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烦我》何多然

3、第 3 章

　　过了很久，苏郁才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和陆迟相遇的那天。

　　某一天下午放学回家，她值日，付燃又一次不等她，直接让司机先开走了。
　　苏郁实在忍不住向苏苒抱怨起来，她希望能从母亲口中提到一点不一样的答案，但苏苒只是让她再等下，等老林重新开过来接她。

　　“你再忍一下，好不好。”

　　又是这句话，她都听腻了。每次都要她委屈求全，凭什么？

　　她的感受就轻如羽毛，一点都不值得被在乎吗？
　　她也很委屈啊。

　　不满在内心积压已久，母亲长久以来的偏袒，苏郁终究忍不住爆发了。
　　她几乎是冲着电话那头在吼：“我不要，为什么每次都得是我忍！这个付家是得非待不可吗，我不回去了！我在那待得不痛快，一直得看人脸色！早知道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我宁愿回老家去！我要回老家，找外婆……”

　　“我想外婆了……”
　　只有在外婆那里，她才能拥有毫无保留的偏爱。只有在老家，她才能感觉到轻松自在。

　　她的语气已经哽咽，但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动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声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那你回老家吧，我让老林送……”
　　她吸了吸鼻子，打断了苏苒的话：“我自己回去，坐公交车。”
　　“还是打车吧。”

　　苏郁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或者说仍在期待着什么，但只得了一句“随你便吧”的回复，然后就挂断了。冰冰冷冷的，直凉到了她的心里去了。

　　坐公交车是最不方便的选择。公交车只能抵达小镇中心。而小镇中心到达村的路还很长，只能自己走回去或者让人接。
　　她像是为了刻意折磨自己般，选择了自己走路。

　　没苦硬吃。
　　才走了四分之一不到的路程，苏郁就后悔了。

　　天色变得昏暗，通往姜村的那条山路仿佛没有尽头，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脚腕变得酸疼，她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歇会儿，捶捶小腿。

　　一路上没碰到一个人影儿，偶尔有几辆车经过。
　　不知怎的，苏郁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从山林里跑出来。
　　这种可怕的猜测让她更加惊惧，但又无法克制住浮想联翩。

　　陆迟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出现的。
　　他骑着一辆摩托车从她身边经过，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回过头去看她。

　　苏郁心底莫名有些发慌，但还是硬撑着继续走。

　　经过那辆摩托车时，车的主人突然开口说话了：“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走，要去哪儿？”

　　苏郁警惕意识强烈，言语含糊地敷衍：“我爸马上来接我了。”

　　她原以为这话说完，对方就会离开了。
　　但是，来者却直接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俊逸的面容，脸上的笑容是灿烂而热情的。

　　似乎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对自己这么防备，少年的眼神里又带上了几分稀奇。
　　“A中的吧？我也是。我带你吧，你指路，你说往哪儿走就往哪而走，要停下我就停下，OK？”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外套项链，露出里面的衣服，确实是A中的校服。
　　“陆仁嘉，高三一班的。”

　　不得不说，这位“陆仁嘉”的长相和笑容很给人亲近感，让人轻而易举地放下防备。

　　苏郁不清楚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对，被对方轻易识破了谎言。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此时真的很累了，脚像灌铅一般的重，继续走走停停，估计天连天黑也到不了家。

　　要不要赌一把？
　　赌他是个好人。

　　苏郁咬咬牙，接受了对方的提议，直接跨过车座，坐在了后座上。
　　车声很大，风呜呜地吹着。他的清朗声音被风声盖住了，苏郁只是轻轻地扯住对方的衣角，一边留意着路况，一边和陆迟胡扯着。

　　为了照顾到她，“陆仁嘉”特意放慢了速度，骑得很平稳。

　　对方确实是个善心大发的好人，没有借机撩拨揩油，就这样平平安安地到达了村口。
　　苏郁让对方停下后，拿出书包里的苹果递了过去，作为谢礼。

　　“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139********”几乎是她话没说完，“陆仁嘉”就开口报了一连串的号码。熟练的架势看起来好像被很多人要过了。

　　等她回到家，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拨打过去，却发现是个空号。

　　那时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记错了哪个号码，现在看来更像是陆迟瞎报了一串数字，也就自己傻乎乎的，十分信赖对方。
　　**
　　第二天开学典礼。

　　顾景年作为优等生代表上台发言，他刚一上去，底下就是一阵不小的躁动。

　　于此同时，苏郁能感觉到周边有好几道视线时不时地在自己和顾景年身上来回穿梭，像是在观察她和顾景年的反应，从中找出他们俩人之间的猫腻似的。

　　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
　　苏郁现在最烦和顾景年扯上联系。

　　“苏郁，顾景年不会是在看你吧？”来自身后的夏瑶依碰了下苏郁的右肩膀，压低音量激动地提醒。

　　听她这么一说，苏郁忍不住抬头看了顾景年一眼。
　　他还是和平时一样，将校服的纽扣系到最上一颗，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神色清冷，嗓音清冽。眼神的落脚点好像确实是她这个方向的。

　　但是，别忘了夏梨就排在她的前面。
　　看她？还不如说是看夏梨。

　　“他哪看我了？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他看的是我。以后别老是把我和他扯一块儿。”苏郁用正常的音量强调，不仅仅是在回答夏瑶依，也是向周围的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也许过去顾景年是顾及她的面子，不好当面直接说开，那就让她来说了。

　　听出苏郁语气里的没好气，夏瑶依小声好奇地问：“你和顾景年闹矛盾了？”

　　“不是。”
　　但夏瑶依依然不信，露出一副“我全懂的”的表情。

　　苏郁顿时升起一阵无力感，接下来就算她再怎么说也没用了，除非她把告白失败这件事说出来才能够让他们闭嘴。

　　看着散场后，迎面朝着这边走过来的顾景年，苏郁突然想到自己还得面临一个比较棘手的难题。
　　或者说，她得让夏梨做一个选择。

　　是选择她还是选择顾景年？

　　过去的自己喜欢迁就别人，忍耐一切，现在她发现自己忍不了。

　　不应该和顾景年发那句话，让他当那天什么事都没发生的。

　　因为他真的照做了。
　　告白被拒的人不是他，他当然能做到若无其事了。

　　就这么喜欢夏梨？
　　为了争取能和喜欢的女孩多接触点时间，就这样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吗？

　　作为“别人”的苏郁没有和之前那样跟他打招呼，而是扭过头去把他当成空气一般不存在。

　　她不仅自己不理他，还要带上夏梨，直接强硬地拉起夏梨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根本不给顾景年说话的时间。
　　“苏郁，你怎么了？你和顾景年之间是不是发什么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啊?”夏梨被带得踉跄了几步，视线在苏郁和停留在原地的顾景年之间来回转着，小声而担忧地询问着。

　　她能察觉到夏梨的小心翼翼，也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有多么的自私和双标：“夏梨，我问你，我重要还是顾景年重要？”
　　夏梨被问得面色一怔，微微蠕动了下，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苏郁也根本不给她答复的机会：“我看他不痛快。这几天我要你和我一样别理他！私底下联系也不可以，要是被我知道了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苏郁不清楚自己作为朋友在夏梨心中的重量有多少，也不确定夏梨是否会照着她说的话去做。
　　她就是想让顾景年不痛快几天。
　　而能让顾景年不痛快的也就只有夏梨了。

　　她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发泄一下。
　　看出苏郁面色的犹豫，苏郁拉起对方的手来回晃悠，撒娇道：“你答应我嘛，好不好啊。”