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白梅公子 ...
-
正尴尬,只听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我来。”
来人从幕后的后台而来,只见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帷幔,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就那样站到了台子上。他身着一身白衣,袍子的上面连有一只同色宽松的帽子,像一只白色的斗篷,将他的头遮了起来,看不见眉眼,只能瞧见高挺的鼻梁、尖尖的下巴和弧线优美的唇。
阿致见他出来,惊讶的唤了一声:“公子……”
场内随即一片安静,就连玉面男子也冷着脸闭上了嘴。
白衣男子坐到了案几旁,阿致来猜。师哥笑道:“虽然我不会写字,不过师妹你的字倒还看得过去,那么,就你来写吧。”
我握着毛笔,正思考要写些什么,却已见身旁的黑衣男子停了笔,将毛笔轻轻放在案几上。我揉了揉脑袋看向师哥,他朝我挑了挑眉,我突然就觉得,他的眼睛亮亮的,漂亮极了。
王仲轻咳了一声,催促道:“姑娘随意写,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我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就放下笔看向师哥,等着他发问。
阿致首先发问:“可是人?”
白衣男子点头:“是。”
师哥问:“生物?”
我摇头:“不是。”
阿致接着:“男人?”
白衣男子:“是。”
师哥问:“咱们山上有?”
我想了想:“是。”
阿致:“在现场?”
白衣男子:“是。”
师哥:“这儿也有?”
我点头:“是。”
阿致:“他有些胖?”
白衣男子:“不是。”
师哥:“你现在看得到?”
我点头:“是。”
阿致:“他方才在这里开过口说话?”
白衣男子:“是。”
师哥:“桌椅衣服般的静物?”
我还是摇头:“不是。”
阿致:“楼里的人?”
白衣男子:“是。”
师哥眨眨眼:“你喜欢的东西?”
我郁闷的抿抿嘴:“是。”
阿致:“好人?”
白衣男子:“是。”
就在这时,阿致突然道:“我知道了,是王仲。”
王仲走到白衣男子的桌案前,看了看,点头道:“正确。但因为是阿致你先提问的,所以,这小兄弟比你还少问一个问题,待他们再问一个问题,才算公平。”
我突然有些紧张,万一师哥再问一个问题还是猜不出来我们就输了,输了就不能去宝月楼吃饭了。我摸着扁扁的肚子,一颗心砰砰乱跳。
师哥打了个响指,懒洋洋道:“不必再问,是桃花眼。”
我吞了一口口水,惊愕的瞅着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的“桃花眼”三个字,第一个念头就是,师哥不会用了法术吧,不然怎么猜到的?
王仲走到我的案前,也是不可置信的拿起纸,半晌才道:“如此,比阿致少问了一个问题,小兄弟你又胜了一局,今日的头筹便是小兄弟你了。”
阿致是个老实人,他憨笑道:“桃花眼这样冷僻难猜的词语,小兄弟都能猜出来,着实让阿致我心服口服。”
我摇摇头安慰他:“黑脸哥哥也很厉害,既聪明而且功夫也很好。”
阿致摸摸头无语道:“黑脸哥哥?呵呵,小姑娘,谢谢你的夸奖。”
白衣男子轻轻笑了一声起身,路过我案前时微微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师哥轻轻松松的拿到了十两银钱,刚出了戏楼,我就迫不及待的问他:“老实交代,你有没有用法术?”
师哥哼了一声:“对你,我还没笨到用法术。”说着还把脑袋偏过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那双桃花眼的笑意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
师哥果真带我到了宝月楼,我看着一桌子的菜真不知道怎样下手才好。
师哥则说:“吃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于是,我一直埋头苦吃,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我恨不得全部塞到肚子里慢慢消化。没一会儿,却觉手背一疼,筷子不自觉的掉了下来,正好落到盘子里的八宝玲珑鸡上面,我怨念的看着师哥行凶的手,颇为不满。
师哥喝了口茶水,淡淡道:“别吃了,这样的饭食若是收不住,会闹肚子的。”
我只好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淡定的就着桌布擦了擦手。
吃饱了,人的思维就会活跃起来,比如现在,我突然就想到今天上午在戏楼里看到的戏子姑娘,好像并没有来前台观看比赛,按道理,他们楼主五十岁大寿举办的比赛,应该相当隆重才是,她居然不赏脸么?
于是,我打算跟师哥磕磕牙,也算消化一下美食:“你知不知道戏楼里有一个很漂亮的戏子姑娘,就是今天演花木兰的那个,我好像没看到她来看比赛。”
师哥闻言嗤笑一声:“姑娘?他可是个男人。”
我“啊”了一声,险些咬着舌头,忙放低声音:“男人?”
“对啊,全洛河镇最有名的优伶,凭着那张脸和那张嘴不知骗了多少女子的芳心,人称少女杀手的白梅公子。而且他就是今日同阿致一道猜人名的白衣男子,怎么,很惊讶?来看他唱戏的呢,无外乎两种人,一种是爱慕他的女子,每次都带来各种礼物银钱,这家伙就是靠这些吃饭呢。”
“那还有一种呢?”我有点不能把方才那清冷孤寂的人同师哥嘴里的白梅公子联系在一起。
“还有一种,”忱弈顿了顿,“贪慕美色手有闲钱具有某种特殊癖好的商贾富人。”
我还没理解何谓特殊癖好,就被师哥转移了话题。
出了宝月楼,我摸着吃饱的肚子,一边心满意足的打嗝,一边夸赞师哥本事大。
师哥佯装忧愁的叹道:“思思,你说你这么笨,万一跟我走丢了可怎么办呢?”
我想也没想,就说:“没事呀。”
忱弈问:“为何?”
我傻笑:“把我弄丢了,师父饶不了你,所以你说什么都会把我找回来的,我用不着操心啊。”
忱弈扶额长叹。
师哥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带我住进客栈了,舒舒服服的躺在悦来客栈的床板上,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师哥,昨天你在墙头上时瞎叫唤什么,害得我摔了下去?”
忱弈一边喝茶水,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哦,我当时好像听到师姐的声音了,再一仔细听,原来是哪个妇人在骂街呢。”
我扑哧一声笑了:“师姐要是听到了这话,你小子一定会被剥皮拆骨大卸八块的。”
“下午去哪里玩呢?明天我们就得动身回去了,下次再出来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哦。”忱弈的笑容痞痞的。
师哥觉得应该带我见识一下洛河镇最有名的街区,每一家店铺都是卖衣服首饰还有各种小玩意的,街道上流动着各种小吃。
昨晚的街市不及这里十分之一的繁华,师哥带着我从第一家店铺一家一家的往后走,遇到好看的发带簪子之类的饰品,不住的往我脑袋上比划。
师哥瞅着我用一根细细的麻绳绑着的头发啧啧称奇:“叫花子也不过如此了吧,我岱青山的颜面都给你丢尽了。”
我不服气:“勤俭节约,师父说过的。”
逛着逛着,师哥看到一个卖臭豆腐的小店铺,非要过去排队,叫我在首饰店里不要乱跑。我欣赏着漂亮的珠钗,却听一个碎玉般的声音响起:“老板,这个玉簪我买下了。”
这个声音我听过,抬头却见一位隽秀清丽的男子正对着一只白玉簪出神。男子眉眼清淡,唇色微微有些苍白,细碎的头发从额上垂下来,凭白添了几分文弱,全然没有在戏台上的妩媚风流。
“呦,原来是白梅公子呀。”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微微有些富态,“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昨个我还听赵老板说,白梅公子身姿曼妙柔若无骨,抱在怀里的滋味别提多销魂了。怎么,买钗呀,公子手中的这支是寓意圣洁的百合玉簪,可不适合公子您呐。”
这一顿话连打带削,难听的很,我听了都忍不住皱眉,白梅公子的脸色却一片坦然,片刻,他轻轻放下玉簪,轻轻勾了勾唇角,道:“也罢,既然老板觉得此簪不合适,那我就选个别的罢了。”
说着又欲拿一幅玉镯,可那老板不依不饶,抢先一步夺过那银镯,嘲弄道:“唉,公子别乱碰,当心污了小店的首饰。”
旁边渐渐的有人围观,不停地指指点点,白梅公子也不发作,似是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转身欲走。师哥素日里最看不上出口不逊仗势欺人的人,若是师哥在这里,一定会好好戏弄这老板的。而且师哥今日赢了他,我总担心师哥是用了法术,因而对于白梅公子怀有一丝歉疚。虽然我没有师哥脑子那样好使,最起码要帮白梅公子出一口恶气。想着就上前拾起那只玉簪,问道:“老板,这支钗多少银钱?”
老板挑衅的兴致被我打断,有些不悦,看到我一身粗布麻衣,眼中的轻视之意溢于言表:“去去去,一边去,没钱还问什么问。”说着不客气的从我手中夺去了玉簪。
“且慢。”我喝止他,“这支钗上有裂纹,我看一文钱也不值得,老板你要是现在用一文钱卖给我呢,或许还能得一文钱,若是不的话,恐怕什么也得不到了呢。”
老板闻言大怒:“哪儿来的不长眼的小叫花子,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的玉可是全洛河镇最有名的玉,怎么可能会有裂纹,撵出去撵出去!”
我后退一步继续说:“这玉是不堪在污秽之人的手中苟延残喘,才以碎明智。在您这铜臭满盈的店铺中待得久了,真是可惜了这支好玉。”
话音刚落,老板手中的玉簪应声而碎。一屋子的看客都惊呼出声。
老板气得发抖:“一定是刚才你这野丫头搞的鬼,快,抓住她,送她去见官!”
白梅公子见状出手阻拦,却不懂武功,被一个大块头的伙计一拳打中了胸口,连退了好几步,背靠着门框咳个不停。
我忙扶住他:“你还好吧?”
“有人生没人养的小杂种,敢在这里挑事,活的不耐烦了!”老板一边叫骂一边要招呼店里的伙计上前抓我。
我十分痛恨这句脏话,我虽然自小被遗弃,但师父养育了我十年,还有师哥师姐们的疼爱,我不是小杂种。想着,我站起身,静静地开口:“你说错了。我有师父,有师哥有师姐。师父说过,没有教养的人才会用污言秽语出口伤人,你才真正是有人生没人养!”
老板大怒,抡起胳膊就要打我,我刚要上前跟他过招,却被身后的白梅抓住了肩膀,猛地往后一拉,退到了他的身后,他冷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我还没有沦落到要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保护的地步。赵老板,你我无冤无仇,你背后是谁我也能猜出□□,但我也希望你明白,我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却也是托了贵人的福气。”
赵老板听了他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强硬态度软了几分,生冷的说:“你走吧,我不招惹你,但这野丫头必须留下,她摔了我的玉器,要么把自己买了赔钱,要么绑了去县衙吃几年牢饭吧!”
白梅从口袋掏出一袋银钱,刚要递给赵老板,却从屋内传来一个刻薄的声音:“我当是谁,原来是白梅。”
屋内是雅间,一般来挑首饰的身份尊贵的人都会被请到里间。来人是一名贵妇,穿着一件曳地的橙色鎏金锦衣,发髻梳的高高,一副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一出来,门外看戏的人群顿时散去,我模糊的听到几声议论,貌似称呼这女子为将军夫人。白梅拿着钱袋的手就那样生生的顿在了当场,我似乎能感觉到他僵硬的脊背。
“白梅啊白梅,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闯进来。”将军夫人优雅的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扶手,笑容美艳,“我今日就替将军除了你这个祸害,看看你还有没有本事勾引将军。来人,给我毁了他的脸,挖了那双眼睛!”
片刻就有两名带刀的侍从走上前来,缓缓抽出长剑。我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白梅却伸手挡住了我的路,他冷声说:“这是我的事,不劳烦你管。”
我叹气,他一点武功也不懂,这样下去会被折磨致死的。
“呦,哪儿来的小妖精,这么小就跟着白梅鬼混,日后又是祸害的妖孽,一齐抓了!”将军夫人玩弄着自己的指甲,随意开口说道。
我生平最厌恶别人骂我是妖孽,当下也不再管许多,旋身绕过白梅,抬脚便踢掉了一个侍卫手中的长剑。迅速翻身一手反扭那侍卫的手腕,同时抬起左脚重踢另一个侍卫的后脑。不过瞬间,两名侍卫就倒地不起了。
将军夫人震怒:“反了!阿永,把这丫头给我绑起来!”
说着她身后的一名黑衣护卫利索的拔剑向我攻来,交上了手,发觉此人武功甚高,又有利剑在手,若我不用法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过了不到十招,我便力不从心,四处躲闪,身后那两名侍卫又向白梅杀去,一时间店内乱成一团。
我已是自顾不暇,根本看不清白梅的情况,只听他一声闷哼,我心下一惊,刚要分心去看,一柄寒剑已经到了胸前。只好右手迅速捏诀,想用念力诀将宝剑震碎,不想眼前的宝剑极为坚硬,剑身颤了两颤又向前近了几分。我的后背顿时冒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