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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如梦令唱错情缘 ...

  •   一个雨夜,零星的还亮着几家灯火,惟一座小楼,灯火通明。里面飘出婉转的歌声,轻微地似乎在应和这蒙蒙的细雨。
      “花开花落西风,云烟过眼秋雨。试问情缘何——”
      这楼叫音羽楼,是一处听曲儿的烟花场所。
      精巧小楼,轻纱帘幔,当中坐着一个抚琴的少女。
      “却道海棠依旧。思量,思量,应是吹梦雪落——”
      一曲如梦令唱毕,周围赞叹不已。
      “此女颇为雅致,唱得又嘤咛缠绵,全无胭脂俗粉之气。”一男赞道。
      “那你想必没听过烟烟姑娘的歌喉,只可惜今儿她不在。”
      “自然不能与头牌相比,但也有些冰肌雪肤的风情了。”
      “啧啧,这只能算是清淡了些。要论冰肌玉骨、不入凡尘,惟有樱雪姑娘方可担此名。”
      “不错,她也是抚琴高手,可惜却无人听过。”
      “这是为何?”
      “琴止人亡,樱雪的琴也是武器。从未有人见过她出手,因她亦是一流的暗杀者。”
      “哦,我知道了。凡是看过的人都已成了死人。”
      众人都啧舌。
      惟有窗栏边一人,却低头啜饮,毫无反应。
      “这样得宛若天人,怕是没有男子入的了她的眼吧?”
      “嘿,这你又不知道了。白玉海棠樱吹雪,胜却人间妒飞仙。你难道没听说过?”
      “白玉海棠!”
      “他可真是少年青云,十岁那年只身一人便屠了几个门派。”
      众人又是一片唏嘘。
      窗边那人,却放下玉盏,微微地叹了口气。他身旁站着一个小厮,朝这边望了一眼。
      “据说他又长得清俊异常,杀起人来却又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白玉海棠是吹雪阁的掌门,樱雪是副将。两人都一袭白衣,一个剑修一个暗杀,搭配得天衣无缝。”
      “可这上下属的关系又如何谈得上感情了?”
      “这不过是对外这么称呼嘛,他们十一、二岁时就同处于吹雪阁了,可谓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啊。”
      “哈,这可果然是一对璧人。”
      这时,只听“啪”地一声,这群人面前一个杯盏莫名的碎裂了。
      众人一愣。“是谁干的?”
      无人动它,那么必是被快到无法察觉的手法所击碎。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这时窗边那人笑道。
      众人皆望过去,只见是一个白衣少年,摇着折扇,面若冠玉,清逸出尘。虽说在笑,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质。
      然而,方才的热闹非凡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众人望着如此这般的少年,又想起刚才的议论,人人皆开始心中发怵。
      一样的冰冷气质、一样快的出手。难道这么巧,这竟是,白玉海棠?
      要知道,白玉海棠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他们面上开始现出了惊怖之色,每个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哈哈,”惟有那少年一人还在笑,“你们怎么不说了,我觉得还蛮有趣的。”
      他身边的小厮也拍手笑道:“公子,确实有趣。方才他们笑,我们不说话。现在我们笑,他们不说话。”
      众人闻听此般言语,更是心中惊疑不定,均悄悄交换着眼神。
      少年看他们这副模样,也不笑了,撇了撇嘴道:“嗨,真是扫兴。”
      “走了。”这句话是对身后的小厮说的,说着摇着折扇,扬长而去。
      小厮连忙放下一锭银子,跟了出去。
      外面还飘着细雨。雨丝在月色下泛着淡淡银光。路旁有些白色花树。
      少年轻轻地哼着刚才的小调:“思量,思量,应是吹梦雪落——”
      小厮道:“公子,难道就任由那些人胡说八道吗?”
      “无妨。”
      小厮又道:“公子,待我去买把伞。”
      “无妨。”
      只见少年从衣袖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碧玉小瓶,倒出一粒药丸,仰头咽了。
      这白衣少年完全看不出一点病容,却又不知服得什么药。
      这时,那小厮又道:“公子,你今天已吃过一次了,这药吃多了伤身体啊。”
      “无妨。”
      小厮还在坚持:“可是,公子你吃了药之后,再淋雨会……”
      少年摇了摇折扇,打断他:“马上就要回去了,所以,现在更要乘机放肆一下。”
      他微微抬起脸,像是在感受雨丝的触感。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周围都变朦胧了。

      整座小城都被映成了红色。十里红妆,张灯结彩。
      喜乐吹打着,人群涌动着。一列列华彩绸服的侍从,撒着漫天的红花飞舞。
      围观的人群咋舌不已:“不愧是号称南海龙家啊,这么大的排场。”
      “那可不是嘛,龙家的财力,堪比龙宫,金银珠宝用之不尽呢。”
      “而且,这龙家嫡脉仅一男一女,这唯一的女儿自然金贵得很,排场必须大呵。”
      “这下嫁过来,吹雪阁可是如虎添翼,更上一层楼了。”
      红色的仪仗队从城中蔓延出去,蔓延到城外的远山,好像一条火红的龙,攀着山蜿蜒前行,最后没入深山里。那儿便是吹雪阁了。
      吹雪阁里众多白色的樱花树,此时也挂上了红色的绸带。整一个清白色的调子,也完全被红色侵染了。
      人人忙碌地穿梭其间,歌乐奏响不绝,欢声笑语不断。
      然而若细细去看,便能发现有两拨人带着不同的笑。一拨是全身红衣的南海龙家,自然都是真笑;另一拨腰缠红绸身着白衣的便是吹雪阁的人,面上均带着礼貌般的假笑。
      再细细听之,似乎能听到东院里有些不满的怒骂之声。然而,很快喜庆的音乐就盖了过去。
      东院,装扮得格外火红喜庆。那是因为,这儿便是新房了。
      房中的红烛,映得新夫人面色更加红了。
      但却不是一脸喜乐的红,而是一脸怒气冲冲的红。
      “小姐,您还是把盖头先盖好吧。”
      “干嘛要盖,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揭了!”新夫人故意大声道。
      “小姐,您……”
      “都别说了,你们全都滚出去!让我清静一下!”新夫人道。
      只见陆续几个贴身侍女从房中退了出来。
      院子里的龙家侍女们都面面相觑,她们拉住其中一位贴身侍女,悄声说:“小云姐姐,这是怎么了?”
      “嘘——”小云拉着她们走到隐蔽处,方才开口:“还能怎么着,不就是新郎负了小姐,迟迟不来嘛!”
      “可刚刚拜堂之时还温柔体贴搀扶小姐呢,会不会是外面宾客留住劝酒脱不开啊?”
      小云摇摇头,道:“刚才小姐派小兰出去打探了,真是不知道还好,知道之后,咱们这位心都凉了。”
      “啊?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小云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们可曾听说过白玉海棠樱吹雪,胜却人间妒飞仙?”
      有几人摇头,又有几人点头。
      点头的一位道:“咱们远离中原,原是不知的。后来听外门弟子说,咱们姑爷和一位叫樱雪的姑娘,关系似乎不一般啊。”
      “我是送亲途中听说的,那个樱雪也是姑爷的学生,据说暗杀术十分了得,便是姑爷手把手教的。”
      “这,一同修习法术,岂不是各种身体触碰,肌肤之亲?”
      “再者这吹雪阁又人丁稀少,除了姑爷,能算得上主子的,也就这位樱雪了。这简直就是二人世界同吃同住啊。”
      小云揉了揉眉心,似乎头更痛了。她打断众人道:“唉。可毕竟明媒正娶了咱们小姐,姑爷应该拧 得清轻重啊,姑爷现在如此这般行事,当初又何必答应这桩婚事?”
      “这又怎么说?”
      “刚才小兰出去看到,新姑爷竟然在照顾那位樱雪,亲手喂药呢!”
      “那个樱雪难道病了?”
      “才不是,她满身的血都把衣服染红了。”
      “看来是个狠角色啊,这是使得苦肉计么?”
      “这倒还算好了,你们肯定想不到,”小云故意顿了一下,“小兰看到的那一幕,姑爷的喜服外衣被扔在地上。就连他的剑,也被丢在地上。剑上满是血倒也罢了,居然连姑爷的中衣也被血染红了,一道长长的剑痕刻在上面。”
      “啊!”众人轻轻惊呼。
      “方才拜堂之时,姑爷可一丝异样都没显露出来啊。”
      “再说了,姑爷这么厉害,谁能伤得了他啊?”
      “这难道是,姑爷和那位樱雪因这婚事起了争执,大打出手。两败俱伤后又心生不舍?”
      “又莫非是,樱雪得知姑爷另娶,心灰意冷打算一死了之,却被姑爷撞见;姑爷心生不忍,欲殉情,但又被奄奄一息的樱雪拦阻下来?”
      侍女们窸窸窣窣地议论着。龙家人的笑脸很快全都变成了黑脸。
      但喜庆的歌乐声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嘀嘀嗒嗒地响着。
      不知何时,天上悄悄地飘起雪来了。
      时值冬月,而吹雪阁又地处北境,也许是天气寒流所致;亦有可能是某人施了术法,要知道,吹雪阁擅长冰系术法。
      吹雪阁里的雪静静地积了好深,几乎盖掉了那些红稠装饰,整个又几乎是清一的白色调了。周围也随着夜深渐渐静了下来。
      静得仿佛能听到落泪的声音,新夫人想着。她全身的绫罗绸缎、珠玉环佩都未脱卸,就这么和衣躺在偌大的床上。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她从未受过如此委屈,从未受过如此冷落。她恨恨地捏紧拳头,有晶莹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
      她心想:他真得那么喜欢那个樱雪吗?
      在吹雪阁的另一间屋子里,同样有个人,也在想着一样的问题。
      他真得那么喜欢我吗?
      这么想着的,正是樱雪。然而,并没有带着哀怨的心情。
      反而,她冷静地很,就像她每次执行暗杀任务时一样冷静。
      白玉海棠曾这么教她:“情绪会影响你思考,所以思考的时候必须摒弃感情。”
      她望着身边的白玉海棠,他倚着床榻已经睡着了。看来他是不想错过自己苏醒的时刻。
      他背上能看到那道长长的剑痕,还没来得及脱衣敷药,血早已自行止了。
      这伤口正是她划的。那细长的剑痕是她精准控制的,深入皮肉却不伤骨,流血量适中,可使拜堂时不至于污了外面的喜服,当然这伤势也够他受几天了。
      樱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剑只离了心几分的距离。相较而言,她自己的伤严重得多。
      所以,她默默分析道:要么是他并未十分动心,因而下手如此狠心;要么是他动心了,刺激之下心神大乱,失了方寸。
      唉,樱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很快否定了第二种可能。
      因为,白玉海棠只会比自己更冷静,他根本没有情绪,几乎快成了一块冰。
      那他现在守于床前的目的,难道是要监督她下一步行动?
      不对,也未完全无情到如此地步。
      樱雪继续想着:他一拜完堂便冲了过来。若说急着监视自己,既到此处,便应放心,也该先看看他自己的伤口。
      他更在意我的伤势,当然也可能由于他知道自己伤口无碍。
      而我一向身体孱弱,他恐我挨不过去,日后便无法得知我的真正动机。
      不过,她又想到两点,又能成为他对自己有所动心的佐证。
      首先,他喂药之时,她听到杯盏因他双手微抖发出的磕碰声音。
      其次,他为了让药液流入我口,便用手捏着自己的下颚。他的手开始更明显的颤抖,手上劲道不稳定,似乎把握不准合适的力度。
      一个平日里手起刀落,雷厉风行的人,竟哆哆嗦嗦起来,除了紧张,她想不出第二个可能了。
      看来也并不是全无希望,那么,便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
      她分析完毕。很快便安心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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