人世辛酸,哪里像戏文里讲的那样美好。”
黎明的时候,林少倾终于悠悠转醒。
我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有些羞愧的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惹怒那个将军夫人的,她要报复,你以后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林少倾却是笑了一笑,嘴唇苍白的像纸一样:“她想动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关你的事。我尚有人庇佑,她还不敢拿我怎么样,等她冷静下来就会知道,她今日犯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倒是你们要小心了,赵老板这个人记仇,二位不是本地人,还是早些离开吧。”顿了顿又说,“还该谢谢你们,能为一个陌生人拔刀相助,如今这世道,已经不多见了。”
林少倾的眼眸在暗夜里闪闪发亮,我不知道这双眼睛下藏了多深的仇恨,我也听不太懂他话中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那日他坐在铜镜前描眉的样子,柳叶细眉,眼角上挑,一颦一笑都是极致的风情,偏偏眼眸凌冽孤冷,清寂的不似凡人。
我仿佛又听到了那声轻叹。
“戏里人生,戏外人生,不过换了一张脸罢了。”
林少倾终是与我们挥手告别,依旧向着洛河镇的中心而去。我不知道他委曲求全是为了什么,不管是苟且偷生还是伺机报复,我都似乎看到了他的脚下不断长出的枯萎的藤蔓,绝望却又生机勃勃。
我以为师哥会直接从城隍庙出发回岱青山,不想他却决定回镇子里吃早饭。我惊讶加惊喜的望着他,感念他的慈悲。
师哥却哼了一声:“我可不想你饿着肚子上路,然后以此为借口让我背你上山。”
天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们便到了镇子。镇子里的人起的都早,不少店铺都开张了。这次回镇子我俩都十分警觉,我心惊胆战的吃完包子和稀粥,却见师哥的脸色不太好,他的左手手指掐成演算的手势,看样子是在推算什么。因我在岱青山上修习的时间最短,功课也是马马虎虎,至今没能学会如何演算已经发生的事情,看着忱弈阴沉的脸,感觉大事不妙,莫非是师哥师姐在附近?
我哆嗦了一下,刚想发问,却见师哥放开手指,眼眸中一片沉静,我知道,每当师哥这种表情时,就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他格外冷静的告诉我:“思思,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一个人离开。听我的话,大约一个时辰,顶多一个上午,我就会回来。”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师哥的意思是不想我知道了,那么这样的话,我必须听他的话,不给他添麻烦。
我点点头,说:“师哥,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里等你。”
师哥刚起身,却又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给我,道:“这串念珠上面凝聚着百年灵力,你且拿着,虽然法力低微,应付个小猫小狗还是没问题的。”
师哥从未食言过,所以我就安心的坐在包子店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等他回来。
可是这次,师哥却食言了。
我从早上等到了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了晚上,可是师哥始终没有出现。包子店的老板施舍了我一顿晚饭,但很快包子店就打烊了。我一个人坐在包子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漆黑的夜,又怕又担心,师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后来我实在困的不行,就抱着膝盖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却被人推醒,我揉揉眼睛,却见是一位中年的妇人,她见我醒了,一脸焦急的说:“小姑娘,你师哥在城东跟人打架,对方人多,他托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教你去报官!”
我愣了愣:“报官?”
我忙站起身向远处看去,除了黑夜还是黑夜。师哥怎么会跟人打起来呢?他每个月出来一次,能惹到什么人?莫不是昨个儿那卖玉器的老板又来找茬了?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师哥武艺法术在我们四个师兄妹中是最好的,如果他都解决不了,我是不是该找人来帮忙呢?
大婶见我一脸困惑,问道:“你可是不知县衙该怎么走?”
我迷茫的点点头。
大婶很好心的说:“我倒是知道的,姑娘你不如跟我走,刚巧我家就在县衙旁边一条街。”说着就来拉我一起走。
我无措的跟着她的步子,走向黑暗的街道,黑暗中我突然想起今早师哥对我说的话,心中一惊,猛地挣脱了妇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说:“不,我不跟你走,我走了师哥就找不到我了。”
大婶急道:“你不去报官,你师哥给人打死打残了怎么办?”
我低头想了一想,绕着妇人走了一圈,她一脸奇怪的跟着我打转,我缓缓道:“我师哥打架从来不会输,打伤打残的只可能是别人。我师哥跟人打架的时候,绝对不会把我在的位置泄露出去的。还有,我师哥就算找我帮忙,也是要我帮他打架的,不会要我去报官,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因为我不懂何谓报官。这些人恐怕打死都想不到他们找了个最拙劣的理由。
妇人的眼神越来越冷,最后冷笑一声,道:“原以为是个白痴,不想还是个有脑子的,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老娘不客气。”说着她双手一拍,街道上瞬间冒出三四个体型彪悍的打手,一个体态丰硕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来,狞笑道:“小丫头,咱们的账可要好好算一算了。”
正是玉器店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